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之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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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现在是暧昧时期~~~~~~~~~~~
☆、11
原来,村民们一时间接受不了火葬就如同接受不了计划生育一样,只要有人阻扰,他们势必联合起来反抗。
农村山多地广,一直以来流行土葬。他们认为,落叶归根,只有土葬,亲人才能得到安息。可是国家老是制定一些稀奇古怪的政策,非要将亲人的遗体拉到冷冰冰的火葬场去,实在是太过分,太不近人情。俗话说死者为大,谁也不能违背死人的意志。因此,纵然岚廷旭磨破了嘴皮,死者的亲属们仍是不同意。再加上几个同事年轻气盛,说话冲了些,火上浇油,便引发了肢体上的摩擦,而他不幸被扁担敲中了前额。
莫镇宇听完叹了口气,若让他去任个一官半职,天天面对那些刁民,他怕是会疯的。而岚廷旭,年如一日,从没怠慢过,那需要怎样一种坚强的身心?
“岚县长,我真是佩服你……”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当官,能做到你这个地步的,已是少之又少。可能也只有你面对那些愤怒的村民不会怯场。”他去厨房盛了一碗汤,“喝一碗,暖暖身子,今晚我睡沙发,你睡床。”
岚廷旭看了他一眼,然後端著汤一口一口喝了。莫镇宇陪在他身旁。“这汤是怎麽炖的,实在太美味了,就连我家从五星级酒店聘用的高级厨师,也做不出这麽香醇的味道。”
“以後教你好了。”把汤喝得干干净净,岚廷旭才放下碗,莫镇宇赶忙说:“我来洗碗,你去睡觉。”
他去拿碗,可不小心捉住了他的手。两人不约而同,惊了一下,碗便落在了地上,在万籁俱静的深夜,制造出惊心动魄的响声。
“我……”
“没事。”岚廷旭率先反应过来,俯身拾起地上碎片,“你早点睡,我来收拾就好。”
莫镇宇看著他,心里溢满了无言的感动。
第二天起床,莫镇宇心情特别好,不但抢著做饭,还抢著扫地抹屋。岚廷旭以为他养尊处优惯了,一定会把事干得一团糟。没想到他干起体力活有板有眼,就像是家政公司派来的专员。
干完活,莫镇宇兴高采烈地往他面前一坐:“今天我们吃什麽?”
岚廷旭对他邀功般的表情视而不见,他在桌子那头正襟危坐,脸色严肃:“莫总想吃什麽?”
‘莫总’这个称呼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你可以叫我小莫。”
但那人坚持叫他莫总:“莫总,过了这麽多天,我们是不是该谈些正事了?”
看见他手边压著的合同,莫镇宇顿时明白了什麽,心里特别失落:“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岚廷旭客气地说:“我和莫总当然是朋友。所以才希望大家能够合作成功。”
莫镇宇深呼吸了一下,心有不甘地问:“你照顾我,难道就为了这个合同?”
岚廷旭楞了片刻,答道:“是。”这时,突然莫名地心慌起来,下面的话便脱口而出:“也不完全是……”
莫镇宇脸上这才有了点血色:“那就别浪费时间,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虽然莫镇宇愿意跟他谈合同的事了,但是经过几次商酌,却迟迟没有进展。有时没谈几句,那人要麽说饿了,要麽说困了,接著心不在焉起来,直到他去做饭。他怀疑他简直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因为平时就很累了,金书延又不停地催促,偏偏莫镇宇又不配合,弄得他很是窝火。
“莫总,你能不能认真一点?!”这天,他终於不再客气,直话直说。
莫镇宇脸色很不好,两人一时间无话可说。最终,那人像妥协似的,苦笑道:“我知道这个合同对你很重要,重要得可以不顾一切。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知道我在乎什麽,可是你注重的只有眼前的利益。”
三言两语,说得他不敢直视於他。他知道莫镇宇比起其他商人来,要更显得有血有肉,他理智,但也感性,他独当一面,可有时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只是自己独身惯了,早就不去触碰任何形式的感情,特别是商人,他更不愿有所深交。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是再了解的人,也有对他不了解的地方,何况他和莫镇宇相处不到半个月,又如何让人轻信。他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见得多了,知道不能随便头脑发热,否则付出的代价,绝不是自己能够承担起的。
所以他心平气和地说:“莫总,你千万不要误会,所谓在其位谋其职,我只是想尽快完成我的责任,也希望你能早日建成你的度假村,彼此达到双赢。再说,这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政府的利益,人民的利益,我不得不时时刻刻放在心里,也许是急了点,但希望你能理解。还有一点,那就是,我从来没有忽视过你的心情。我觉得你很好,政府应当把重任托付给你,毕竟只有你会善待安平县保存下来的良好环境。莫总,相信我对你一直是诚心诚意的。”
然而莫镇宇还是无法释怀。他想听的并不是这些。但他至少感到他的用心良苦,和不辞劳累。便道:“你给金书记打个电话,明天我将去县政府正式磋商建度假村的事。”
☆、12
金书延深知,龙华集团的总裁来这麽一趟,事情将有实质性的进展,当面拍板也说不一定,便赶忙召集有关官员严阵以待。
第二天上午,莫镇宇带著副手,如约而来。而县政府已经摆好了阵形,似乎要进行一场生死大战。
县委书记旁边坐著常县长,常县长右手边是几个常委副县长以及纪委主任,凤凰镇镇委书记和镇长坐在两侧。而岚廷旭坐在最边上,末尾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似一个旁听者。
会议开始,常博远致欢迎辞,详细介绍了安平县各方面的优势,以免有‘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也说了几句安平县的劣势。农村嘛,落後是难免的,但是落後意味著有发展的潜力,如同股票一样,更值得去投资。
常县长冠冕堂皇地说了一通,龙华那边的人却没有一点心动的样子,因为他们都明白,谈判是有技巧的,此时拖一拖,会给公司带来更大的利益。
见状,县委书记不得不补充了几句,以免冷场,岚廷旭及时切入,谈了下安平县招商引资的政策。
然而说得再多都是空话,关键是看对方什麽意思。“莫总,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见岚廷旭首先意识到了一点,莫镇宇向他投去赞赏的一瞥。然後一针见血地提出关於‘土地征用及拆迁安置、三年退税、贷款’等需要解决的问题。
龙华集团是全国五百强企业,也是唯一进入百强的民营企业,集团总资产在去年达到上百个亿,自然有资格吹毛求疵。他们在全国各地都有考察团,凤凰镇不过是备选地之一。纵然如此,莫镇宇也没有如何倨傲,只是在价格和税的问题上坚持不让。
尽管政府发起了猛烈的攻势,龙华集团这边却总能见招拆招。转眼快到中午,双方却只谈了个雏形,很多方面都没达到共识。就在金书延意识到对方非常棘手,恐怕是要打持久战时,莫镇宇突然让步了,结束了彼此之间的争执。龙华集团的几个高干还不服气,盯著他们的总裁,眼里透著大大的不解。
莫镇宇向他们使了个安抚的眼色,将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如果能按上面写的执行,我立刻就在合同上签字。”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懒得看那些人的表情,径直走了出去。
笔记本在政府官员的手中传阅,最後落在了岚廷旭的手上。金书延隐忍著欢喜的笑容,而他却皱紧了眉头。龙华明明可以争取更好的条件,却过早地妥协了,不知是为什麽。这时,莫镇宇打完电话,回到了座位,只听他说:“金书记,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立刻赶回去,本子上的价格和条件若贵府能够接受,後天我就回来签合同。”
出了县政府,莫镇宇就将那人叫住:“我要回公司一趟。等我。”
岚廷旭点点头:“一路平安。”
莫镇宇踌躇片刻道:“我得马上走。你看……我能不能把行李和狗寄放在你家里?只有两天,行麽?”
岚廷旭讨厌狗,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又如何能拒绝呢?只得又点了下头。
莫镇宇笑了:“不用给它吃得很好,蛋炒饭就足够,它不挑食的。谢谢你了。”说完,便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黑色宝马已在不远处等著。
莫镇宇走过去,上了车。车驶出安平县,上了高速公路。
“老大,怎麽不带上小肥?你不在,它会抓狂的。”
莫镇宇咧嘴一笑,摘掉眼睛,换上一副墨镜,他把浏海拂上去,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就变了,从温文雅尔变得玩世不恭。“你听说有人牵著狗去泡马子的麽?”
小东会意地笑了:“和那些老男人周旋这麽久,老大你怕是憋坏了吧?”
“还好。”莫镇宇答道,他仰著脖子,肆意地吹著风,“比想象中要其乐无穷。不过看得到吃不到,太可惜了。”
“老大,你在说谁啊?”见男人似乎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也就不再深究,“现在我们去哪儿?”
莫镇宇懒洋洋地说:“你有什麽好的去处?”
小东连忙说:“城里新开了家夜总会,那里的姑娘又泼辣又漂亮,老大要去尝尝鲜麽?”
那人嗤之以鼻:“再完美再漂亮也不过婊子一个,有什麽好稀奇的?不过我们可以去问问,有没有没开苞的。”
司机身上的肌肉兴奋地抖动著:“现在什麽都有,还怕没开苞的?嘿嘿,老大,到了那里,我一定好好给你挑选一个!”
而这边,岚廷旭正一筹莫展。
他不懂养狗,也实在不习惯家里有这麽一只时不时乱吠,搞不好还脱毛的大家夥。虽然这只叫小肥的牧羊犬看上去很无害,可也不能让他喜欢。
下班回来,他刚一进门,那只狗立刻朝他飞奔了过来,抱著他的腿蹭啊蹭,舌头也跟著甩啊甩。突然发现主人不在,便失落起来,跑到沙发上蜷成一团。
他很想把它赶下来,但看它一副可怜样,也就随著它去了,转到厨房给它弄蛋炒饭。待它的晚饭有了著落,才开始做自己的。
炒好菜,端上桌,享受久违的晚餐。平时,这是他最放松的时刻,一个人,安静、祥和,可是今天却有点不对劲。不是觉得桌子大了,就是感觉房间太冷清。胃口怎麽也提不起来。
作家的话:
我以我胸上的两颗蛋发誓,H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13
人就是这麽奇怪,明明早就习惯了孤独的滋味,几十年来,都是一潭死水,从不妄起一丝波澜。并以为能够一直独善其身,永远不沾滚滚红尘。可是突然之间,一缕微风袭来,恒古不变的生活开始有了细微的裂痕,和隐隐的不甘,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开始紊乱,行尸走肉逐渐化为尘埃。这是人非草木的见证?还是孰能无情的预见?他不知道,这太深奥,也太浅显,这是顺其自然,也是在扭转乾坤。干脆就当做不寻常的一念,稍作品味便立马诀别,毕竟他没有忘记曾经惨痛的教训,世上最不该贪念的便是那昙花一现。
吃了饭,洗了碗,将自己打理干净,便上床歇息。像往常那般,分秒不差,只等待在睡梦中悄然进入第二天。只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半夜的时候,卧室的门传来响动,抬头看去,黑暗中闪烁著一双亮晶晶的大眼。像一只猫,而不是狗。它可能也感到孤寂,便潜入他的卧室,在床边蹲下,与他相伴而眠。
岚廷旭没有赶它,不管怎样,它是一只充满善意的生灵。无比单纯。或许,它也过有人生,有著曲折而悲凉的前世。更不曾忘记过前世的恩怨,却一直讳莫如深。甘愿做足畜生所享有的蠢笨。
也许是夜太寂寞,太深沈,让人不由胡思乱想,多愁善感。过了一个时辰,他才摒除脑中杂念,艰难入睡。
由於睡得不好,岚廷旭早早就起了床。
而小肥比他起得更早,他刚睁眼,它就仰起脖子凑上来了。
岚廷旭毫不客气地将狗脖子拨开,套上拖鞋,去厨房做饭。
这一顿,除了蛋炒饭,他把吃不完的鸡肉和炖烂了的骨头全放进了它的大碗。
有牙祭可打,小肥高兴至极。分量十足的一碗饭瞬间被它一扫而空,似乎还稍嫌不足,一双狗眼盯著桌上的,最终它摆了一个含蓄的代表著索要的姿势。以免被它泛滥的唾液影响心情,岚廷旭只好再分了它些。这狗简直比壮汉还吃得,如果自己养,怕早就倾家荡产了吧。
吃完早饭七点半,岚廷旭准备上班,刚要出门科机就响了,是计生部的,每个部门的座机号码他都很熟悉,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怕是有什麽急事找他,岚廷旭大步流星地跨出去,将门一把甩上,而被关在门里的狗突然嘶吼起来,他本不想理睬,突然感觉腋下空空,原来是包忘了带。便只得转回去打开门。令他万分惊喜的是,包就在面前──那只狗的嘴里。它咬著提手,模样焦急,在门打开後狂摇尾巴,一脸欢乐和得意。
就因为这件事,那只狗便赖上他了,非要跟著他一起出门。想想,今天主要是去镇里办事,也就勉为其难地带上它了。一路上,大家夥昂首挺胸,在男人身後亦步亦趋,活像皇帝身後的太监。而在他训示那些违法的村民时,它也不忘狐假虎威地叫两声。人家看县长带了条模样凶猛的大狗,也都不敢造次了。办完事,它俨然一副功臣的样子,从他身後绕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平起平坐地走。而路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它死活不肯挪动了,垂涎三尺地看著几个小孩嘴里含著的刚买的糖果。岚廷旭实在没办法,只好买了个棒棒糖,狠狠塞进它嘴里给它解馋,这才解决了问题。
怎麽还不回来……岚廷旭嘴里时不时叹息著。像哄孩子样哄了它好几天,它的主人才终於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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