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泉(续)(完结+番外)-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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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被一只冰冷的手抬起来,视线,落入深渊。透过那清澄的像蓝色玻璃珠的双眼,我看到了自己眼睛——被绝望填满的黑洞。
“杀了我吧……”轻悠悠的一句话,就这样飘出我的嘴,挣扎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在万念俱灰的一刻,我只感到疲倦。
啪!脸颊应该火辣辣的痛,可是心,是麻木的,连带的,身上的感觉也迟钝了很多。嘴里充满了铁锈味,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抚上唇角,呆呆的看着另一只手也染上了那妖异的红色。真好,都是自己的,都是自己的……我没有再害人,可是,我的家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头脑似乎因为这一巴掌清醒了很多,我平静的问。平静的,仿佛心再也不会起波澜。
沉默,凝固一般的沉默……
“想报仇吗?死了,就不能报仇了噢。”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缓缓地在我耳边试探着,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想报仇吗?我摇摇头。好累啊,此外还有浓浓的无奈和沉沉的悲哀,真的好累啊。
“什么时候的事?”吐气般的把这句话问出了口,好像浑身的力气也随着消散了。
莫非天深深的看着我,眼中是我所不明了的情绪,然后他回答我:“三天前。”
三天前……三天前……我还在想象着从这里出去后的美好,还在回忆父母的慈爱……只有三天……从天堂的梦境里苏醒,发现在身在地狱的感觉是不是就是现在这样?
什么也不剩了。
不,我还有董明!好想他,想见他,想得快要发疯了,好想他啊。仿佛心底有个漩涡,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我对他的思念。让我再懦弱一次吧,想看到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盈满对我的柔情,想那双白皙优美的手抚摸我的脸,想在他的怀抱里脆弱,只是……想他……
“放我走吧。”
“忘了游戏的规则吗?”阴狠森冷的声音令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冰冻,但是我却突然没有了恐惧感,原来,当一个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也都无所谓了。
“呵呵”我笑了,或许只是脸部肌肉的习惯性挪动:“没有忘,但是除非我死,死了的玩具,相信你也不会有兴趣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修长的大手已经在我的脖子上滑动,冰冷的温度从接触的皮肤寸寸侵入,骨髓好像都冻僵了。
“莫少爷”,我凝视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现在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了,相信那个时候,你也是一样的吧。”
第24章
“莫少爷”,我凝视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现在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了,相信那个时候,你也是一样的吧。”
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突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像刀一样划开我的皮肤,灵魂,仿佛也被狠狠刺了一下,不是为那种迫人的杀意,而是隐藏在杀意之后的痛苦。心,好像不自觉地为了他的痛苦而痛苦,只是好像……
人,只有在自己富裕的时候才想起来施舍别人,而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仿佛叹息一般轻,莫非天呵呵的笑了,那种我所熟悉的,魔鬼的笑容,仍令我习惯性的振颤不已——他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失去亲人的痛苦?”低柔的声音,静悄悄的响起,慢慢的揉进平静的空气中,再一丝丝扩散开来,仿佛在品味其中含义。
“告诉我,失去亲人的痛苦,是什么?”
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看着他唇角绽放出的优美的笑容,看着他清澄透彻的蓝眸,看着他嘲讽的眼神。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在看录像带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刻在心里的痛苦,那种亲人消逝在眼前却什么都无法做的悲哀,可是现在,他居然问我,什么是失去亲人的痛苦。
心里,什么东西崩裂开,碎了的声音,尖锐地切割着耳膜。那是长久以来,对人性的信任。
再看一眼莫非天冰冷的眼,仿佛结了冰一般,隐隐透着诡异、不屑和……浓浓的寒意,我突然觉得无比的疲倦,连活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啊,真的不想再面对他阴沉多变了,就算他真的是个无情无泪的恶魔,又怎么样呢,就算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那又怎么样呢?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连我自己,都已经无所谓了。曾经想过只要那些爱我、在乎我的人平安就好,可是现在只剩下董明了,苍白、憔悴,不知道在遭受什么样的痛苦的董明……
原来……我,谁都保护不了,谁都解救不了……我,不值得爱。
只有那个人了,不在乎我的无能,无私的把爱都给了我。想去找他,想看到他,想感受爱人还在怀里的充实,想抓住那种幸福仿佛还在手里的感觉,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做?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的家毁了啊!那是我长久以来的活着的唯一坚持啊!
疲倦的悲哀,痛苦的无奈,酸楚的绝望,我的心,仿佛走在硫酸蒸腾出的迷雾中,狠狠的痛着,深深地迷惘,或许死,才是最幸福的解脱。
“失去亲人的痛苦”,我听见低低的声音,从胸腔里流出,慢慢溢满空旷的空间,然后,心空了。
“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可以放弃了,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只剩他们留下的最后的残像,一遍一遍不断重复,仿佛镌刻在灵魂上的折磨。”是啊,只剩折磨。
“而这个,莫少爷您,不是再清楚不过的吗?”
我笑着,非常残忍的微笑,那笑容仿佛一把尖刀,狠狠的刺进他和我的心里,我们现在也算是同种人了吧。
“只是我不明白,您不是喜欢鲜血吗?炸弹这种东西岂不是让您少了很多乐趣?”事不关己的说着,让语言的力量在我心中的伤口上洒把盐,作为我同情恶魔的惩罚。
“您说的对,鲜血这种东西,我最不缺了。”痛得久了,就变成了麻木。身体懒洋洋的,不想动,不想思考。这幅躯体,我已经无力再支持下去了,就这样吧,既然不能放过我,就让我沉沦吧。
摸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小刀,本来是让我随时随地杀人的工具,现在却变成我逃避现实的希望。阴寒的银光,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反射着白色纱布的圣洁。圣洁,我为这个词微微皱了眉头,这不适合我,还是透出腐败糜烂气息的地狱,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仍微笑着,看着莫非天,他的灰蓝的眼睛突然变得幽深,是因为我的话吗?呵呵,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被魔鬼同化了,是不是因为我已经身在地狱?
狠狠地用力地划下去,刀刺进去的一霎那,并不觉得痛,但很冷,寒彻肌骨。白色的纱布上缓缓开出一朵妖艳的花,越开越大,我嘴边的笑容也越来越大,这是我的血,是我父母赋予我的,这血曾在他们身上流过——我终于,又看到爸爸妈妈了。
一只白的可以媲美纱布的手盖住了那团红得耀眼的花,我迷惑的抬头看着他,只看到那双冰冷的蓝眸缩得如针尖般大小,紧紧地盯着那诱惑般的颜色,隐隐透着兴奋。呵呵,我都忘了,莫非天,他是个嗜血的恶魔啊。
看着已经渗透纱布,在地上积成一滩的妖红,我突然一阵难以控制的晕眩和痛楚,丧失了所有的力量软倒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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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怀里的人儿,苍白的脸,微弱的鼻息,好像随时都回随风飘散,他的眉,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为什么不想他看到那卷录像带?让他知道支撑他全部的家毁掉,让他处在和当年自己相同的位置上,这应该是个很有趣的游戏啊,为什么在摄影机中看到他拿到那卷带子是会有点……紧张?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解释,这些不是他做的,他从来没有为人背黑锅的习惯,但是看到他崩溃的时候,脑中却多了一个念头——哪怕他多一个活着的理由,即使这个理由是报仇,就像自己一样,至少可以留住那柔和的温暖和清淡的菊花香……心,因为这个不寻常的念头,而微微颤动一下……
很危险,但是……很有趣。
新奇的感觉。
所以,他还不能死。
拉过那条纤细瘫软的胳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伤处。仿佛红色的蛇盘驻在麦芽色的肌肤上,残忍地诱惑着,令他眯了眯眼。幽蓝,变得更加深沉。
甜腻的,温润的,滑爽的血液在舌尖淡淡的发出悠然的菊花香,他闭着眼品味着,享受着。他很好奇,即使这样的绝望,他仍然有着干净纯粹的味道,到底什么样的打击,才能让他真正腐败。他真的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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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醒来,仍是自己的房间,已经被一团漆黑笼罩。胳膊上被重新包扎过,雪白的纱布上已经不见一丝红痕。他还不打算让我死,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还能想出什么事情可以让我惊慌失措,我倒是很想知道呢。
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仿佛身体真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大概失血过多吧,这样也好,最脏的东西都流走了,我就干净了,我的罪孽就能洗清了。
风吹起厚重的窗帘,送进来甜腻的玫瑰香,也送进来一线月光,冷冷的照在床边一双清冷木然的眸子。
“谁?”嘶哑着嗓子问着,心里却沉沉的有了答案,那双眼睛曾经勾起我心底最温柔的一块,但现在只是冷冷的让我发寒,因为那双眼中的阴霾和……淡淡的痛楚。
鼻子上被蒙上什么,浓浓的药味传来,失去意识前,我不禁暗自好笑,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现在怎样我都不会抵抗了,和命运抗争是无用的。
第25章
再次醒来,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环境,一张清俊的脸俯视着我,清冷的眸子似曾相识——是他,寒影,那个我曾经救过的杀手。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相信;这个平凡的小东西能在莫非天心里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在这一点上,禹轩你是个大大的功臣啊。” 阴沉低哑的声音在这明亮的房间里硬生生□了一道阴郁,而我的心,也被阴影覆盖了。
我盯着那张英俊的堪称漂亮的脸,没有得意,没有邀功的喜悦,只看到冷得仿佛心都抽痛的麻木。
原来是他,那晚的恻隐之心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我从来没有想过,当时只是因为无聊的亲切感而救了这个有着一双清冷眸子的杀手,只因为,那双眼和印象中初次见到的董明的眼,是如此相似,可是……
这算不算是放虎归山呢?暗自苦笑一下,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想相信人性,在见识了这么多丑陋、肮脏之后,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折磨之后,为什么我还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温暖,来坚定我对人生的信仰。是我自己太不知好歹了。
“好久不见啊,看见老朋友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呢?”努力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我心灰意冷的躺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真的已经忘了我?”真希望是你已经忘了我,不然我对人性的信念就显得太单薄,太可笑了。
麻醉药的效力似乎已经过去了,我挣扎着抓住他的手,手指使出所有的力气深深掐入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我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双眼睛像董明呢?董明他的眸子里虽然冷,但面对我时总是满满的感情,眸光流转,别提有多生动。可是眼前的这双眼,只有麻木和漠然。
“没有一个哑巴可以说话的,你放过他吧。”阴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低低沉沉的,但每个字都沉重得好像直接敲进了心里。
哑巴?怎么会?!印象中那低柔的声音仿佛还缠绕在我耳边,我震惊的看着他,手指无力的从他手上滑落,他的表情仍然一如既往的漠然,好像说的不是他,只是那只微凉的手,微微颤抖着把我的手轻轻握住。
仿佛看出我的疑问,阴森的声音再次幽荡荡的响起来:“没有完成任务的工具当然是要受罚的,对吧,禹轩——我最出色的杀手‘寒影’。”
颀长的身体轻轻的摇晃一下,几不可察,但还是被我注意到了。
“这就是林夜泉吗?很普通啊,相貌也是一般,为什么能让莫非天把你当成宝一样?”戏谑的口吻,但夹杂着尖锐如刀的恨意,□裸的割在皮肤上,不见血的杀意……
清晨的阳光很明媚,透过窗子洒在地上,窗边高大的身影,在地上长长的拉出一道黑得绝望的影子。迎着阳光,我眯着眼,只能看到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在刺目的晨光中闪过狼一般幽绿而残忍的眼神,隐隐的含着嗜血的光。
“看到我送你的见面礼了吧”,黑暗的影子缓缓走近,然后暴露在阳光下,那张透着淡青色的不算英俊却充满男性魅力的脸,五官的线条冷硬的仿佛是用刀刻斧凿出来的,这样一张脸应该是面无表情,但是他却微笑着,野兽一般的微笑。
带着那神经质的笑容,他开心地说:“‘砰’的一声,是不是很有震撼力?好像烟花一样,很美啊,你喜欢吗?”
他吃吃的笑着,包裹在纯黑西装下的精壮身躯因为兴奋而发抖,我的心也随着他发抖,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你是说,那是你做的?”我用尽全力,才能让出口的话不因憎恨而发抖,但是手指已经控制不住,深深地抠进柔嫩的掌心,温热的是血吧,但是我感觉不到痛。
“哈哈哈哈,你以为是莫非天做的?哈哈哈哈哈,真想看看他被心爱的宠物怀疑时候的那张脸,一定很有趣。话说回来,他还真是把你保护的好好的,竟然一直没给你看到,要不是我派人交给你,你还一直活在自以为是的幸福里吧。哈哈哈哈……”他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淡青的脸色涌上潮红,原本英挺的五官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我觉得血液在撞击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错怪莫非天了。
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