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与阿耀-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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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担心也无不道理。
忽然见到前方,染了几撮金毛的阿泽转过脸,对阿耀耳边说什么。阿耀回头微笑,左耳上有个耳钉,隔着几排距离看不清形状,但是一闪。
余余难过的想,阿耀变的太快。
作者有话要说:
☆、5
5
余余半途走掉。
阿耀从头到尾未回过头,没发觉身后视线。
仪式进行,阿泽呵欠连连:“到底在说什么。好闷。”阿耀将食指比在嘴上:“嘘——”阿泽凑近注视他双眼,嘴角微笑地想要亲一下,被阿耀急忙推开。
对主,阿耀非常之坚定信奉。无论如何这一点没变过。就像西人谚语old habit die hard。他从小跟父母返教会,十岁领洗成为小基督徒。长大后每周至少有一天上教堂,同牧师干事都熟悉。
阿耀返的教会风气较开明自由。十五岁时,一次读经会上有教友当众坦白自己乃同道中人,问是否会被主遗弃。许牧师说:“‘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爱的范围是很广的,但恨却狭隘。现在已经不是圣经年代,你是我们的弟兄,我们都是羔羊其中一头,只要你不离群,便不会被主遗弃。”
《圣经》虽然不容人,但新时代的教会懂得有容乃大。阿耀知道他不会被排斥,可以继续虔诚。对保守的父母不能坦诚的心结,都被信仰包容。他第一次见到阿泽戴一粒十字架耳钉的时候,曾希望对方亦是教友。不过当然不是。
阿泽说:“痴线,要我跟你入教?我连关二哥都不拜的。” 周围教众都喃喃祈祷,因此他声音特别响,引来信徒侧目。
阿耀掩住他的嘴,叫他压低声,并且说:“幸好你不拜。”
阿泽说:“我信我自己。你不信我吗?”
阿耀笑。“好吧,我也信你。”
但约伯记中有云:我若见太阳发光;明月行在空中;心就暗暗被引诱;口便亲手。 ——阿泽嘴唇摩擦,吻他柔软掌心。阿耀“嗯”一声,慌乱地收回手。
信了主,就不可以信其他。
阿耀的手在座位下握住阿泽的手,十指交扣。连祈祷也忘记了。
阿泽说:“这里真的好闷。我出去等你。”他也中途离席。
在教堂外碰到文森和余余。
余余见到阿泽,美丽杏眼立刻瞪起来,故意大声对文森说:“我们快走,这里有小阿飞。”文森对她说:“不要这样啦。”然后对阿泽笑嘻嘻个招呼:“阿泽你都返教会?…陪阿耀啊?”
阿泽谁都不理,视若无睹。他在最低一级台阶上坐下取出烟吸。
教会午堂崇拜后有福音餐供应,还有聚会。阿耀没有留下来参加。他取走三文治,纸杯蛋糕与可乐。与阿泽坐在教会大厦的台阶上将蛋糕掰开两份地分吃掉。三文治是涂花生酱与草莓酱的,一样甜腻。
九月底风雨季过了,天气温热缓和。阳光灿亮,令发腻的糖霜甜蜜。
亚皆老街附近僻静公园,阿泽,奇仔和阿耀在球架下投球。 晴朗午后,三人都出了一身热汗。阿耀球技不佳,在场上有点笨拙。阿泽频频让他,令奇仔抱怨不公平。
但阿耀根本不喜欢球类。他喜欢水,是游泳好手,中五时间还考到救生员瓷章。他有时周末到社区游泳馆当义工。阿泽也喜欢游泳。
阿泽问阿耀:“为什么不喜欢篮球?”
他解释:“中三那年因为被篮球击中下巴,住院一周。从此见到大过兵乓的球类就怕。”
“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阿泽说:“我同奇仔都会让你的。”
奇仔很不爽:“边个话的?我没讲会让他哦。”他第一次见到兄弟的新朋友阿耀,直觉大家不是一类人好难混在一起,因此对这学生哥没什么特别好感。他都不明白阿泽何以忽然交了这种朋友。
阿泽说:“我教你让就让啦。”
奇仔怪叫抗议。
阿耀不由得分辨:“我没那么差吧?一定要人让我才可以打球?”
他真的没有那么差。场上三人分两组,阿泽单人防守,阿耀同奇仔进攻。终于赢了阿泽,但奇仔仍然觉得阿耀连累他。“我一个人十分钟就赢嗮。”阿泽给他后脑一巴:“你赢?痴线。”阿耀走去球场一旁的轮胎秋千坐下,取出毛巾擦汗。他对奇仔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是应该多练习。”
阿泽踹一脚奇仔:“根本是你自己打球就烂。”奇仔不肯认,大叫:“好过你啦!刚刚还不是我赢?”
阿耀笑起来,在秋千轮胎上晃荡。阿泽过去将他手中毛巾抽走,搭在颈间。阿耀摊手说:“的确是我不行。”阿泽立刻回应:“那我再教你咯。”阿耀耸肩:“都说我不喜欢篮球。”
阿泽将电单车锁匙丢给奇仔:“车借你揸,卖翻版你自己去啦,明天我找你。”奇仔准确接住:“那今天搵到钱都算我的?”阿泽说:“喂,做兄弟还这么计较。”奇仔说:“三七分账,我七你三。”一面发动电单车。阿泽嬉笑,作势用球砸奇仔头:“滚吧,小心差人啊!”
奇仔已经揸车逃之夭夭,没有给砸中。阿泽拾起篮球,抛向阿耀。阿耀下意识闪躲,篮球弹起落地几回,又给阿泽接在手上。他抱住篮球,另一只手揽住阿耀:“你躲什么。我们好没默契。”阿耀取走阿泽颈间毛巾,在阿泽下巴鼻尖额头揩一揩汗。“没默契就不要玩篮球啦。我下午去游泳馆,你去不去啊?”
阿泽说:“当然去。”片刻又问:“你到底是给球击中下巴哪里?”阿耀指给他看。阿泽慢慢贴近,要吻那一小片肌肤。阿耀避开,但在摇晃不止的秋千上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栽下去。
阿泽趁机抓住秋千铁索,俯身压在他上面:“别动,叫你别动!”
阿耀大笑:“放开我,别玩了,真的好痒!”
终于两人都滚到水泥地上。阿耀迅速站起身,要走开却被阿泽一把抓牢细瘦脚踝。阿泽伸展手脚,仰面躺着不动。阿耀挣扎一下:“得啦,你快点起身那。”
阿泽握住他脚踝,认真说:“你不可以丢下我自己走掉。”阳光刺目,他笑容也灿烂,但语气十分孤独。
阿耀蹲低,伸出手轻轻触碰阿泽染金发端。
每周日室内游泳馆开到晚八时。阿耀做义工救生员,常常轮到当这一班晚更。游水人群渐渐离去,偌大游泳馆整个静下,空荡孤独。宽阔落地窗外天色已晚,大片玻璃上反射粼粼水光。
阿耀在泳池边绕圈而行,搬动长椅,收拢胶管,移开盆栽。救生员制服是鲜红背心与游泳短裤。阿耀孱弱苍白,救生衣的红在他身上有种夺目惊心印象。
阿泽在深水区的泳道间畅泳。蓝莹莹的水下,他古铜色瘦削身形似幻还真,随水波起伏而变形漂荡,向泳池边阿耀的方向游来。阿耀并未注意到水下的阿泽。他自顾自走回小小更亭,按下电掣,扭开音量。赖纳柯翰低沉歌声无限放大,回荡在泳池上空。
更亭内,阿耀跟着音乐轻声哼。
游泳的人两两三三上岸。阿泽游多一阵,终于蹿出水面。他抹去脸上水珠,向泳池边张望。
远远地,有一名陌生男子懒洋洋在长椅上,架一副墨镜向他回望。是成年人,在阿泽眼中看来好算中年了。他发觉阿泽已注意到他。
成年男人老练地向泳池中的少年搭讪。“细路仔,你一个人来游泳?都要闭馆啦,快点上来先。”说罢取下墨镜,原来下面还有一副金属边眼镜。
阿泽在水中浮沉,继而潜下去。半晌,游至池边,手臂撑住瓷砖矫健地翻身上岸。他浑身湿淋淋,无数水珠顺着年轻身体流,在赤足下汇集。男人扔给他一条毛巾。他接住,用来擦干头发。
男人不加掩饰地把他上下打量,眼睛吃蜜糖。
阿泽反问:“你呢?你都是一个人来?”
男人动一动肩膊,“我同我太太来的。不过她两个钟头前就去逛公司。 。”继续道:“我没有陪她去。因为我想看着你。我一直在这里看你。你个样几可爱,你自己知道吗?”
阿泽说:“是吗?你有老婆?”
男人向他举起手,展示无名指上的金色指环。然后他问:“细路仔,你叫乜名字?”
阿泽说:“我叫阿奇。你呢?”
男人答:“叫我汤美可以了。”
阿泽仍盯着对方无名指看。
“你是‘同志’?”
成年人微笑不答。他取回毛巾,同时手指别有用意地在阿泽小臂上缓缓滑过。
阿泽毫无表情。
汤美起身向更衣室方向走,只等阿泽跟上。他经验丰富,因此志在必得。‘阿奇’这样男仔是他自压抑婚姻中透气的甜品。已婚的他已经遇过无数个‘阿奇’。汤美自认为并不是老欺少。其实他亦不算老,且身材健美,出手慷慨,自娱同时助人,耐心传授同类人中生嫩初哥游戏规则。
汤美走进更衣室前回头看阿泽一眼。
阿泽到更亭找阿耀,神神秘秘地讲:“我有个礼物给你,你在这里不要走。”
阿耀不知道外面什么境况:“什么礼物?”
“我现在还没有。等下给你。不要乱走啊听到没有!”
“喂,你去哪里?”阿耀警觉地拖住他手:“你不要搞事啊!”
“得啦,放心。” 阿泽甩开,“等在这里别动。”
阿泽在更衣室对汤美说:“我想喝啤酒。”汤美盯住阿泽。
阿泽穿牛仔裤,拉起拉链。汤美说:“可以试下去日式居酒屋饮清酒。”
“哗,很贵吗?但我没有带钱哦。”
汤美同他走出游泳馆。阿泽在前,双手插袋若无其事地行了一段路,拐入陋巷。汤美跟上,立刻就给狠狠绊倒,脸颊在不平整肮脏地上狠狠刮擦,渗出血。眼镜跌在地上,飞出去很远。
他摸索一番一无所获,忍痛狼狈地要爬起身,猝不及防背后又被大力踢中,头上重重捱一击,再度扑街。他虽高大,也好算斯文人,此时眼光迷离,又被小古惑暴打没有还手余地。“救命呀!”
阿泽揪住他头发向墙上撞,随手拾起街边垃圾中废铁圈,对男人头脸及j□j猛打。汤美抱住头,在地上缩成一团,难堪之极。
阿泽半天才收手。“死老鬼,你真是不知死!”
汤美鼻青脸肿,连右手无名指上金指环都给暴力拔下。他力保,但对方手持利器,将小刀对准他眼珠。“挑,你想盲?都好啊,我成全你,怎样?”
汤美连忙脱下指环丢给他。
‘阿奇’扬长而去之前,还对准他鼻梁加一拳,令他鲜血长流。
“你听住,别再让我见到你,”‘阿奇’晃一晃手中弹簧刀,冷冷警告:“见你一次打一次,连你这根手指,全部手指都一个个斩下来。”
阿耀坐在游泳池边沿,长而直的腿浸在水中。他有心事。
“送你的。”
阿泽自他身后出现,下巴抵在阿耀肩窝。阿耀觉得痒,想推开,阿泽将握紧拳的手伸到他面前,然后慢慢打开手掌。那是一枚金色指环。上面还有一双姓名缩写。阿耀蹙眉说:“这是人家结婚戒指来着,你怎么可以拿走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干什么,你不中意?”
“是结婚戒指呀,意义很重大的。你快点还给人家啦。”
阿泽很不高兴:“不要算了。”又问“真的不要?”阿耀摇头。阿泽扬手将指环抛落水。“好了,就当你没见过这小玩意。”阿耀想阻拦他,但来不及。那点金光一霎已经没入幽蓝,连水波都未激起,无迹可寻。
阿耀不出声。
阿泽也不出声。
在泳池边肩搭肩坐了很久。
终于阿耀没头没尾地讲出声:“…。。不知你或者我以后会怎样。”
阿泽静静亲下阿耀左耳的十字架。片刻他答:“我也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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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地俯卧在阿泽的床上,尖细下颌抵在右手手背,凝望前方许久。床尾小桌上鱼缸内两尾鱼隐约的游动。数周前他在金鱼档买了送给阿泽。但阿泽没有用心照管,此刻水有点浑浊。
阿耀抱怨:“你有没有按时给金鱼换水?”
阿泽说:“有。”
“你讲大话。”阿耀准备去给鱼缸换水。阿泽问:“你去哪里?”立即拉住他。迟了一步,只握紧阿耀的脚踝。阿耀被拽得在床上翻倒。阿泽已经来到他上面,手肘支撑在两旁,倾身俯视阿耀。
阿耀抬起手腕看一看时间:“喂,好夜了。”
“你肚饿啊?”阿泽亲亲他。
阿耀笑得露出细白牙齿:“是好肚饿啊。我想食云呢拿刨冰。”
阿泽从他上面翻下去,在床底找衣服。“我去买,底楼冰室有咖啡刨冰得吗。”阿耀却说:“我也走了。我要回家了。我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去睡觉。”阿泽按住他肩,令他坐回床沿:“你留在这里。”
阿耀试图站起,但被阿泽推在床上。“不许动!”
出门时还特意叮嘱:“我买刨冰同雪糕给你,你不要走啊!”不放心地多看阿耀一眼,才恋恋不舍地关上门。
楼下冰室玻璃门上挂着一个关店牌子,给夜风吹的不住拍动玻璃。阿泽手插在仔裤口袋里,走远一点,到7…11便利店买雪糕与烟。店员要看他年龄证件,“身份证给看一下,谢谢。”
阿泽不耐烦:“没有带落街。”“你满十五岁了吧细路仔?出门一定要带身份证,你家里人没教你吗?”阿泽耸耸肩:“我真的够年龄啦,快点结账先。”店员说:“那我不可以卖烟给你。”阿泽骂骂咧咧:“挑,你不卖我可以去别家买啊,多事。”转身就走。
接着想起给阿耀的雪糕忘记拿,他又折返回去。
店员看到他又来,笑:“细路仔,雪糕都可以去别家买过的。”
阿泽不屑地对他比个中指。
——不过阿耀中意食7…11的云呢拿雪糕。
他拎着胶袋在街边走,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奇仔打给他的。“你死去边哪兄弟,这几日都不出现?打给你又不复机,你有乜不妥啊,我给人砍死你都不会知。”
阿泽见到附近街边卖烟的窗口小档,走上去敲人家玻璃,一路骂奇仔:“衰仔你有几大事,你死了我烧咸片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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