你是不会当人吗-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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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为什麽觉得身体很烫?
只不过学生的几句话,我怎麽就想了这麽多,就算他喜欢也好,讨厌也罢,那都不关我的事情,我为了他改变自己干嘛?
「嗯,那个……」我想了想,虽然不想说谎,但我也不必要太诚实,「小孩子青春期都会很混乱,刚好我可能又让你觉得我喜欢男人,但其实……」
「老师你不要说谎,不要对我说谎,这是绝对不应该的,为人师表,怎麽可以对学生说谎呢?」夏行军笑了笑,明明是一脸正经,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想要朝他清秀帅气的脸砸下去,「虽然我很讨厌管彦──不行,老师要我有礼貌,管老师。但他还是认识老师比较久,和我说了一些老师的事情。」
我脸色一变,惊慌的感到害怕,连忙问道,「他和你说了什麽?他和你说了什麽!」
你是不会当人吗 21
夏行军握住了我的手,温热的手让我一时之间迷惘了,看著他清澈眼神,紧张的心情淡了些,但仍然压不住恐慌,「到底说了什麽?」
夏行军淡淡一笑,「管老师说,如果我和你这样讲,你一定会很惊慌失措,他只和我说了一些事情,而且他说绝对不是你害怕的那些事情──我是因为很不服气,所以才想试试看他说的话。」
我松了一口气,幸好管彦武没有多嘴,「喔……」
「老师不问我为什麽不服气?」
我淡淡的附和,「为什麽不服气。」
「老师,你这样不行啦!」
夏行军又鼓起脸来,我不懂为什麽他总在我面前表现那麽多孩子气的行为,在学校却是凶神恶煞,虽然只要别人不去惹他,他也一直都是温文儒雅的好青年就是了。
「什麽不行?」我抽开被他握住的手问道。
「老师一看就知道根本是放心了,就不想管我了,你真的很偏心。」夏行军闷闷的说著,「有一天我一定要让老师亲口跟我说你的事情。」
「我没什麽事情好说。」我皱起眉头,管彦武不会其实什麽都说了吧?但夏行军不会说谎,应该不会骗我才是。
「才怪,老师不要一直跟我说谎,你再这样会和管老师一样是个爱说谎的人喔!」
「不是加上老师就很有礼貌了,夏行军。」
我看了他一眼,之後靠上沙发,方才秘密被揭漏的害怕像是千斤的石头一样压在我胸口,我几乎以为我的胸口要碎了,现在全身无力,我都怀疑我要眼冒金星了。
没什麽力气继续和夏行军说话,我叹了口气,「老师好累,你想讲话你就继续讲吧,我看情形回你。」
「好吧。」夏行军也跟我一样靠上沙发,接著说道,「老师不要紧张,我只是说一点我的想法而已。」
「我很好奇,很想知道老师过去究竟是怎麽样子的人,怎麽样子的生活,才会让老师现在变成这样害怕和人接触,一旦有人释出善意就退缩,甚至是有些阴沉的个性。」
我瞪了他一眼,「这和你无关吧。」
「所以说老师不要紧张也不要生气,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但如果老师不想讲我也不会逼老师和我讲,至少现在不会。」夏行军笑了笑,突然换了话题,「老师,我今天睡哪里?」
他一讲我才想起来我房间只有一张床,几乎也是没有空位打地铺的,夏行军这麽瘦,但我和他的身高都不矮,虽然不是像灯塔一样雄壮威武,但至少是电线杆,这要怎麽办?
我又不可能和他说同一张床,这样就算我们躺在床上不会干些下三流的事情,也太违背常理了,一个自己才教了一个多月的学生和自己一起睡,我可不想他爸爸突然担心起自己的儿子跑来找我,这怎麽想都是水果日报最喜欢的题材。
才没有清者自清,就算你不是强 奸犯,你被警察抓了关进去了判刑了,就算是误判又怎样?清者自清,最後也只能去黄泉洗澡而已。
当我运气差,没有先设想这些就答应他的要求。
「我睡客厅你去睡房间。」
「不可以,这是老师的家,老师要睡房间,再说你说客厅我会伤心。」
我闭上眼不去看向他乾净的眼神,每次对著他的眼神逃避他的话语,最後的下场都只是自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天理不容,「那我躺地板,不然没办法睡。」
夏行军叹了口气,「老师,我就说你不要对我说谎,我当然是和你一起躺在床上睡觉,你怎麽可能没有想到。」
「你真的!」
我不知道该对他生气还是怎样,为什麽我会觉得我被夏行军缠得死死的,就像是好几年前管彦武和我的相处。
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多和管彦武一起东走西跑的画面,忽然不论是羞耻自卑胆怯愤怒还是其他有的没的情绪接二连三的涌上心头。
有很多事情明明你以为已经忘了,却总是在某些时候,看到某些东西,触发了你的记忆,要是管彦武没有来到这间学校,我没有和他重新接触,我原本已经将大学时期的记忆连带国中高中小学幼稚园都藏到心底深处了,就不会被挖出来。
就不会有这麽难受,像是要窒息了似的感觉。
「老师,怎麽了干嘛不说话……」夏行军露出担忧的表情,「不要对我生气,我们只是睡觉,我又不会对老师怎样……」
「不是那些……」我挥了挥手,方才的记忆也逐渐淡薄透明,直到看不见为止,我才回望夏行军,「那就睡好了,只是我睡相很差。」
夏行军又灿烂的笑了,「没关系!」
看著他发自内心灿烂的笑容,刚刚那些过往的记忆突然都褪色了,虽然夏行军就像是当年的管彦武一样总是缠著我,我又拿他没有办法,但有一件事情,绝对是不同的。
是绝对不同的。
你是不会当人吗 22
後来几天夏行军下课的时候就和我一同回家,他多半是待在我旁边,有时候沉默不噢,有时候话匣子一开怎麽样都关不住,我就这样和他相处了一个礼拜,也慢慢从一开始的极力抗拒,到後来想说乾脆就算了吧。
反正夏行军只是个孩子,孩子有资格做梦,而我已经开始老了,没有权力妄想什麽。
在这几天这麽近距离的和夏行军相处,我才发现原来十年的距离真的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跨越的,看著他青春洋溢的样子,我只感觉到自己无限苍老,不管是心态还是外表。
现实些来讲,十年的距离有多遥远?我以前在用拨接,我亲戚的小孩现在在用光纤。
「老师,今天是最後一天耶!」夏行军闷闷的说著,「快乐的时光总是如飞梭,咻一声就无影无踪。」
「嗯哼?」我看著明天上课要用的讲义,「这样也好,我们的孽缘就到今天为止。」
「什麽孽缘!」夏行军不服气的鼓起了脸,「要不是老师每一次都逃避我的话,我现在早就和老师……」
「就说了小孩子容易白日梦。」我淡淡一笑,「我是你老师,老了你十岁,我可不想上什麽新闻头条。」
「才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夏行军脸微红的踌躇著,「反正我可以!」
「永远都是条件好的人在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年轻,犯错还可以被原谅,等到我这个年纪,犯错就是死罪。」我叹了口气,「更不用提你的性别了。」
其实只要夏行军没有开口说出那三个字,我就可以用比较正常的态度面对他,因为没有讲,所以我可以当作一切都只是恋父情结还是什麽其他的精神疾病,这样一来不管是他还是我都会更好过一些。
「只要能幸福就好了啊!」夏行军气呼呼的坐下,「每次都这样!」
我轻声一笑,不是的,我多想和夏行军说,不是的,不是幸福与否,而是我这个人,打从出生开始,就失去了幸福的机会了。
眷恋童话故事,曾经以为能够得到其中的幸福快乐,那一份单纯的期盼,早就被封藏在大大的纸箱中,连同灰尘埋在旧家的仓库之中了。
「反正无所谓,你明天就回家去吧,我有点累,你自己回家可以吧?」
我打了哈欠,是真的很疲倦,夏行军躺在我身边,感觉到他的体温,每每都让我心神不宁,结果每天去上课我都怀疑我根本就要升天了。
「我先去睡,真的好累。」我拍了拍夏行军的肩膀,放下手中的资料,「不要走夜路,太晚回家很危险。」
然後我就走进了房间,连门都没有关,也没有去盯著夏行军离开我的家,就这样被棉被的柔软给侵蚀,堕入无边的梦渊。
常常在梦中奔跑,追著一个不知道形体的东西,你知道它在你前方不远,但你无论怎麽追都仍旧无法追上,久了之後你才发现,原来那是你的过往。
擦掉了自己额上的冷汗,我从床上坐起身,忽然害怕起自己最近的转变,有一些很微妙的地方开始不一样了,而那个齿轮是我一直不想要它转动的。
太久没有和人有进一步的相处,似乎连怎麽摆放自己的情绪都不会了。
门外传来了香气和煮菜的声音,我下了床,疑惑的走向厨房,看到夏行军正在煮著菜,「你怎麽还在?」
夏行军微微一笑,「老师一定睡一睡就不吃晚餐了。」
「现在都几点了……」我看了看手上的表,叹了声气,「等等吃完我载你回去。」
「好!」
先走到了客厅,不久夏行军也端著菜走了出来,我吃著难得还算是家常的菜,忽然不明白的感到一阵酸涩,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那份疼痛驱散,继续吃著饭。
有很多欲望是一开始就不能沾染的,你会停不下来,即使你的理智再三强调继续下去会有危险,你仍然会去接触,很多欲望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媒介就能扩散,星火燎原顷刻之间。
而温柔是毒瘾,侵蚀人的心脏,诱发那一丝丝蠢蠢欲动的想望。
「老师,你为什麽会想要当老师啊?」吃到一半,夏行军忽然问道。
「嗯……」
我想著当时为何我会选中文系为何会学教程为何会考老师,很多记忆又被掀起,原以为教书之後脱离了原本的生活圈,就不会再有人能够动摇我平静的心,然而事与愿违似乎真的是天理。
其实我有一个,很小,很小,很小,很小的愿望,因为那个愿望我选择当了老师,但是那是对谁也不可以讲的心愿。
太自大了,太不要脸了的心愿,怎麽能讲?
我想想当时和教授说的话,照本宣科的念了出来,「一年之计,莫如树榖;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一树一获者,榖也;一树十获者,木也;一树百获者,人也。」
「骗人。」夏行军闷闷的回应。
「什麽?」我愣愣的看著他,「你好像很喜欢怀疑老师。」
「所以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就和老师说管老师是害虫了,别的没有被感染,反而是隐藏心情这件事情你们两个都一个样。」夏行军鼓起脸,「要是我早十年生,到时候在老师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别说笑话。」我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撇开视线,「反正就是那样。」
「算了,等老师愿意的时候,我随时都可以听你的实话。」
夏行军煮的菜有一种朴实的味道,很真切的感觉,曾经在节目上看过有人说做菜也像创作一样是种内心的呈现,当时我还在心底窃笑怎麽可能,现在大概真的多少也知道了自己见识到底有多麽浅薄。
突然,夏行军问道:「如果有一件事情,老师你知道问了对方也不会允许,那麽你还会问吗?」
曾经有过一些真心诚意想要亲近我的人,带著温暖的心和笑容,然而我却退却了,害怕懦弱诸如此类的情绪一涌上来可能比被大海灭顶还要恐怖,我下意识的选择逃离,这也是我不顾他人意愿自己做的其中一件事情吧。
「不会吧,如果不伤害人,那我应该会直接做。」
「我也这麽觉得。」夏行军笑了笑,露出他那洁白皓齿,突然靠近了我,「所以……」
那张清秀的脸一直放大放大再放大,鼻息吐在我的面前,我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轻吞口水,有些莫名的紧张。
就在他的唇快要贴近我的同时,我站了起身,「那个,我去换件衣服,载你回家。」
有些逃难似的回到房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随手换了件衣服,其实根本没有换衣服的必要,只不过如果当时让情况失控下去,我怕我会无法承受。
人类都有劣根性,我的劣根性除了深植在我灵魂中的卑微之外,最强烈的或许就是不懂得拒绝这两个字怎麽写了。
从前是管彦武,当时我们还是学长学弟的关系,我还可以说服自己人际关系总不能交白卷,虽然如果可以我是宁愿空白给老天爷看,也好过那些日子就是了。
然而现在面对的是我的学生,是我第一次带班,想要认真带好的学生,哪怕是他根本不需要我的指导,但在情感方面,我仍然会想要替他做些什麽。
比如说导向正途啊,让他未来走向人生的康庄大道,不再有苦痛以及屈辱,毕竟夏行军想走的这条路对一个这麽耿直的人而言,真的太崎岖了。
於情於理,我都不想看到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