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综合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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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门框,转过去看他,拼命想留住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从水光中看出去,他的眼底渗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终是受不了,眼泪忠于内心地夺眶而出,无声地汹涌而下。
他睁大了眼睛,显得难以置信,我拼命地想要掩饰过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茫然地看着我:“你怎么会哭?”
我自嘲地笑了笑,用口型对他说,再见。然后关上房门,走出去一步,靠在旁边的墙上喘息。
过了一会儿,我慢慢地走进洗手间,用纸巾擦了擦一塌糊涂的脸,打开水龙头,很长时间地听着水流的声音。
真的打算要走了,抬头却看到镜子中出现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坦白
我震惊地扭头看他,脸上还有滴落的水珠。
他说:“你怎么了?”
我觉得这种气氛真是太诡异,我没有去问他怎么,他却先问的我。
并且我们的关系不是应该就此画上句号了么?
觉得头脑里一片混乱,怎样也想不通他怎么会追过来。
我还是强装镇静地说:“没有什么啊。”
他顽固地戳我痛处:“我看到你流眼泪。”
我很尴尬,在这种时候不太想看到他,便有点冷淡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他靠在门沿上,眼神有点复杂,眼里明明灭灭的看不真切。
他叹气道:“谈一谈吧。”
我低着头温顺地跟着他走到外面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思绪繁杂紊乱。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我心里想着你都要走了,这还有什么意义。
他抿了抿唇,开口道:“我身体里面有另一个我,我习惯称之为他。”
我听着这诡异的开场白,突然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感觉我会听到什么令人恐惧的真相。
“我一直知道他精神上有问题,他时常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死的,也可以理解成他认为他长生不老。他做了很多事情来试图证明这一点,这个让人比较不舒服一点。他出现的大多时候我都没有意识,但我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一小部分感觉,那不是特别好受。”
他停顿了一下,我觉得脊背发寒。
“后来,我忍受不了,我的家人也忍受不了,我自己离开,漫无目的地游荡。他的病情越来越猖獗,我没有办法去看病,也知道太难治好。我开始厌倦帮他收拾烂摊子,觉得很累,有点想,就这样让他去吧。”
“再后来,差不多就是我遇到你的时候。我试着控制我的身体,但这就像毒瘾,我可以压制,但是我无法消除,压制反而让它愈演愈烈。我很清楚自己的病情,我有预感我支撑不了多久,太累了。”
一直安静地听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做到像在讲述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故事。他冷静到了我觉得可怕的地步,然而他说的话才是真正让我心寒的东西。
我根本无法想象他都经历了些什么,觉得身体里的空洞被另一种疼痛难耐填满。
他那样的坚强,无比的脆弱与坚韧在他身上混杂在一起,却有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似乎再也无法让他离开我的身边。
“所以,对不起,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才和你说这些,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对不起,再见。”
他起身想要走,背影单薄,我听到这里才忍耐不住地冲动地拉住他。
陆泯安静地看着我,等待一个解释。
“……再坐一会,就一会。”我虚脱一般地喃喃道。
他终究还是心软,被我拉着,坐回长椅上。
我偏头去看他,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神情中有些莫名的我永远都不会懂的东西。
我伸手想要触碰他,但只有手指傻傻地停留在半空。
甚至连触碰都不敢了。
我最终挫败地放下手,懦弱地低语道:“回家吧。”
他眯起眼睛,不相信地看过来。
我重复道:“回家吧,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家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发誓,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不管你怎样都好,请求你,和我回去。”
他看着我的执念深重一言不发,隐忍地挣扎。
“你又要像上次那样,我不答应你,你就纠缠不放吗?”他很久之后嘲道。
我笑道,眼角却浸了悲伤:“是。”
我就一直陪他坐在长椅上,或者说是他陪我,不知为什么他也不离开。
我点了一支烟,他抢走了,我说:“医院里不能抽烟。”
陆泯:“……那你还点。”
“回家抽吧。”
良久之后,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熄灭了手上的烟,告诉我明天再准备出院。
我在他病房里加了张小床,窝在床上侧躺着看他。
他本来面朝我,见我目光炯炯,又翻了个身翻到另一边去了。
在至深的夜里,我心里所有复杂难言的感情都被更加扩大,反反复复地想着未来那些或有或无的事情。
我很不安,希望时间就此停滞,但它残忍又固执地坚持前行。
然而我知道,幸好我还拥有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仰光
我想,没有人比陆泯更懂得他自己。
他出院回来的第二天,整个人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我知道,他是真的累了。
他眼睛是睁着的,依然显得清澈,但是里面氤氲了像雾气一样的茫然。
我轻轻地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再应我。
我看着他,很想做出笑的表情,唇角却被淡而深的哀伤压垮。
他从沙发上不知怎么就滑落下来,我把他抱回去,在他臂弯里放了他的那只绒布兔子。在我眼中,他显得更为安定了点。
我依旧像之前一样,白天推着他出去晒太阳,晚上抱着他睡觉。
仿佛一切重新回到了过往,奇妙的轮回转折。
我习惯了,把他当做我养的一盆仙人掌,看他依然在生长,还算健康,便觉得满足。
他潜意识里喜欢坐在高高的天空下,平时他总是反反复复不安宁地发出些模糊的呓语,眉毛总是皱起的,很不舒服的样子,但在阳光下会偶尔地放松下来,眼睛乖顺地闭上,恍若无忧。
他看天空的时候,我常常和他一起看,澄澈如水的颜色。走得远一点,便可以看到城市里的摩天轮在缓缓转动。
他看着那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又视线垂落,想努力把自己缩起来。
我无奈地安抚他,帮他把手指舒展开来,然后反手握住。
只有这样,才能微微地有些安心。
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我准备带他去坐摩天轮的路上,我想带他到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看一看。
他整个肩膀剧烈地抖动,看起来无比地挣扎,我轻轻按住他的肩,把他搂到怀里。
过了很久,他淡淡道:“放开。”
我惊讶于自己并没有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反而像是只是好久不见,他突然回来,我只是有些惊喜。
或许只是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微微笑了笑:“看太阳,还有,欢迎回家。”
他模模糊糊地咕哝了些什么,我听不清,他眉眼中有着淡淡的倦怠,我习惯性地想要抚平,却骤然意识到,他已经清醒了。
排了长长的队伍,他显得有点不耐烦:“去那边干什么,一样无聊。”
我好言好语:“当是陪我吧,我一直想去。”
终于等到队伍尽头,我跟他上了小小的玻璃隔间,他看上去似乎有点紧张。
我们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如同我预料的一般,日光越来越明亮,仿佛能得到净化一般的光明。
他仰头看着模糊刺眼的光亮,整个人都笼在光里面,这几乎灼伤了我的眼。
我克制不住地,揽住他的肩,内心那点不安反而更加扩大。
他迷惑地看我,我几乎有点卑微地说:“别动,就这一会。”
我轻轻地抱住他,贪恋地,不舍地。
他叹息,抚上我的脊背,抚了抚我的脸颊,这几乎让我觉得他是眷恋的。
我越发抱得紧,仿佛这样他便永远不会离开。
我不知道他和我算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我知道,他是我最爱的人。
我轻轻地用我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别走。”
他的眼睛一片空洞,他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妖惑
不幸的是,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恶化得很快。
很多时候他的呼吸都很急促,显示着极大的隐忍的苦痛,指尖总在无意识地紧抓着什么东西,指节发白。
我不敢离开他身边半步,甚至连睡眠都很浅,他稍有动静我便会醒来。
我一直试图用拥抱来给予他安全感,但他依旧像个孤独的被弃的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正如他的病症,如一具行尸走肉。
如果可以,我不愿让他受到一点委屈,但我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饱受煎熬。
我想到以前,他偶尔无法醒来的几天,都心痛忧虑到难以自制,然而我现在连这样的感情都做不到,因为会太累,而我需要节约体力来照看他。
有时候不禁想,死人会是怎样的感受,然而稍微想象一下,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始终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或许是他早已厌倦自己的身体,厌倦了生命。
于是我也变得越来越焦虑,脱不开身去配药,只能试着克制。家里也越来越拮据,落魄到了到处借钱的地步,我一直想着他,把他当做精神支柱,却真的开始觉得生活像一场磨难。
极短而浅的睡眠让我的神经变得像一片薄膜一样脆弱敏感,不幸的是,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恶化得很快。
很多时候他的呼吸都很急促,显示着极大的隐忍的苦痛,指尖总在无意识地紧抓着什么东西,指节发白。
我不敢离开他身边半步,甚至连睡眠都很浅,他稍有动静我便会醒来。
我一直试图用拥抱来给予他安全感,但他依旧像个孤独的被弃的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正如他的病症,如一具行尸走肉。
如果可以,我不愿让他受到一点委屈,我受不了他一点点的风吹草动。
烟抽得越来越多,聊胜于无,然而看到他皱眉又只好掐掉。
时间长了不禁苦笑道,或许先崩溃的那个人会是我。
他或许潜意识中还是依赖我的,他学会将我当做枕头或者是棉花,忍耐不住的时候便死死掐住我的手臂,肆意蹂躏。
其实我还是开心他能这样,至少我还有点价值。
夜里,熟悉的疼痛又从手上传来,我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一下子清醒。
我看着他,却觉得他似乎与平时有点不一样,眼睛显得很亮,却又不像是已经恢复。
我有点紧张,抚着他的脊背,他却看了我一眼,然后出乎意料地把我按到墙上,将头埋到我的颈间。
我瞬间浑身都僵硬了,声音颤抖着问:“怎么了?”
他没有理我,下一秒一个尖锐的东西刺进我的颈项。
他咬得毫不留情,兽般的狠戾,从颈部传来尖锐的钝痛,带着微湿的寒意。
很快觉得血液从身体里流出,他焦灼而渴求地舔舐着,而后又吸吮着咬痕的地方,瞳色中一片漆黑,仿佛深夜来访的血族。
被他舔舐过的地方过电似地战栗起来,又似乎像被灼伤一般,麻木的神经突然振动起来,传来让人兴奋的眩晕感。
他像是满足了些,又迷茫无措地看我,变得像动物一样,有着浅显的焦虑又不安。或许并非看我,只不过为了平息他自身身体里的那种陌生的感觉,而我没有看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挣扎。
我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却觉得有种快被杀死的错觉与刺激。
他抬头的刹那我看到他唇上沾血,神色是妖惑的天真。
我瞬间觉得完全迷失,他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可以吞噬掉我的一切,并且我心甘情愿。
我用指腹抹掉他唇上的血,诱哄地说道:“你想随便怎样都没有关系。”
我想他是听见了,因为他毫不反抗地任由我轻轻抱住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息下来。
我再看他,他难得真正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Ⅰ…白色的自由
我本以为那夜或许是一个转折点,一直期待他有一天突然就清醒了,告诉我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然而我终究是没有等到那一天,那夜确实是转折,不过是一切真正走向下坡路的开端。
陆泯的病情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在恶化着,他的肉体上几乎算是受着难以承受的折磨,而灵魂却逐渐沉寂在了更深的地方。
我渐渐再不抱什么期望,如果能这样一辈子,也就这样吧,至少他还在身边。
无论如何都可以坚持下去,只要有他。
只是我未曾想到他会连这个机会都不再给我。
不知怎么最近总是想到几十年前的事,那时候父母去世,是祖母抚养的我。她告诉我,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