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落成尘-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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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终究,他还是有了我……
今生,他欠我的,只有苏晴那一回,我欠他的却已是一生的幸福。
“小毒蝉……谢谢你。”
“嗯?”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这样真好……”
“哦。”小毒蝉也不知陆尘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看他那个样子,多少也明白他心里复杂,便想着要转移话题。刚巧,不远处的大树上一只刚离了巢的金刚鹦鹉正叫了一声,被小毒蝉一眼瞧见:“陆尘,你去把它抓来吧……我想玩玩。放心,是只刚离巢的半大鸟,无牵无挂的。”
陆尘略一点头,心里暗赞小毒蝉体贴。他飞身跃起,在枝间灵巧移动,再落下地时,那只鹦鹉便已乖乖地捧在手里了。
小毒蝉接过鹦鹉,轻轻指弄两下它才安静下来。
“这鹦鹉命长得很,少说能活个二三十年,我们养着它,好吗?”虽是这样问,小毒蝉根本不等陆尘的回答,仿佛知道他绝不会违逆自己的意思一般,自顾自地找了根线拴在它腿上,又将另一头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结。
小毒蝉虽不是善类,气质上却尽是动人之处。那鹦鹉只略略尝试了几次失败后便不再做逃跑的打算,停在小说毒蝉肩上,认真地梳理起羽毛来。
两人又继续前进。小毒蝉转移话题后,陆尘果然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默,两人说说笑笑走了一段路,途中又收集了几只当地特有的毒虫,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正往回走,只见莫西远远向自己奔来,高声喊道:“不好了,两位快跟我回村去!”
莫西也算是个明理之人,此刻都如此惊慌,两人自然明白村里出了大变故,当下要莫西自己回去,陆尘则背上小毒蝉,脚不点地地飞速回村。
还没到村口,已瞧见前方站了几十个土著人,个个手握吹箭筒朝向村里,一脸的戒备。
两人走得急,并未问莫西出了什么事,加上与这群人语言不通,问也问不出头绪,便直接从众人头顶跃入村中,向里走去。
众人一见小毒蝉二人回了,俱是精神一振。老祭司迈进村子,走到两人面前,大概是说了句“小心”之类的话,又指了指原先陈放猴尸的那间房子,面色担忧地退了回去。
小毒蝉与陆尘都猜出了原因,却不知那茧化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竟把整整一个村的人都吓成这样。
“还是小心点吧,幼虫都有奇毒,也不知成虫会怎么样呢。”小毒蝉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带来的二十只毒蝉尽数放出,以防不测。
两人正小心翼翼地向那小屋移动,小毒蝉肩上的鹦鹉却突然烦躁起来,不住地拍打翅膀,想要飞走。
“想必是越来越近了,小毒蝉,你往后退一点。”陆尘一边谨慎地前行,一边将手中的长针握得更紧,“恐怕就在那屋中。”
正说着,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那小屋被活生生撞开大块,原先潜入屋中的几只毒蝉均似被风吹得筋疲力尽一般,飞回小毒蝉手中,再无力动弹。
“陆尘小心,蝉儿说屋内是蝴蝶,而且腹部生有毒针。”小毒蝉话音刚落,便见得一只奇大的彩蝶从屋子墙上的大洞中爬出。
那蝴蝶展开双翼足有两米宽,翅上华丽的紫色闪闪发光,还了隐隐坠着些金色的花纹,那美丽的程度竟和小毒蝉所养的蝉儿不相上下。史见它身上,翼上均插着深深浅浅数十支毒箭,显然是刚才与村民们有过一场激烈的搏斗。一见着陆尘,那蝴蝶也许是被村民惹恼了,瞬间便露出敌意,振翅攻来。
巨翼一振之下,狂风顿生,陆尘望着这与自己一般高大的昆虫,竟比当日被僵尸包围时更加惶恐。他在风中狂舞双臂,两枚银针迎风而发,正中巨蝶双眼。
“陆尘,快退!”小毒蝉深知,蝴蝶两只复眼均由无数小眼组成,此时所伤的不过是针尖处那两点而已,于它根本无碍。此时哪还有时间解释,当即一边叫陆尘后退,一边挥手掷出毒针掩护他脱身。
陆尘听到小毒蝉的提示,脚尖点地往后疾飘。恰好小毒蝉的毒针掷出,巨蝶挥翼阻挡,正刮起风来助陆尘退得更快。小毒蝉身体虚弱,原也不指望那针能伤到巨蝶,却不料狂风之下,毒针竟未改变方向,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巨蝶侧腹。
针上淬的,正是他平日最常用的蝉毒,一旦中了,人心脏骤停,全身酥麻之时便即刻死去。这虫却并没什么异常,看准了毒针发来的方向便立时振翅飞来,一瞬间尘土飞扬,风声阵阵,连小毒蝉肩上的鹦鹉都一时站不稳,显些跌下地去。
陆尘此时已缓过劲来,他哪里肯让小毒蝉受伤?只见又从袖中抽出两支银针,飞速跃起,从巨蝶背面攻来,针尖正指向巨蝶头顶。
针尖入肉之时,巨蝶似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径直跌下。陆尘也顺势在蝶背上一踏,轻轻落地,十分潇洒。他对着小毒蝉做出一个“V”字形手势,笑得无比灿烂:“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呢。”
众人见巨蝶落地而亡,都纷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也不知说些什么。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忽然“啊”地叫了一声,隔着众人嘈杂的声音,陆尘与小毒蝉都能清晰听到,可见叫声之大,叫者之痛。
那声音正自巨蝶尸体之处发出,两人不由得心里一紧,赶紧拨开众人去看。
一个小男孩正捂着心口痛哭,他的手上分明是一个洞穿的伤口。小毒蝉一眼看出是被巨蝶的毒针所伤,伤口处略略泛紫,想必是他贪玩,被蝶尸上的毒针刺到,中了剧毒。
小毒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疑惑起来——巨蝶被毒箭射中数次,毒素早该与那箭毒混合……可这小孩怎么还活着呢?难道……它羽化为蝶后,毒性改变了不成?
这时,莫西恰好赶到。他见了巨蝶的尸体,心里一阵高兴。
小毒蝉忙地瞳到他身边,让他询问男孩的情况。
只见那男孩对莫西哭诉了几句后,莫西的脸色愈发凝重也愈发古怪。最后,他告诉小毒蝉说,这孩子被蛰了以后只觉得心口异常难受,那感觉也不好形容。可他现在却只想吃巧克力,另的什么都不想。
陆尘听了不由得失笑道:“这小家伙倒也有趣,竟一心只想着巧克力。可见,这蝶毒倒也并不厉害吧?”
小毒蝉却并不说话,他大步走到那小孩面前,蹲下身子探他脉搏。几秒之后,小毒蝉眉头大皱,问莫西道:“这附近哪里找得到巧克力?”
莫西见小毒蝉一脸严肃,当下也不再马虎:“附近没有商店,村里也不可能有。只有不远处森林里,在我们研究员考察时暂住的小屋里应该还有些。他上次吃那东西还是我从那几拿给他的呢。”
“好,陆尘,你和他赶紧过去,取巧克力来!以最快的速度!”
陆尘也许久没见过小毒蝉如见严肃的样子,便一下子背起莫西,向森林中冲去。
小毒蝉这才又再次拉起那男孩的手,替他诊脉。……脉象凌乱不堪,可见他心中也正烦躁至极,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哪该有这么多心事?同时,搏动的强度也在明显减弱,这分明就是足以致死的剧毒!只是,这孩子冷汗涔涔之时,心中想的却是巧克力,这不免太过怪异——他身中奇毒,浑身颤抖,可见正随着巨大的痛苦;可那双眸中闪烁出的渴望、哀求,又是对一件事物强烈到极致的追求。虽然那只块巧克力,却也能令他的灵魂饱尝痛苦,这到底,是什么毒啊?
“心、身、神三者同伤,此为‘噬魂毒’……”
师父的教导尚在耳边围绕,小毒蝉的微笑却禁不住溢出唇齿——其实那天看到青虫毒与箭毒混合后所产生的化尸奇效之时,他便已看出这毒似与噬魂毒有些关系,只是当时药性差别还太过明显,不敢妄自猜测罢了。而此刻,这孩子中的……分明就是噬魂毒啊……
他正在高兴,陆尘却已取了巧克力独自先行回来了。
小毒蝉片刻也不耽误,拿起一块便往那孩子口中送去。
他吃了巧克力,原本已有些涣散的目光又重新变得有神起来;不住颤抖的,已渐渐有些发冷的身子也不再有碍了。
没错了。噬魂毒,心、身、神三者同伤,其根本在心,表现于身,余毒在神,并没有特定的解药,而是靠一种所谓的“契机”来解。所谓“契机”,便是一个功作,或是一种行为,它可以除去毒之根本,表现和余毒亦可随之而解……
看着那孩子面色渐渐变得红润,小毒蝉的手也因兴奋而有些颤抖。
他站起身来,将虫尸毒刺中的毒液尽数搞入一个玉瓶之中,细细观察之下,果然与那日所见的紫色化尸毒有所不同——此毒虽也呈紫色,但比那天的毒更显清澄,紫色也更浓郁。回想刚才与巨蝶打斗的过程,小毒蝉顿时明白过来——那巨蝶除了中有毒箭之外,不是还中了我的毒针吗?这么说来……这噬魂毒的配法,岂不就是这青虫、毒蛙、毒蝉三种毒的联用?只是还不知比例如何、药性如何。看来,还得想个办法试试才好。
这时,莫西也恰好赶了回来。他让陆尘先自己一步回来,此时看到那孩子已无大碍,心知到底是赶上了,心中又是一阵舒畅。
“呐,莫西,”小毒蝉说道:“现在事情你们也都明白了,依我看,在没有彻底消灭这种寄生的变异蝶类之前,还是劝村民们不要用毒箭猎猴为好。至于我们,暂时还打算留在这里,一来可以继续研究对策,二来也顺便邦你们猎猴,免得没了毒箭,你们打猎不方便。”
此言正中莫西下怀,他见小毒蝉一番话,将自己想到的、没想到的全都考虑周全,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他立刻点头赞成,并转告给村民,让他们好好招待。
小毒蝉拉起陆尘的手,轻声道:“不用担心,不会要你去抓猴子的——你心地善良,我不得已让你抓了两次,已经很不是滋味了。我虽身中奇毒,行动不便,在这草药丰富的地方想配些迷药还是很容易的,以后让他们在箭上涂迷药就好,也省得你我动手了。”
陆尘冲小毒蝉感激地笑笑,并不反驳。这事也就是定下了。
回到两人房中,小毒蝉也不休息,略略收拾了一下这几日采的毒虫草药后,便又要外出采集。
“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吗?我都累死了。”陆尘席地而坐,不满地冲他抱怨着,“自从到了这里,你都没怎么闲过,我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你还吃了什么‘十度烟雨’?”
小毒蝉诧异地望着陆尘近乎于撒娇的样子,脸上似笑非笑,心中却有些愧疚——这几天,事情确实是太多了:夜间偷偷外出抓猴,与村民一起外出捕猎,回村对战怪蝶,为那中毒小孩解毒。这一件件事看似都以我为立,而真正卖力跑腿的却都是陆尘,也难怪他会觉得疲劳。
这样想着,小毒蝉不禁有些心疼。他对陆尘柔声道:“你不用陪我同去,在这儿好好睡一觉吧。我找两个村民陪我,他们对这里又熟,又不会遇到像巨蝶那样危险的生物,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只是在村子附近采些制作迷药用的药草罢了,没事儿的。”
小毒蝉的话说得句句在理,陆尘当下放心不少,再加上他劳累过度,此时格外需要休息,也再不加阻拦,任他去了。
小毒蝉走入屋外,交待莫西要将村内木房中存放的猴尸尽早焚毁,又让他挑出两个年轻的村民陪同自己外出采药。
三人在雨林中行走,小毒蝉不时停下脚步,在树下采些具有麻痹作用的草和菌类,放入两人所背的猴皮袋中。
大家彼此语言不通,便也没以多说话。小毒蝉只是不时逗逗肩上的鹦鹉,以解寂寞。
那鸟儿离巢不久,正是最为兴奋好奇的时候,小毒蝉跟它混得熟了,也不再担心它会逃跑,便替它解开绳子,让它在林中玩耍一阵。
绳子一解,那鹦鹉顿时挥翼飞起,开心得绕着枝头乱转。它也不飞远,就在三人头顶的枝间盘旋,撒欢一般地鸣叫。那狂喜的样子,把三人都给逗乐了。
突然,那鸟鸣声戛然而止。小毒蝉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那鹦鹉如临大敌,俯下身子在一根树枝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野生动物的直觉极为敏锐,对危险的事物更有本能的胆怯之心。这个道理,不光小毒蝉深深懂得,连那两个土著村民也心知肚明——他们掏出吹箭,靠在嘴边,箭头正对准鹦鹉目光所对之处。
小毒蝉轻轻皱眉——顺着鹦鹉目光方向望去,只见树冠层枝叶纵横交错,远处固然什么也见不到,但目光所及之处,那五十米之内哪有半点危险?若是毒蛇猛兽之类,五十米外根本不至于如此惊恐以至不敢动弹,难不成是什么会飞的东西?
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究意哪里不妥。小毒蝉摆摆手,示意两个标民不用担心,又吹了声哨,让鹦鹉回到自己肩上——即使是鹰隼那样善于疾速飞行的猛禽,自己也还是有把握应付的。
谁知,口哨声响起后,那鹦鹉竟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还紧张得微微颤动起来。
“什么嘛……这胆小鬼,一只猛禽就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亏你还见识过那巨蝶的可怕呢!”说到此处,小毒蝉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晚那只青虫,自己一时手软给放了,离开了茧的幼虫若想在这世上生存,必然要尽早羽化成蝶。难不成……难不成?
想到此处,小毒蝉的手也不禁开始微微颤抖——怎么办,三人已不知不觉走了很远,这时候再让那两人回去求援已然来不及了,更何况刚刚的口哨声嘹亮空明,足以引起巨蝶的注意,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
正想着,一阵湿热的狂风已然袭来。
小毒蝉也不及多想,做个手势要那两人赶紧回村求援,而自己则抽出蝉翼刃,冷峻地凝视着前方。
那两人一见巨蝶,三魂七魄早吓得离了身,哪还有心思考虑来不来得及?他们一见小毒蝉的手势,想都没想,拔腿就跑,恨不得早点离开那要命的蝴蝶。
两人已然跑远,巨蝶翩然落地。小毒蝉在巨蝶双翼扬起的风尘中挺身而立,甚至都未曾抬手挡一下吹起的落叶。
纵然身中剧毒,功力尽失,他那天生乖戾孤傲的气质却是丝毫未损,如今负手而立,更给了敌人一种无形的威慑感。
他挥手撕下面具,绝世的美貌映着斑驳投下的阳光,再加上随风散开、略显零乱的发线,美得不可方物。
这种时候,能吓则吓吧……
这样想着,小毒蝉纵身一跃,本想借着原本轻功的底子跃个两三米,却不料竟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