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风沐雨共朝夕-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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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希望你能适可而止。”武曌紧锁眉心压抑下不悦,凌厉的眸瞪了婉儿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我登基之事,此间我不想横生枝节。你想做什么我心里明白,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可……”
“婉儿做事有分寸,不会误了神皇的大事的。否则,婉儿岂不是万死难赎了?”上官婉儿眸底迎上戏谑,迎合般勾起唇角。
张张口,原本想说的话全被婉儿冷冰冰、饱含嘲讽的口吻堵了回去,武曌深吸口气再度忍下即将爆发的怒火,攥紧手心叹道,“既是婉儿心里有数,就当我白白嘱咐一句吧。”言罢,武曌走向梳妆台,将上面放置的一只翡翠首饰盒拿在手中坐回原位,轻轻推在了婉儿面前。
上官婉儿微微一怔,抬眸细细看着眼前装饰华美,做工精巧的首饰盒,不解的望向武曌,眨着一双漂亮却泛着道不尽的空洞的眼睛,抿紧唇半晌无言。
“打开看看。”
上官婉儿依言,将视线重新落回首饰盒上,纤纤玉指灵巧的拨开首饰盒上的锁扣,映入眼帘的,竟是熟悉到如梦幻的东西。婉儿干涩的眸瞬间染上水雾,玉指沿着翡翠盒轻轻摩挲着。
“那柄匕首赐还给婉儿,遍视世间,除了婉儿,怕也不会再有人配拥有;那玉佩,本就是婉儿的祖传之物,如今只算是物归原主;至于那支玉簪,相信不用我多言,婉儿也明白我的心意。”武曌深情脉脉,凝视着婉儿难以掩饰的激动,化不开的浓浓笑意在眉角唇间荡漾开来。
上官婉儿咬紧唇忍下压抑不住的兴奋,回想曾经种种,眸底水雾化作相思泪,瞬间滚落而下。婉儿咬紧颤抖牙关,唇角扬起苦涩蔑笑,盈盈起身,颤抖着指尖将玉簪取出,重新递回武曌面前,复又扣上翡翠盒挤出一丝笑意,“婉儿谢神皇信任,匕首和玉佩,婉儿收下了,至于那支玉簪,请原谅婉儿无法收下。”
“婉儿……”
“发生过的事,没人可以改变。纵是您拥有无上权力,也无法改变在婉儿身上发生的一切。”
“婉儿,我希望……”
“神皇陛下,婉儿从今以后,依旧是您最忠实的奴仆,只要神皇需要,婉儿依旧可以为神皇付出一切。但,仅只局限于此。”上官婉儿玉手拭去滚落面颊的泪痕,深入薄唇的泪滴,竟是如此苦涩……婉儿苦笑,吸吸鼻翼望向武曌,“待婉儿手上伤势再好些,婉儿自会侍奉神皇。此前,就让婉儿暂时只管后宫琐事吧。”
“好,我不勉强婉儿。”忍下万蚁噬心的剧痛与缠绕不休的相思,武曌忍下即将夺眶的泪微微颔首,“好了,我也没别的事了,你去吧。”
“婉儿有些事,要向星若问一下,若神皇没意见,婉儿就将人带走了。”
“星若?”武曌压抑下悲苦愁绪回转神来,瞬间了然于婉儿心中所想,沉吟片刻悠然颔首道,“可以。”
“谢神皇陛下,婉儿告退。”上官婉儿屈膝施礼,面向武曌退开几步,方才转身而去。就在转身的瞬间,滚烫的泪水再度爬上白净的面庞。
武曌凝眸望着婉儿消瘦孤独的背影,钻心的痛席卷全身,令武曌难得的坐卧难宁。这个让自己受尽相思之苦折磨、无限爱怜、万千疼爱的女子,同样也让自己的心,千疮百孔。再强硬的外壳,在被婉儿万千柔情爱恋的侵蚀下,早已变得软弱、破败不堪。可就在自己放下一切心墙的时候,这个人,却在她的内心,竖起了更强硬的外壳。武曌深深叹息着,双眸呆滞的望向桌案上静静躺着的玉簪,玉指仿若爱抚玉簪的主人般,抚摸着玉簪的全身。殿外突然响起的轻微吵闹声,拉回了武曌的远去的思念。武曌皱紧眉,了然起身踱出了寝室。
作者有话要说: 月月什么都不说了,一切就让剧情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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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欲绝
“神皇?”对武曌脚步声敏感的上官婉儿,在武曌开启门扉的刹那转过身来,一应侍从纷纷屈膝施礼。
武曌眼疾手快,托起婉儿施礼的娇躯轻声道,“没外人,何须如此大礼?”
“谢、神皇。”上官婉儿吸吸鼻翼,忍下即将夺眶的热泪直起身来,“惊扰了神皇圣驾,婉儿该死。”
“不碍。”武曌浅笑摇头,浅转玉腕上那只泛着冷光的玉镯,凝眸觑向星若道,“此事婉儿已向本宫回禀过了,既是婉儿有话要问,你便跟着去吧。”
“神皇陛下,奴婢对神皇忠心耿耿,绝无二志,上官婉儿她根本就是仗着……”原本理直气壮的话,被武曌一记凛冽刺骨的寒光阻止,星若激灵灵打个冷战,抿紧唇垂下头去,不敢再言。
云曦感受着殿内诡异的气息,鼓足勇气向一旁旁观的上官婉儿道,“婉儿,你找星若到底为了何事?若当真有什么话要问,在这儿当着神皇问岂不更方便?总好过你将人带走,让人无端生疑的好吧?”
“没错。上官婉儿,你有什么话大可以在这儿问,需要把我带走吗?还是,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必须背着神皇决断?”星若见云曦为自己开口,急忙大义凛然的道。
上官婉儿高挑峨眉森然冷笑,凝眸向武曌笑道,“神皇,是婉儿思虑欠周,星若的事,等婉儿查清之后再做定夺吧。”
武曌微微一怔,不解的眸正对上婉儿那双充满狡黠浅笑的眸,似有了然的武曌浅浅一笑,无奈失声笑道,“既是婉儿如此想,就随你吧。”
“谢神皇。”上官婉儿屈膝施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续道,“神皇若没旁的吩咐,婉儿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武曌颔首望着婉儿远去的背影,适才近在咫尺的感受着婉儿身上熟悉的芬芳,那一份令人寒冷的气息却让武曌阵阵心痛。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雨诗大力推开上官婉儿紧闭的寝室大门,飞奔到婉儿面前喘着粗气,“刚刚,刚刚有人,从,从,从流杯池捞出一具尸体,好像,好像是,是,是星若的。”
“星若?”婉儿高挑峨眉,眸底闪过一丝冷笑悠然起身,便见凝嫣走到近前,在婉儿耳边耳语片刻。上官婉儿唇角渐渐扬起轻蔑哂笑,转向凝嫣耳语嘱咐几句,便向流杯池而去。
“婉儿,等一下。”云曦远远见着婉儿的背影匆忙唤住了上官婉儿。
“云曦姐?”上官婉儿挑眉,来到近前轻笑,“姐姐找我有事?”
“星若的事,知道了吗?”
“刚刚知道,正准备去看看呢。”
“神皇让你过去一趟。”
上官婉儿看着云曦疏离淡漠的眼神,沉吟片刻道,“我先去那边了解一下情况,稍后就过去。”言罢,上官婉儿转身欲行,却被云曦再度叫住。
“婉儿,咱们认识也不少年了,我对婉儿也算了解。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要杀她,大可以名正言顺,用不着给自己搞出这么多麻烦。云曦姐,你多虑了。”
“星若是当初将玉佩交给神皇的人,这个我告诉过你。你如果……”
“云曦姐,我已说过了,我若要杀她,有的是办法,用不着给自己制造这样的麻烦。再说,神皇登基也就是这一两个月了,我为后宫的事已经焦头烂额了,犯得上再给自己加点事做?”上官婉儿抿唇笑笑,声音清冷的却有些吓人。
“婉儿,你变了。”
上官婉儿眸光微凛,渐渐泛上一层水雾,嘴角不自觉抽搐着冷嘲道,“呵,云曦姐,婉儿不是神,发生这么多事,你觉得我有可能不改变吗?”
“你好自为之吧。”云曦叹息着摇摇头,转身离去。上官婉儿默默凝视着云曦远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丝苦笑。
“婉儿恭请神皇陛下圣安,神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上官婉儿来到武曌书房叩首施礼,殿内静谧的气氛,让婉儿蹙起了眉心。
武曌端居鸾座,默默凝视上官婉儿半晌,长叹一声道,“先起来吧。”
“谢神皇陛下。”上官婉儿盈盈而起,垂首侍立于御阶前,等待着武曌开口。
“星若的事,我不想问,但是婉儿,我希望你做事有分寸。我已说过,登基之前我不想横生枝节,你若一意孤行,我只好暂时收回你手中的权利。”
“星若失足落河,纯属意外,神皇多虑了。”
“我为的不是星若。”武曌拍响御案豁然而起,皱紧眉新凝视着一脸冰霜的上官婉儿,“星若到底怎么死的,你心里明白,我也清楚的很。婉儿,我希望你适可而止。”
“神皇还知道些什么?”上官婉儿咬牙咽下心头苦涩,盎然抬头凝视武曌,眸底渐渐迷蒙起来。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明白,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现在除了神皇的登基大典,婉儿只想做一件事,就是为自己昭雪沉冤。”
武曌凝眉望着婉儿倔强的神情,心头一抖,紧锁眉心走下御阶在书房内踱着步子。
时间,在诡异而静谧的气氛下悄然溜走,武曌最终停下脚步立在婉儿面前,双眸深深凝视着婉儿,“你定要如此吗?”
“婉儿所蒙受的不白之冤与羞辱折磨,还有婉儿失去的一切,纵是将他们碎尸万段也难消婉儿心头之恨。这件事,婉儿一定要查清楚。”
“若我不允呢。”武曌安静审视着婉儿咬牙切齿的切肤之恨,心底窜上阵阵寒意,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油然而生。
“神皇很清楚此事的幕后主使是谁,否则神皇也不会如此相信婉儿。神皇真的认为婉儿不该报仇吗?”上官婉儿唇角勾起嘲讽,凝视着武曌眼底几许担忧,心底却迎上更深邃的凄凉与绝望。
“你要杀星若之流我不管,可我能够纵容你的,也只有如此而已。”武曌玉手紧紧握住婉儿的香肩,双眸死死盯着婉儿柔声道,“婉儿,答应我,此事到此为止。你再查下去,就不仅仅是你报不报仇的问题了。你随我多年,应该很清楚此事的后果有多严重。我登基之期日渐临近,你一定要在此时给我出难题吗?”
“婉儿只想弄清此事的来龙去脉,绝无心要给神皇陛下招惹麻烦。”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如你所说那般吗?”武曌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怒视着婉儿叱道。
“婉儿有必要换自己一个清白。”
“你非要如此不可吗?”
“是。”
“你……”望着婉儿视死如归的倔强神情,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与焦躁涌上心头,温软而有力的手不受控的重重甩在婉儿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上。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武曌,愕然望向婉儿玉手捂住的面颊,婉儿唇角涌出的鲜血,让武曌瞬间反应过来,“我,婉儿,我刚刚……”
“婉儿早说过,在神皇眼里,婉儿始终是那个可以被伤害,不被重视的存在。”上官婉儿感受着蔓延全身的寒冷与彻骨的绝望,唇角扬起自嘲的冷笑,任凭苦涩的泪水滑落心田。
“婉儿,我,不是……”
“这件事婉儿一定会追查到底,神皇若想改变婉儿的决定,就干脆杀了婉儿,婉儿恭候神皇旨意。”言罢,婉儿似是再看最后一眼般,深情望了武曌瞬间,终是转身决绝而去。武曌呆呆凝视着自己甩向婉儿面颊的手,不由紧锁峨眉,懊悔疼惜的泪水夺眶而出。
逃离贞观殿,上官婉儿神情呆滞的立在阶上望向天地间的雨幕,唇角扬起的笑,充满苦涩与嘲讽,“神皇,在您心里,婉儿究竟算什么?您真的认为,婉儿会为了给自己报仇,便不顾您的得失与威严么?呵,上官婉儿,你太可笑了。时至今日,还在为她着想。可她,何曾真正在意过你、心疼过你呢?到现在,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吗?”黯然推开上前为自己撑伞的侍婢,上官婉儿孤独的迈进冰冷的雨中,带着唇角挥散不去的苦涩哂笑,只觉自己的心,沉入漆黑孤寂的海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漫无目的在雨中穿行,任冰冷的雨水、寒冷的秋风将自己本就娇弱的身躯打透,上官婉儿在朦胧中走向御风苑,咬紧唇忍受着手指传来锥心刺骨的痛,吃力的跨上坐骑,向着空旷无人御风苑深处狂奔。
萦绕心底是挥之不去的裂痛与深邃绝望,上官婉儿心头再难压抑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愤怒、伤痛与凄苦,所有伤心往事溢满心田,无处宣泄的压抑,让婉儿的胸口像是要爆炸一般膨胀着。拉紧马缰的手,在急促狂野的颠簸过后,渐渐失去握紧的力道。一声马嘶响彻天地,上官婉儿重重摔落在泥泞不堪的小丘上。上官婉儿睁开明眸,仰望着灰蒙蒙的天,想要失声痛哭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啊啊啊啊……”上官婉儿想要将胸口徘徊不去的憋闷尽数吐出,拼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丝毫不顾手指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只为了减轻心底无处释放的痛苦绝望,深深陷入泥泞中。疲惫的挣扎过后,上官婉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缓合起疲惫的眼帘,放任过后,是彻底的轻松与心死。
“小姐,您这是……”凝嫣呆愣的望着狼狈不堪的上官婉儿,慌忙吩咐着准备香汤,伸出手去想要搀扶。
上官婉儿冷漠抬手格开凝嫣的动作,神情恍惚的独自迈进浴室。轻轻褪去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衫,将自己完全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让脆弱的泪水与香汤融在一起,独自咀嚼着悲痛欲绝的滋味。
“小姐,您……”
“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冷漠的挥手打断凝嫣,死气沉沉的眸,盈上了满满的杀意。
“已经办妥了,您放心。”凝嫣躬身答应着,自案上端过一碗姜汤,“您趁热喝了,这么冷的天儿……”
“你给我把人盯紧了,若有丝毫偏差,你自己知道后果。”
“是,小姐放心。”看着上官婉儿将手中的姜汤一饮而尽,凝嫣担忧的望了望婉儿面如死灰的气色,皱紧眉道,“要不要,宣个御医?”
“按这个,把所有的人都给我安排进去。记住,一定要一个不落的全都安排好,不要留下蛛丝马迹。一定要谨慎行事,不可有丝毫差池。”上官婉儿自衣柜暗格锦盒中,取出一封信交到凝嫣手上,黯然失神的眸瞬间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