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齐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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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抬起头,已恢复了常态,声音却有几丝沙哑的道“本王,日后会仔细的问问他!”
云舟不久搬进了慕园。每日除了给太妃请安外,就是足不出户的待在凌波楼中。
时而到露台上晒晒太阳,看看书,做些女工;时而到湖中泛舟采撷莲子,可谓是深居简出。
齐天依旧整天被政事忙的早起晚归。
有时也会到慕园小坐一会,聊聊天,登楼看看景,不出月余,两人就相处的已是颇为融洽了。
这日,齐天在朝会上议选官之事,受了舅舅赵国泰的强烈反对,齐天表面上未说什么,可心中却很郁结。
自从自己亲政以来,每逢改革政事,都会受到赵国泰的钳制。
她这几年羽翼渐丰了,想改了这外戚干政的习气,又迫于对母亲不好交待,所以迟迟未动手。
散了朝会后,齐天换了常服,心事重重的踱到了慕园,登上了凌波楼。
云舟今日给太妃请安时,在太妃处用了膳喝了茶,所以回来的比往日迟。
此时才卸了那些头饰与宫衣,随意的披了件罗裳坐在露台的摇椅上,赤着脚看着书。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才启封的果子酒,自斟自饮的,好不惬意。见齐天来了,只是盈盈的笑也不见礼。
齐天喜欢她的随性,也不恼她。
自顾自的坐到旁边的藤椅上,拿了碗自斟了一碗,闷闷的一饮而尽,悻悻的道:“云舟好兴致。”
云舟瞧她这副模样,定是在朝会上碰了钉子,遂道:“托殿下的洪福。”
“楚国是如何处理外戚干政的?”齐天又进了一碗,随口的问道。
云舟夺过她手中的碗,冷哼道:“后宫——能干政么?”
齐天被她顶的无语,脸上显出苦闷来。
“有些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云舟把两个碗内都倒满酒,见齐天仍是发呆。
便递上一碗酒道“一壶酒,国舅一个人喝,就醉了。可如果他的每位公子都赏上一杯,够不够喝可就未可知了。”
齐天思忖片刻后,恍然大悟,面上也露出了喜色。
饮尽碗中的酒后边深深的望着云舟道“这酒,倒也不苦么。”
“苦也好甜也罢,终归不是被人喜欢的味道,不是么?”云舟迎上了齐天的眸子。
齐天看到她眼中的一丝不满,甚至夹杂着幽怨,不禁心都抖了抖,面上堆出了苦笑来,讪讪的道“本王,还有些政事,晚些再来。”
“慢走,不送!”云舟洒脱的拎起酒壶,头也不回的进了内室。
“你——!”齐天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背影,顿时气结。
自幼还不曾有谁敢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呢,想着想着起身拂袖而去。
不远处的东石与晓千,见此情形交换了下眼神,探究的思忖着这两位主子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原因。
而东石的脸色则更难看些,因为这一回合下来,他的主子显然是被挫败了。
半月后,南齐在袭爵制上推行了“雨露均沾”,凡是年过五十的公侯伯爵,便要将世袭的权力均分给所有子嗣。
而赵国泰的兵权则是首当其冲的被几个儿子均分的对象。
推行此政前,刚好太妃到普陀寺上香去了,要月余才归。
此制推行的前夜,齐天亲自请了几位表哥来府上小叙,绝口不提兵权之事,只是话家常,谈一些儿时的趣事。言语间对几位表哥又是赞许又是勉励,让赵国泰的四个儿子都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第二日,颁发此制时,是由赵国泰的长子赵悟成宣读的。而他的另三个儿子都积极的响应谢恩。
赵国泰气得面色青紫,愤然的将官帽扔至堂上,并踩了一脚后就要拂袖而去。
正襟危坐的齐天,见他此举脸色变了几变后,终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怒火。
随后追了上去,跪倒在赵国泰面前,情真意切的道明自己的确是想让这些于国有功的旧臣们颐养天年,才推出此举。
赵国泰指了指她,咬着牙愤然的离去。
齐天起身后,哗然的百官顿时寂然。
一场朝会,在舅甥二人的反目后,不欢而散。
翌日,如她所料,太妃提前回来了。
养廉殿中,太妃嗔视着俯首而立的齐天,怒喝道“给我跪下!”
齐天闻声“扑通”跪倒在地,并不多语。
“逆子!我出去这几天,你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是你舅舅!他鞍前马后的辅佐你们父子三十几年,你就这般对他?”齐天仍是不语。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朝堂之上没有舅甥只有君臣,对不对?”太妃起身走到齐天身前“你就那么迫不及待,你就那么急?嗯?我告诉你,你这么做,朝中多年来维系的平衡势必被打乱。自古以来,哪朝没有权臣当政?他是你舅舅,他会反你还是会害你?”太妃怒不可遏的低吼道。
多少年了,太妃都不曾这般的大动过肝火。如今,这一气,有些心慌紧跟着就是头晕,淑嬷嬷见了,忙上前去搀住她。
“母妃”齐天见太妃脸色不好,欲起身去搀,又不敢起身,于是忙向前跪走了两步。
“你如今大了,舅舅都不认了,母妃自然也不重要了,你退下吧!就算这江山败尽了败光了,也是你们齐家的事,你退下吧退下吧!”太妃气的狠了,无力的挥挥手,转首不愿再去看齐天。
齐天本欲再说些什么,见淑嬷嬷使了眼色止了自己,只好叩首后隐忍的退了出去。
回到寝宫后,齐天耳畔还响起太妃刚才决绝的气话,想起自幼母子俩的种种艰辛,不由得红了眼圈。
双手扶头,埋首于胸前,自语道“自古多情无帝王!”眼泪就从指缝中滴了出来。
她心中气恼,为何她的伯父为了皇权可以害死他的胞弟,而她怎么就不能为了自己的王权释了舅舅的兵权?
向来深明大义的母亲,为何如此的不理解自己,难道自己错了?沉浸在内心的困苦中,晚膳都未用就睡了过去。
夜里,窗外雨连连,几声闷雷后,齐天从噩梦中惊醒。
茫然的坐起身,仍想着那个噩梦不能回神,摸着脸上的水,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
呆呆的看着黑暗的内室,忽然觉得自己既孤单又寂寞,心里都空空的。一道闪电闪了过来,吓的齐天猛的回神,捂着耳朵奔下床。不知为何,她自幼就畏惧雷声。
随手扯了件袍子将自己裹上,穿着软鞋,提了小灯就奔出了门。
外面风雨大作,待她跑到凌波楼里,外袍早已打湿,灯也灭了。
摸着黑上了楼,寻到内室,又是一道雷,惊得齐天一跃跳到了床上,钻到了纱厨内。
而云舟,宿醉后刚刚睡下,如此大的动静也未能惊动她,反而攀了齐天的腰,呓语了几句继续睡了过去。
本在外边守夜的晓千,见外边下了雨,又都是这个时候了,想必不会有什么事也自去睡了。
齐天只觉得这样自己很安心,渐渐的也就这样睡去了。
第二日早朝前,东石急的将全府翻了个底朝上,王爷失踪了!
而且,他不曾想齐天会在那个被他完全忽略了的慕园里。
正在东石向太妃哭诉王爷失踪了的同时,晓千跑来觐见,说齐天在王妃处寝了,且今日休朝一天。
如此一来,不只是全府上下,就连满朝的文武,乃至一些好事的百姓也都知道了齐天与云舟睡了。
此时的凌波楼中,齐天正满脸复杂的看着一语不发的云舟,心里早已是方寸大乱。
今早,她是被云舟叫醒的,可醒来时云舟直直的盯着她的胸,满眼的考究“你——是女子?”就是这一句话,如遭晴天霹雳般,将齐天惊的跳下了床。
云舟自幼与又安云游,习惯于与女子的相处。以前,齐天对于她,只是欣赏和好奇并没有其他。
可今早,意外的发现了他是“她”时,心底泛起了阵阵欣喜,心都贴近了点。
颓然了近两个月的她,终于又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仿佛,她自己这个身份不可能完成的鸿志,完全可以通过齐天来实现。
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个平日里盛势凌人的王爷,坐在床下皱着纠结的眉头,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平淡的开口道:“殿下,可是信不过臣妾么?”
“为何?”齐天追问道,她实在不解,一个女子知道自己嫁的人也是个女子后,为何还会如此平静,并且愿意与她假凤虚凰。
云舟将她拉上床,用被子围住两人:“对于楚国,咱们还是情投意合的。”
齐天觉得她是在调侃自己,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见她如此,云舟轻笑了下,倚到床头,娓娓的道:“这几年,我离开师傅,回到宫内。辅佐显帝排除异己,坐稳了江山。可他不但未放出我冷宫内的母妃,反而以此为威胁,将我远嫁到了北齐。齐泰妻妾成群,昏庸无能,无非就是个酒囊饭袋,早晚都是个亡国之君!”
云舟有些忿忿的道:“我若真嫁给了他,不但救不出母妃,这一生怕是也毁了。所以,我化了个奇丑无比的妆,见了你堂哥,还为他献了一计。他当真如我所料的上了奏折,而你的皇叔也如我所愿的将我许给了你。”
“为何是我?”齐天仍是不解。
“你痛恨楚国,南齐上下都恨。只要能救出我母妃,亡了楚国也不足为惜。”云舟说的坦荡而又云淡风轻“况且,我欣赏你的人,你的作为。来了南齐我就是你的正妃,总好过到北齐做个侧妃。”
齐天赞许的点点头,不料云舟却话锋一转:“可谁知道,新婚那天,我化了个精致的妆,也未能得到殿下您的宠爱。不过——眼下这个结果倒是更加让我满意。”
齐天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不失认真的道:“那会儿啊,我喝多了,也没去看你的容貌。这么说倒真是可惜了云舟的一番美意了。”
“ 那如今呢?”云舟昂头问道。
“如今?如今你不是知道我是女子了么。”齐天被她近在咫尺逼视的脸红了红。
云舟深深的望了望她,嘴上念念的道:“你还真的是只知家国天下——”
这次变革后,朝中需要大批年轻有为的官员,齐天又开始大刀阔斧的实行考试选官的制度,不再运用以往的推举制。
时值盛夏,热的人心浮气躁。
自从上次矛盾后,太妃与齐天之间起了隔阂,太妃每每见了齐天都不冷不热的。
齐天虽每日早安照旧的请,可太妃只道在礼佛,从不见她。
云舟知齐天骨子里孝顺,太妃如此对她,她心中伤心,只是不说。平日来往于太妃与齐天之间,也是极力的撮合。
月底,回府省亲的兆娴郡主抵达了王府。
齐天正巡察军务,听得姐姐回府,欣喜的策马奔回了府。
三年前,兆娴郡主被景帝指给了大她十三岁的北齐将军严临。
此人,不但出身平平,而且性格怪异,是北齐督南齐军务史。
兆娴郡主下嫁了三年,连齐天大婚都未能回家省亲,每每念起姐姐出嫁的当天,齐天都辛酸的落泪。
养廉偏殿内,兆娴正与太妃哭诉着什么,云舟坐在旁边。见齐天兴冲冲的进来,马上止了哭声。
以为她是思母心切的齐天,未没在意,乖乖的给太妃见了礼。太妃没有说话,挥挥手,让她起身。
“姐姐,可还好么?”齐天边拉过姐姐打量着,边热切的询问着“姐姐,可是清减了。”
“九弟——”见到了弟弟,兆娴心中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扑到齐天怀里痛哭失声。经大家几番安慰,才得以平息。
听着姐姐哭诉这三年生活的诸多不如意,齐天表情越发的凝重起来,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云舟见此,端了杯茶给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她。
原来,这严临在战场上落下了旧疾,不能行人事,经常对兆娴折磨凌辱,非打既骂,对外又大肆宣扬兆娴不能生养。
兆娴自是不会对齐天说这些,只道严临经常无故的打骂怠慢她。
“儿臣恳求母妃,别让儿臣回去了!”兆娴跪在太妃面前,悲戚的哭道。太妃也流出泪来,却未表态。
“母妃要为儿臣做主!”兆娴失声痛哭着,眼中涌出了绝望。
齐天暴怒,拍案而起,“严临不是在打本王的姐姐,他是在打本王的脸!”说着对东石道:“去,传宋牧!”
宋牧是她的禁军统领。不久,宋牧闻令赶到。
齐天扯下腰上令牌,又让东石捧了她的佩剑来,一并交予他道:“宋牧,你去取严临的首级来见本王!”声音格外阴森。
“殿下,严临是北齐大将,这样做败露出去,怕是会生出事端吧。”宋牧顾虑的看了看太妃,小心的劝了句。
“败露?”齐天冷哼了下,怒道:“杀了他,你就是将军!本王要让天下尽知,触犯了我南齐皇族同样是死,哪怕你在北齐拜相封侯!”
宋牧领命退下,殿内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云舟自从嫁来就常听人说齐天脾气不好,直到今日算是亲眼得见了。
“自听闻姐姐要回府省亲,本王早就命人将姐姐的启华殿收拾了出来。这次回来,再不走了。”齐天勉强的笑了笑,抚慰着兆娴。
又对云舟道:“姐姐爱看雁群飞的戏,明个儿就差人去请。在启华殿前搭个台子,唱上他半个月。把姐姐的那些闺中好友都请来。”
又吩咐东石:“早上差你去买的东西都备齐了了么?一会儿一并送到启华殿去。”
此时,有人来报,谋臣杜回求见。
齐天又宽慰了姐姐几句后,向太妃告退,太后回神道:“去吧去吧!”
齐天走后,太妃望着殿门道:“刚才的天儿,让我仿佛又看到了先王。”言语间除了感叹还有些赞许“先王在世时常说,天家的子弟,虽不能骄逸出杀戮的性子来,可也要有些血性。反之,养成了仁弱的性格,失了天家的威严不说,早晚丢了祖宗的气节,败了祖宗的基业。”
云舟见此,心念一动,柔声道“这也是殿下的真性情。自从听闻郡主要回府省亲,殿下就常常跟儿臣念起母妃您多年来一人抚育子女的艰辛。那日,儿臣拿了些莲子给殿下,殿下望着莲子,便忆起了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