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生-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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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乐的心中,虽然早已有了某些疑惑和猜测,但一旦预感就是事实呈现在面前时,她还是感到有如晴空霹雳一般,整个心身被震撼了。啊,她真不是我妈,其实她总是在说她不是,那么,她是谁……她无所适从地陷入了痛苦思索的深渊,她几乎站不住了,她扒在双杠的另一头。她看着安雯想,她是安雯的妈吗?安雯也看着她。
万磊拖着韩喜元一边跑一边埋怨着:“叫你不问你要问,叫你不说你要说。这下可好啊,这下怎么办?
韩喜元哭丧脸说:“我也不知道会捅这么大的漏子,我就是憋不住了嘛。”
跑到医院,万磊看见他爸爸正在写病历,就叫韩喜元站在门外,他冲进去喊了一声:“爸。”他爸说:“怎么又不好好走路,看,跑得满头大汗的。”
“爸,我撞祸了。”
他爸忙放下笔说:“说来听听。”
“我,我有一天,偶然地听到你们同事说,我班同学何乐与安雯的亲子鉴定结果是,两家抱错了的孩子,今天在情急之下,我就当着她们俩的面说了出来……”
“嗨,谁叫你听的,谁叫你说的?听,你没听清楚,说,你还要当面说。你知不知道,弄不好,这是会出大麻烦的啊!”
“我想也是,这,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爸!”
“怎么办,你自己想想,自己办。说了的话做了的事就得负责。想想,你该怎么办?”万医生一边说一边踱着步。
“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通知两方的家长?”万磊小心谨慎地问。
“那你说呢,你对两方的家长了解多少,你敢都通知?”
“那我先跟安雯的爸爸打电话,行吗?”万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爸。
他爸爸说:“那只有这样了,试试看。”
万磊打通了,他哭着说:“安伯伯……我错了,对不起,我求您想想办法……啊,好……好,好的。”万磊的爸爸把电话接过来说:“对不起啊,安总,我失职了,也没有教育好儿子……好,再联系,一定合作。”
万磊抹着泪从医院出来,看到韩喜元、许川、廖新林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他忙说:“快,我们分头找她们去。”
“哎,什么事啊,找啊找的。”廖新林烦着哩:“你没把我们当哥们看,现在你自己去找吧,许川,我们走。”
万磊急着拦住说:“哎哎,别这样好不好,我不是不敢吗?我知道这事不是好玩的。”
“是啊,知道不是好玩的就告诉了韩喜元,你们是铁哥们,你们去吧!”廖新林还是不依。
“哎,别这样好不好。他也是死缠乱打的我才告诉的,告诉了有什么好,我现在又着急又求人的,还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哎,这个时候就别见死不救了,好不好?”万磊急得揪耳抓腮地说。
韩喜元抹着泪说:“她们俩要真有事,我可怎么办啊?你们又不帮忙。”许川拥着他说:“哭什么,谁走了?”然后对万磊说:“还不把情况告诉我们,不然,我们怎能知道该怎么办。”
“啊啊,我这不是急糊涂了吗?好好,我们边走边说。”“是这样的,安雯现在的父母早已知道何乐是他们的孩子……”
“那怎么不要回去呢?”廖新林急着问。
“别打岔,听万磊讲。”许川说。
万磊继续说:“但是呢,但是安雯却不是何家的孩子,所以目前这事不好挑明。安伯伯说,要我们在安雯面前说没有这事,他说安雯太脆弱,怕她有什么闪失。”
“那何乐呢?她可能问题不大吧?”韩喜元问。
“何乐现在的妈一直对她不好,她平常隐隐约约地可能有所觉察,但真要面对现实,也是一件挺伤心的事。”廖新林分析着。
“哎哟,好麻烦啊!”韩喜元好心烦。
万磊说:“你知道麻烦了吧,你听好,现在是,事实真相不能让安雯相信,更不能让何乐现在的妈知道,你记住了吗?小老鼠。再就是除了我们四个人之外,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
“尽量做吧,没有不透风的墙。啊,现在啊,再跟安雯说,那是假话,是屁话,她会相信吗?”廖新林讲。
“不论你说什么话,只要说得安雯没事就行。廖哥,这事啊,只有你去,才能解决问题。”韩喜元拍着廖新林的肩说。
“去去,别拍啊拍的,哥啊哥。啊,现在就知道喊哥了。”廖新林说:“要许川去吧。”
许川连忙摆手说:“我不能去,我去不得,我去……”
廖新林笑笑地说:“你去,她会跳江,她会以死来博得你的那个爱,对不对?”
许川烦火了:“这时你还笑得出来,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这个廖……”
“我这个”廖娘娘“是不是?只要你喊出了口,你们谁叫我都是不去的。我管她安雯怎么样了,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哎哎,别这样,别这样。”万磊说:“我们哥们之间,是不分你我的对不对,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吧,廖兄。”
“别喊兄,喊兄我就有气,现在需要我了就是兄了,平时,你们三个人整天粘糊着,我不过是自己凑一凑热闹而已。”
“啊,想入伙啊,行啊。许川,万磊,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好不好?你智多星今天把这事办好了,许川请客,行不行?”韩喜元说话又流畅了。
“我请我请。”万磊拍着胸说:“去吧,新林,好哥们。”
“这还差不多。”廖新林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望着许川狡黠地一笑,喊:“许川,我这是英雄去救美人了啊!”
他们三个人同时说:“救不好,我们凑死你!”
安雯离开操场后,发疯似地跑回了家,怀着满腔的愤怒要质问他们: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可是,家里空空的静静的,问谁呢?她踢开了自己的房门,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我好惨啊,我连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上帝啊,你太不公平了,象我这样的人,你怎么这样愚弄我,惩罚我呢?我生话得好好的,难道你要剥夺我的一切吗?泪水朦朦中,她看见了钢琴,她第一次感觉到它是这样的豪华与高雅,它与我相伴了这么多年,难道它不属于我了?让我一直引以为自豪与骄傲的父亲,难道说,他不是我的父亲?温柔贤能的母亲,也不是我的母亲?啊——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怎么输得这样惨啊?她拍打着床褥又大哭起来。她又看到墙上所有的名星巨照,连他们也陌生了遥远了。
廖新林早已在按门铃,她听到了。但这时,她觉得世界上的一切与她无关。有什么事,比起她在顷刻之间一无所有更重要,更难受呢?可是门外情深意笃的歌声阵阵传来:“这是爱的奉献,这是生命的源泉,这是人间的春风……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幸福之花处处开遍……”
安雯一听,就知道是廖新林的破喉咙在那儿乐此不疲地告诉她,他来了。她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把门一开,说:“唱什么唱,你想死啊?”
“嗯,就想与你一起死。”他很同情地望着她。
“哼,我凭什么去死,我才不死哩!”廖新林一听放心了,但他说:“啊,你不死啊,我还打算殉情的呢。”
“滚!,我烦着哩。你闹什么样闹。来看我的笑话啊。”
“呃,此言差矣。我是那种无知无识的小人吗?我智多星是来献计献策的啊!”
“献你妈的鬼!我用不着。”
“哎,这就不好了啊,你连我都拒绝,你想想,你还会有朋友吗?一个好汉三个帮嘛,对不对?”
安雯想了想说:“进来吧,别油腔滑调的。”
“呃,不不不。”廖新林摆着手说。
“你怕什么?”
“我怕你爸妈回来了,你口不择言地把事情弄砸了。走,快出来谈,以免你还没想好,就要面对他们。”
“好,那你等等。”安雯平和多了,她去洗了洗脸,弄了弄头发,就和廖新林一起来到江堤上坐下。看见浅黄的汉水急急匆匆涌向清清的长江,交汇成滚滚波涛毫不留情地奔流东去。廖新林缓缓地说:“你看啊,这东去的江水谁也阻挡不住。江河有它运动的规律,人类社会有它发展的规律,人们必需遵循。每一件事情呢,也有它内在的规律,每一个人也必需遵循事情的规律办事,对吧?”
“什么规律规律的,你来跟我上课,是吗?我上课上够了。”安雯火冒三丈地说。
“我是说,什么事都得听其自然。”廖新林慢悠悠地说。
“什么叫自然,要是你,你该怎么办?”安雯急着问。
“要是我嘛,不哭也不闹,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廖新林平静地说。
“那么,问也不要问吗?不要搞清楚,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吗?”安雯伤心地说。
“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想啊,你问了,别人说,你不是安家的孩子,你走吗,你往哪儿走,你到哪儿去找这样一个安康谐和充满情意的家庭?你不问,你就是这家的孩子,你才不会失去一切。你干嘛要搞清楚你是谁家的孩子?你跟安家生活了十五年,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他们对你有感情,他们不告诉你,就是不想失去你,这就是爱。你怎么能够把别人对你的爱护,非要去闹成别人对你的恨……不,不,别人对你的放弃呢?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心中要开始装一些事了。还有六、七年就可以自食其力了,为什么要把愉快闹成伤痛呢?你说,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再说,或许你本来就是安家的孩子呢。不要听风就是雨的。韩喜元和万磊一向对你凌人的盛气,刻薄的言语看不惯,这你是知道的。说不定啊,他们是故意气你的呢,是吧?你想想看,世界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呢,搞错了的两个孩子又都同校,同班,还同桌,嗯?”
“嗨,廖新林啊廖新林,你真行啊!劝我,哄我,又鄙我。是他们派你来的吧?我恨那个千刀万剐的”死老鼠“,也恨那个万劫不复的”烂石头“,也恨你,你总是假惺惺地在我面前装好人,而后,又跟他们打得火热。你走吧。”
“哎哎,全世界哪有这样的人啊,我赶天赶地地赶来,掏尽肺腑之言,你连一个”谢“字也没有,你还赶我走。好,我走,我走。”他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安雯啊,你这脾气如果不改啊,就是蛮想爱你的人也不敢爱了啊!你怎么连一句好话也没有啊。”
安雯好象被什么触动了,她起来嚅动着嘴唇问:“那么,那么许川怎么不来?”
“问你自己吧。”
“哼,肯定是安慰何乐去了。”
“别瞎猜了。何乐用得着安慰吗?别人根本就不信那话。”
“怎么不信,她的脸一下子就苍白了。”
廖新林又借题发挥了:“对啊,如果她脸红了,才是相信了,因为从贫穷到富有,谁不兴奋啊,兴奋了就脸红,对吧?她脸白,那就是觉得韩喜元开玩笑开得太过份了。你怎么就不会想呢?再说,许川为什么不来,他跟你一样啊,追不到的人,穷追不舍:送到面前的人却不屑一顾,舍近求远。你动动脑筋,是不是这么回事?”
“那么,谁送到我面前来了?”
“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廖新林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那就是我啊!只不过我懂得这个道理,没送得那么明显罢了。”
“去去去,没一个好东西,滚吧!”
“哎呀,天也黑了,肚子也饿了,钱打的来时也用完了。这,还得走回去啊。”他凑近她说:“哎,请我吃点东西好吗?”
“还请你吃东西,你是他们派来的说客。你再不走,我把你推到江里去喂鱼!”
“好好,我走,我自己去喂鱼去。”然后又自言自语的说:“我去喂鱼还不如去吃鱼。”再一回头,看见安雯孤独地坐在那儿,把头搁在膝盖上,他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第二十三章 再谋杀
廖新林去找安雯的时候,万磊、许川、韩喜元果然在惬怡林找到了何乐。她双手抱膝坐在一棵小树下,面色惨白,神情忧郁眼里含着晶莹的泪光凝视着远方,象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那种凄美的痛苦感染着他们,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万磊、许川挨着她坐着,韩喜元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摸她的头发。终于,她忍不住地抽泣起来,那眼泪啊象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簌簌簌地直往下落。万磊握着她的手,冰凉,冰凉。他突然地感悟到,原来这就叫作精神伤害啊!他泣不成声地说:“何乐,这都怪我,怪我管不住这张嘴,让你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你说吧,你现在要我怎么样来弥补都行。”
许川说:“何乐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一定要挺过去,你一定挺得过去的,对不对?”
何乐呜咽着说:“许川,我活得好伤心啊,我活得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呜呜呜……”
“你就是你,不管你姓何还是你姓安,你都是聪明机敏、出类拨萃的你:你都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你:你有勇有谋,有钢有柔,是综合素质最好的最优秀的现代化最需要的人才。”许川好象要把世界上所有的最深动的最美好的赞颂都送给她,但他恨自己平时学得太少了。
万磊说:“何乐,你要是难受,别憋着,对着我们哥们的面,把你的委屈,把你的不幸,把你的受虐待……统统地都哭出来。”
何乐一听,竟立即痛哭了起来。一会,她抹着泪说:“对不起,我一直让你们费心了,受累了。在我的人生中,有你们这么好的哥们,真是我不幸中的万幸。你们是上天派来帮我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我知道,你们怎么做都是为了帮我,我真的觉得我很幸运。”
“幸运的是安雯。”韩喜元抱不平地说。
“那要看怎么想。”许川说:“是金子总要发光的。安雯并没有利用这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