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双龙传-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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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是首吹吃到北方流行的胡饼,均津津有味。
此时柴绍道:今趟世叔是不得不起兵,若起兵则必先取关中,就怕屈突通在蒲关和宋老生守霍邑的两支精兵,世叔看来不无顾忌。
裴寂道:屈突通和宋老生固是可虑。但我担心的却是突厥人,其势日大。柬自契丹、室韦,西到吐谷浑、高昌等国均臣附之。且凡于北方起兵者,如刘武周、郭子和、梁师都等辈,无不依靠突厥而自立。我们进军关中时,最怕就是遭受突厥和刘武周等的从后偷袭了。
李世民胸有成竹道:这个无妨,力不足可以用诈,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事,就是爹他仍是犹豫不决,怕会坐失良机。
裴寂拍胸保证道:这事包在我裴寂身上。只要我和文静多下说辞,且眼前又确是形势危急,你爹那还有选择余地呢?
李世民欣然点头,转向寇徐两人道:今趟全赖两位,若不是账簿失窃,恐仍难营造出这种形势。最妙是那昏君刚巧到了江都应付杜伏威,此实千载一时之机。
两人对望一眼,这才知道皇帝小子到了自己的老家江都扬州去。
此时环佩声响,两人别头望去,刚好捕捉到李秀宁美丽的倩影,一时都看呆了眼。
只见她头戴胡帽,形圆如钵,四周垂以丝网,帽上缀以珠翠,式样别致,既华丽又充满若隐若现的神秘美。
她穿的衣服更与中原和南方的宽襟大袖完全两样,是大翻领窄袖的衣装,与他们在彭城见的胡女衣着相若,但质料更佳。
这种衣服不但更突显了女性玲珑的曲线,行动上亦方便多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柴绍,这小子双目放光,热情似火般欣然道:宁妹终于来了,愚兄等得心都快要烧成火炭呢。
李秀宁像看不到其它人般,对柴绍嫣然一笑,把娇躯移到柴绍旁,让他轻扶香肩,侍候入座,这才向乃兄及裴寂打招呼,最后轮到寇仲和徐子陵。
寇仲如遭雷殛,愕然看着神态亲昵的柴绍和李秀宁,脸如死灰。
徐子陵虽替他难过,却是毫无办法。
李世民见寇仲神色不对,凑过来低声道:寇兄是否身子不舒服呢?
李秀宁浅笑道:定是昨晚浸了湖水着凉了。
又向柴绍解释道:昨晚秀宁见到他们时,还以为有两只小水鬼由湖里爬出来害人呢。
看她与柴绍眉目传情、口角春风的神态,再瞧着丝网内她对柴绍含情脉脉的玉容,徐子陵替寇仲难过的心直沉下去。恍然李秀宁只当他们是给她二兄办事的小跑腿,而裴柴两人显然亦有同样的看法。
寇仲垂下了头,沙哑着声音道:没什么?只因我除了是水鬼外,也是饿鬼,吃得太饱了。
李秀宁冰雪聪明,听出他的语气不悦,歉然道:我只是打个譬喻,寇兄莫要见怪。
这么说,反令人觉得寇仲心胸狭窄,裴寂和柴绍都露出不屑之色。
李世民心中却是非常感激寇徐两人,亦惟他才深切感受到他两人高绝的才智,致能妙想天开弄出这么一条妙计来。为了冲淡气氛,微笑道:寇兄是在说笑吧!嘿!昨晚那个到东溟号夺账簿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柴绍要在玉人面前逞强,冷哼道:看来都不该是什么厉害人物,否则寇兄和徐兄那能有机可乘。
此语一出,寇仲和徐子陵都不自然起来,因为那等若说他两人不算什么人物。
李秀宁的思虑显是比柴绍周详多了,黛眉轻蹙道:那人够胆子单枪匹马到高手如云的东溟号上偷东西,怎也该算有点斤两。
柴绍微笑道:他是趁东溟夫人和公主离船来会我们时才敢下手呢?
李秀宁偷瞥了李世民一眼,暧昧地道:琬晶姐若不是心切要见二哥,仍留在船上,就不会容那贼子偷袭得手,还伤了尚公哩!
李世民眼内掠过怅歉神色,责道:秀宁莫忘了我是有家室的人,但话也可反过来说,若非那人伤了尚公,我们亦休想得到夫人这至关紧要的一封书信。
裴寂沉声道:绍贤侄切莫小觊此人,只看他能打得尚公全无招架之力,可见后来虽给两位小兄弟夺去账簿,想来只是失诸轻敌吧!
李世民点头道:此人应是宇文阀的人,论水性,宇文阀内自以宇文成都排首位,不过该不会是他亲来,否则寇兄和徐兄就难以解开穴道了。
寇仲和徐子陵见包括李世民在内,都不大看得起他们的身手,大感不是滋味。
这时寇仲朝徐子陵打了个眼色。
徐子陵和他心意相通,自知其意,略微点头,正容道:我们兄弟希望能取回账簿好去办一件大事。
李世民等大感愕然。
裴寂倚老卖老道:这账苒关系到各方面与东溟派的兵器买卖,留在我们手上较为适合点。
李秀宁颢然对两人颇有好感,劝道:若让人知道账簿在你们手上,只是东溟派巳绝不肯放过你们。
柴绍则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徐子陵心中坦然,理直氧壮道:这可是我们兄弟俩的事,李兄意下如何?
李世民皱眉道:我和两位一见投缘,若两位没有什么地方非去不可,大可与我李世民同心合力闯他一闯,将来我李家有成,两位亦可享尽富贵。
寇仲硬绷绷地道:李兄的好意心领了。由于我们另有要事去办,只望李兄能把账簿还给我们,再随便把我们送上附近的岸边就成。
柴绍不悦道:这怎……
李世民举手阻止他说下去,细看了两人好一会后,叹道:假若我说不行,就是不够朋友和义气了。就依两位所说的办吧。但别忘了将来你们改变心意时,随时可再来找我李世民。
钜龚泽在两人眼前无限地延展开去,湖上烟雾迷蒙,随风变化。寇仲瞧着没入雾中的李阀巨舟,双目茫茫,出奇地沉默。
徐子陵陪他立在大湖西岸,一时亦找不到可说的话。好一会才试探道:
仲少!你没有什么吧?
寇仲淡淡道:我可以有什么吗?
徐子陵听他语气,便知尚未释然,只好安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况仲少你今趟是非战之失,只是给那柴小子捷足先登吧了!
寇仲一对虎目闪过复杂的神色,好一会才沉声道:我情愿她恨我!
徐子陵失声道:什么?
寇仲旋风般转过身来,握拳叫道:就像东溟公主恨你般那样恨我,那起码我还可在她心中占个位置。但现在看她对我的离开毫不在意,根本上我们只是为她李阀奔走出力的两个小喽啰,连令她不欢喜的资格也欠奉。
徐子陵见他说得两眼通红,咬牙切齿,不由想起东溟公主单琬晶,颓然道:我能比你好多少,你听不到那刁蛮公主只会看上李小子那种身分地位的人吗?
寇仲呆然半晌,转回身去,看着逐渐消散的秋雾,忽然笑了起来。
徐子陵不解道:很好笑吗?
寇仲捧腹蹲了下去,喘着气道:我想通了,所以觉得很好笑。
徐子陵学他般蹲下,欣然道:快说出来听听。
寇仲昂头凝视了他好半刻,才道:若论才貌,我才不信我们会比李小子或柴小子差得多少。为何他们都不当我们是东酉呢?因为我们欠缺了成就。无论在江湖上又或社会间,没有成就的人都不会被重视。
徐子陵皱眉道:但若只是为了别人而去争取名利地位,那不是等若让人牵着鼻子走吗?
寇仲哂道:说到底仍是为了自己,被人敬重只是随之而来的后果。大丈夫立身世上,若不能成就一番功业,让宝贵的生命白白溜走,岂不可惜。
徐子陵哂笑道:今趟你又有什么鬼主意呢?再不是要当盐商了吧?
寇仲摇头道:我要当皇帝!
徐子陵大吃一惊道:什么?
寇仲霍地起立,振臂高呼道:我寇仲要争霸天下,建立起万世不朽的功业。
徐子陵跳起来,伸手摸上他额头。
寇仲生气地挥开了他的手,反抓着他双肩,两眼神光闪闪道:立志必须远大,做不成时,打个折扣还是有些儿斤两。今时再不同往日了,论才智,我们不比任何人差,论武功,我们欠的只是经验火候。现在我们先去荣阳找素素姐,假若能找到李大哥就更好。一世人两兄弟,你究竟帮不帮我。
徐子陵头皮发麻,但在这种情况下怎说得出拒绝的言词,只好点头答应。
寇仲一声欢呼,翻身打了个大筋斗,落到丈许外一方大石上,大笑道:来!让我们先比较脚力,再练习一下拳脚功夫,横竖我们连割肉刀都没半把,只好将就点。
徐子陵雄心奋起,和他一追一逐去了。
第二章井边悟道
在离寇仲和徐子陵登岸处约十多里的东平郡闹市中一座酒楼二栖处,他们叫来酒菜,大吃大喝。
临别时,李世民赠了他们一笔可观的钱财,寇仲当然不会客气,所以立时变得意气风发,出手阔绰。
徐子陵按着酒壶,劝道:不要喝了,看你快要醉倒哩。
寇仲推开他的手,自斟自饮道:就让我醉他娘的这一趟吧!保证以后再不喝酒了。
徐子陵气道:不是说自己看通了吗?现在又要借酒浇愁,算什么英雄好汉?
寇仲玻ё抛硌坌倍底潘屏怂话压中Φ溃赫饨薪杈魄熳#熳N抑偕俚谝惶搜肆蛋惆隽烁龃笸贩鹄础9【臀�***醉那么一次,将来我定要她因嫁不着我而后悔。柴小子算什么束西,竟敢看不起我。来!干杯!
徐子陵拿他没法,见酒楼内仅有的几个客人都拿眼来瞧,只好举杯相碰,闭口不言。
寇仲此时不胜酒力,伏到台上咕哝道:够了,现在让我们到隔邻那所青楼去,拣个比她美上百倍、千倍的女人,看看是否没有她就不成。
徐子陵乘机付账,硬把他扯了起来,扶他下楼,口中顺着他道:去!我们逛窑子去。
寇仲登时醒了小半,道:可不要骗我,一世人两兄弟,你定要带我到青楼去,还要给我挑选个最可爱的俏娘儿。
这时两人来到街上,正是华灯初上时刻,本应热闹的大道却是静似鬼域,秋风飒飒下只间中有一两个匆匆而过的路人,一片萧条景象。
徐子陵苦笑道:看来你仍然清醒!
寇仲色变道:原来你并不打算带我到青楼去,这样还算兄弟?
徐子陵硬撑道:我有说过吗?
寇仲忽地挣脱徐子陵的扶持,跄踉走到道旁,蹲身俯首,哗啦啦的对着沟渠呕吐大作。
徐子陵扑了过去,蹲低抓着他肩膊,另一手为他搓*揉背心,心中难过得想哭。
他从未见过寇仲这么不快乐的。
寇仲呕得黄胆水都出了来后,低头喘着气道:小陵!我很痛苦!
徐子陵叹道:你的爱情大业尚未开始,便苦成这样子,假若李秀宁曾和你有海誓山盟之约而又移情别恋,你岂非要自尽才行。
寇仲摇头道:你不明白的了,昨晚你和李小子研究账簿时,我逗她说话都不知多么投契,她还表现得很关心我的。
旋则凄然道: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她只是代李小子盘问我们的来历,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放我寇仲在心上。
徐子陵颓然道:早该知道这些高门大族不会看得起我们这种藉藉无名的小脚色的!
今趟你是否自寻烦恼呢?
寇仲显巳清醒过来,虎目异光烁动,沉声道:好兄弟放心吧!经过这回后,我寇仲再不会那么轻易对女人动情了。
徐子陵试探道:还要去逛窑子吗?
寇仲凄然摇首,让徐子陵扶着他站了起来,道:找家客栈度宿一宵,明早立即起程到荣阳,待找到素素姐后,我们便……哈!
徐子陵扶着他沿街缓行,奇道:有什么好笑的?
寇仲搭着他肩头,愈想愈好笑道:事实上老天爷待我们算是不薄,至少我们巳能进窥上乘武功门径,练成了娘说的第一重境界。囊里既有充足银雨,又起码知道';杨公宝库';在京都跃马桥附近某处,,更得到了可害得宇文化骨真的化骨的账簿,我却仍要为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确不长进。
徐子陵欣然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但你还想当皇帝吗?
寇仲默然片晌,停下步来,认真地道:我们自懂事开始,便要看别人脸色做人,这样有啥生趣。是否想当皇帝我不敢说,但总之我不想再屈居人下,我们有什么比别人不上呢?
徐子陵同意道:我们确不输亏于任何人。
寇仲呵呵笑道:就让我们闯出一番事业来吧,让娘在天之灵也感欣慰,以后再没有人敢当我们不是东西了。
徐子陵听得豪情大发,高唱当时流行的曲子道: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
寇仲接下唱道: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
两人迈开步伐,朝前奋进,齐声唱下去道: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
歌声在昏黑无人的街道上激荡回响。
寇仲和徐子陵终暂别了东躲西逃的生涯,可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两人来到一口水井处,坐倒井栏旁。
寇仲探头瞧进水井去,见到井底的水正反映着高挂晴空的明月,笑道:这就叫井内乾坤,比老爹的袖里乾坤更深不可测。
徐子陵学他般伏在井口处,苦笑道:这东平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所有客栈都客满了,偏是街上却泠泠清清的。咦!
寇仲奇道:你在看井中之月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徐子陵露出深思的神色,虎目放光道:我打像把握到了点什么似的,却很难说出来。
寇仲呆了半晌,再低头细看井内倒影,恰好有云横过正空,月儿乍现倏隐,心底确泛起某种难以形容的味儿。
徐子陵梦呓般道:娘不是说过她师傅常谓每个人都自具自足吗?这口井便是自具自足了。井内的水就等若人体内的宝库,可拥有和变成任何东西,像这一刻,明月都给它升到井底去,你说不真实吗?事实却是真假难分,只要觉得是那样子,就该是那样子了。
寇仲一对大眼亮了起来,一拍井栏道:说得好!再看!随手执了块石子,掷进井内去。
噗通!一声,明月化成荡漾的波纹光影,好一会才回复原状。
徐子陵喜叫道:我明白了,这实是一种厉害的心法,以往我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