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风沐雨共朝夕-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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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都并没走,这一出人意料,婉儿反倒定下心神冥思着对策。
天后看着婉儿认真的样子笑而不语,觑眸瞥向一旁侍立的内侍,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了然之光。
婉儿默默寻着对策,调动着所有可以调动的思绪,唇边的严肃渐渐转成笑意,手中的棋子便依着心意落下。
天后浅笑着婉儿的冷静,未曾思索便将手中的棋子落定,“叫吃。”
婉儿讶然,细细取走被白字围着的黑子,凝神苦思半晌,终于还是摇摇头心中轻叹,欠身而起,“奴婢认输了。”
“这是句真心话。”天后舒爽的笑笑,舒展广袖画出优美的弧线,侧身抬眸看向内侍严肃下来,“何事?”
“回禀天后,正谏大夫明崇俨大人,于长安郊外被人杀害了!”声音颤抖的回禀着,却令满满一屋子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来,连一向神色坦然的婉儿,面上也是一沉,觑眸偷瞥向天后。
天后凤眼微微眯起,身上极淡的凝气一抹杀意,“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回禀天后,正谏大夫明崇俨奉旨回京,在长安郊外被人杀害。长安令已经着手调查,现今并无回复。”内侍抬手擦去额上的冷汗,躬身回禀时,还不忘偷眼去看天后的神色。
“是吗?明崇俨,被杀了……”清淡的话语,像是自言,又像是询问。
敏锐察觉出语气中的异样,上官婉儿侧眸看向天后,似乎又远没有想象中该有的勃然大怒或感伤。眉宇间永不消失的怡然平静,总令自己生出踏实安全之感。嘴角上扬,侍立一旁并不言语。
“你退下吧。”挥挥手示意侍从退下,白皙的玉指划过细腻的茶杯,嘴角却明显有了一抹笑意。
“天后,时辰不早了,安寝吧?”上官婉儿深吸口气,适时打断了天后的思绪深深,心中一阵恻然。明崇俨被杀,会是谁做的呢?婉儿嘲讽般笑了笑。
“婉儿以为,明崇俨是何人所杀?”
“这……恐怕一时也说不好。”
“是说不好,还是不好说?”心中冷笑,森然凛冽的眸审视的看向上官婉儿。
婉儿抿抿唇,敛眉垂首哑然道,“确是不好说的。此事可大可小,若无证据……”
挑眉,眸中了然的笑意深深。盈盈起身间华袍轻柔落地,无声,只向内室踱去。上官婉儿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迟疑的看向天后,再多的疑问也只得压在心里,急忙随天后进了内室。
倾盆大雨之后,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清香,青葱玉指细细拨弄着手边枝叶的婉儿,凝神看着雨后新发的枝芽,嘴角漾起浅笑,明眸中暖暖的温馨。
“婉儿今日心情倒好。”不知何时天后出现在身后,只惊得婉儿慌忙回身,便要下跪行礼。拂袖轻托,止了婉儿动作浅笑,“地上这样湿,莫要跪了。”
“谢天后。”婉儿笑着施礼,让在一旁看向天后,“天后不是在午休吗,怎的出来了?”
“睡不着了。”天后撇撇嘴,没有婉儿在殿内守着,总觉得似乎缺少了些什么。然而这样的心情,大底还是要隐瞒着的。“太子要来了,婉儿可知道?”
“奴婢不曾听说。”
“杨逸云没有给你什么消息?”
“没有,最近奴婢没跟杨逸云有什么联系。”婉儿娥眉蹙起,微微嘟起嘴来,似是有诉不尽的委屈在心中。
天后觑眸,正瞧见了那一抹撒娇似的的抱怨,扬眉浅笑,抬手拂去婉儿鬓前的秀发,“婉儿也该学着打扮一下自己才是,整日将本宫打扮的这般神采奕奕,怎么到了自己就不做了呢?”
“恩……奴婢,习惯这样了。”婉儿面上红了红,任由天后的玉手在面上略略停留,带给自己温馨而踏实的暖意,心中越发贪恋起来。
天后挑挑眉,自然更是无比喜欢婉儿在自己面前的这份乖巧与娇羞,饱满的唇扬起甜蜜的笑靥,“太子可是连婉儿的母亲也一并带来了。”
“什么?”婉儿心中暗惊,惶惑抬眸看向天后,咬唇皱紧了眉头,“又是这般自作主张!云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若是真将家母牵扯其中,我绝不原谅!”心底暗忖,眉宇间早已凝上愤怒,周身隐隐散发着凌厉。
一向心思敏感的天后自然感受到了婉儿身上不同以往的气息,吃惊之余凝眸审视着婉儿,似是发现未曾见过的珍宝一般,嘴角扬起了征服一切的自信。微微俯身,幽兰之气丝丝溢出,喷洒婉儿耳畔,“放心,只要婉儿忠心,本宫绝不为难郑氏。”
“天后……”婉儿娇躯微颤,偷眼看向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天后,嘴角撇了撇,热泪便已盈眶,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鼻息间全是贪恋的气息,几乎想要伸手去拥抱,努力抑制了万马奔腾的思绪,性感的玫瑰唇瓣微微颤抖,“奴婢谢天后。”
耳听着婉儿声若蚊虫的回话间夹杂的一抹呻&吟,天后满意的笑笑,悄然离开婉儿轻笑,“谢什么,本宫可是有条件的。”
“恩?”
“婉儿灵秀,还要本宫明言?”轻斥薄嗔中隐隐带着挑逗,适才的话便已将条件说的了然,她可不信善于揣摩人心的婉儿竟会听不懂。
上官婉儿恍然大悟,扑哧一声笑将出来,强忍了半晌方才点头郑重的道,“奴婢明白了,请天后宽心,奴婢定不负天后。”
看着眼角含春的婉儿,天后的心荡漾起来。兀自强忍转首,“看来,又是一场暴风雨要来了。”凝视着天边的一朵乌云,心底深深的叹息却无法抑制。
婉儿抬首看去,明白天后意有所指,咬咬唇不敢言语,只是默默的侍立在侧,心,却似乎听到了天后内心深处伤痛与孤独。婉儿凝眸,喉头隐隐觉得哽咽。轻柔的风,尽管吹散了夏日的酷热,却也终究难以吹走天边的乌云。
“风雨过后,会是更加绚烂的朝阳。”婉儿不知该如何劝天后宽心,憋闷半晌终止这一句细语。
高挑了眉,侧眸看向那不施粉黛却清隽秀美的少女,那清澈如水的眸脉脉含情,直看得人内心暖意融融,竟不知这世间,还有几人能有这般融化了心神的眼。笑笑,却不再言。
作者有话要说:
☆、天皇圣意
终是等到了这一天,只是不知,等待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天后看着外面晴空万里,湛蓝的天空下悠闲的鸟儿兀自翻飞,“真是不识愁滋味了!”天后嘲讽的笑笑,抬手招了婉儿到近前,“想来你母亲到了,你去后宫见见她吧,顺便帮她打点一下。”
“奴婢晚些时候再过去也没关系,这边……”
“手头也没什么要紧的,去吧。”天后淡然一笑,挥挥手转身踱出书房。
“天后这是……”
“自去处理你的事,不必侍奉了。”
“是,谢天后。”上官婉儿躬身施礼,停下了跟随的脚步却微微蹙了眉,心下一阵沉吟。
尽管天后答应了自己只要忠心,便不会为难母亲。可问题是,自己的母亲现下又会是什么态度呢?终究是天后杀了父亲,那个母亲一生最爱的男人。自己无恨,可母亲亲身经历了那一场浩劫,又岂能无恨?婉儿头痛的挤了挤眉心,终究还是迈步向掖庭走去。
天后静静站在凝碧池曲桥之上,看着那日日东流的池水稍稍有些发呆。
“天后……”云曦上前,将手中的酸梅汤递了上去。
天后摆摆手,玉手轻轻搭在扶栏上,任凭爽风吹起自己的袍袖在风中柔柔划过,“冯坤,后宫可都安排好了?”
“是,婉儿之母郑十三娘、杨逸云与其母陈素蓉均入尚功局听用。”
“太子可曾说什么?”
“据秦尚功说,太子曾特意派人嘱托,对杨逸云母女好些。”
“没提郑氏?”天后略略扬眉,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诧异的。
“奴婢以为,婉儿在中宫侍奉,最近两月在洛阳宫上下也算是熟识了。下面各宫管事多少也都给婉儿些面子,太子大概也是参考这些,才没有特意叮嘱吧。”冯坤略略迟疑着开口道。
眼见天后抿唇,微微眯起凤目似在思索什么,冯坤这才上前一步躬身续道,“不如,奴婢去嘱咐一二?”
“还用得着你?”天后冷笑,嘲讽的话音自然流泻,“跟了本宫这么久了,办事还是这么多疏漏。这些事,还需要本宫多提醒吗?”
“是、奴婢疏忽了。”冯坤暗暗蹙眉,心中虽有话语良多,却终究没有开口。
“你的心思本宫明白,只有一点,既是都在本宫这里做事,谁要是敢彼此攻讦,本宫可不饶他!”自己掌管后宫多年,谁的心思又能瞒得过自己呢?天后心中许多话不便道破,可提醒一二还是必须的。
“天后言重了,奴婢们怎么敢呢。总管难得疏漏一次,还请天后恕罪。”云曦暗暗不解的看了看冯坤,自然也是明白天后话语中含义的。
“哼!”冷笑着方要再说些什么,远远便见一个内侍匆匆走来。轻呼出口气倒也不再多言,挥挥手示意冯坤等人不必多礼。
“奴婢恭请天后……”
“说吧,什么事?”冷冷打断了内侍的话头,当然也知道是谁想要找自己。会是因为什么事,心中大概也猜出了一二。
“回禀天后,天皇陛下请天后娘娘马上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太子可曾去过了?”
“是,太子殿下刚刚离开。”
天后皱紧月眉,冷冷一笑便道,“太子心中越发没我这个母后了,天皇也这样纵着?”一阵阵寒凉欺上心头,到底还是不能不伤心悲哀了吧。“摆驾。”不等那侍从再说些什么,天后便已然越过众人向丈夫寝宫而去。
“臣妾恭请陛下圣安。”天后行至天皇榻前,屈膝施礼。
“媚娘何时如此多礼了?快快免礼吧。”
“谢陛下。”天后淡然一笑,心中不以为然,“何时,我才可以做这里真正的主人?”心中暗暗思索,人却已依着天皇的手势坐到了天皇的矮榻上。
“陛下召臣妾来,是为了……”天后自行顿住话头,瞟眼看向天皇等待着答案。
“朕要媚娘来,便一定是有事吗?”天皇苦笑了笑,抬手握了天后依旧白皙柔软的玉手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天后的掌心笑道,“朕想念媚娘了……”
“陛下……”天后暗暗好笑,却只不动声色抿了抿唇,挥挥手看着一殿的侍从尽皆退去,方轻柔浅笑道,“当着一屋子人,陛下是诚心要侍从看媚娘的笑话?”
“怎么会呢,朕怎么舍得让人看媚娘的笑话?”天皇浅笑着答应,抬手将天后揽在自己怀里,宽厚的掌轻轻抚在天后依旧滑爽温润的面颊上,“天后貌美更胜往昔啊!”
“媚娘都老了,陛下还总是夸,妾身可不敢当呢。”天后柔柔一笑,对着天皇始终软语呢喃,撑起身子看着天皇笑道,“陛下找臣妾定是有事吧?”
“媚娘果然聪慧。”天皇尴尬的笑笑,微微颔首,依着天后的搀扶坐了起来。“朕还记得,媚娘身边有个侍女,就是那个叫上官婉儿的。”
天后眸光微滞,情绪里流露出不屑与惊讶,内心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身体稍稍向后靠了靠,垂眸颔首道,“上次陛下为臣妾庆生,那丫头做了画的,不想竟给陛下留下了印象。”
“朕想向媚娘讨了此人,只不知媚娘是否肯割爱呢?”天皇李治又是何等聪明之人,天后的情绪到底还是探查出一二,故而干笑两声柔缓便道。
“是陛下想要此人,还是贤儿想要?”挑眉复又看向丈夫淡淡问道。
“自然是朕要。”
“陛下,媚娘此身上下都是陛下的,婉儿一个婢女,陛下若要,妾身自然不敢不从。可若是陛下替贤儿讨要,那媚娘,可还真是舍不得呢。”看着李治目光躲闪,天后内心越发寒凉起来。
“哦?”
“这丫头聪明的紧,又饱读诗书,妾身乏了,也全赖她为妾身念念诗文、弹弹琴解乏,您这一要,可让妾身去哪儿再寻婉儿这等人去?”天后撒着娇,微微嘟起嘴来甚是委屈的样子。
“媚娘,此事……”
“陛下若要婉儿,臣妾便给了您。可有一点,若是臣妾来向陛下问安,婉儿不在,陛下可想好了如何向臣妾解释!”天后神情可人,眸底却是一片凛然。
李治微微蹙眉,没想到天后竟会如此咄咄逼人。他自是也明白,自己若要婉儿,又何必等到贤儿来了才要?莫说天后英明天纵,便是个傻子,大概也能猜出其中原委了。李治轻叹口气,撑起身子向上坐了坐,清清嗓子方道,“是这样,适才贤儿来,朕与他提起监国之事,贤儿便说媚娘身边的婉儿甚是聪慧,希望她能到东宫侍奉文墨。自然,那丫头是媚娘的人,贤儿总不会亏待她的,这一点媚娘可以放心。”
天后坐直身子看了看李治,压下心底沉沉的怒意挑眉娇笑,“臣妾还真是舍不得呢。不若臣妾再从后宫寻摸一个给贤儿可好?”看着天皇,天后下定了试探的心意。
“媚娘可是认为朕的话不管用了?”天皇微微沉下面来,声音略显的严厉了些。
天后的心,果然再次沉到无底。抿抿唇暗笑自己这一生,究竟守候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她就不相信自己的丈夫竟会不明白李贤想要做什么。可是天皇如今这般的决断,却又将自己置于何地呢?天后内心深处自嘲的冷笑,打从十四年前起,自己和丈夫的关系便已然转变,今时今日自然只会更甚。
“阿治……”天后心中黯然长叹,打起精神浅浅一笑,“陛下这样说,臣妾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臣妾尚有一请,还望陛下准允。”
“媚娘还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看天后松口,李治自也不会迫的太急,急忙缓和了颜色笑道。
“臣妾准允婉儿去东宫,但不是就此给了东宫,而是以户婢的身份前往听用。若有朝一日太子可独当一面,便将婉儿还了与我可好?”
“这上官婉儿有什么好,要你和贤儿这样挣来抢去的?不过一个侍婢,媚娘何必如此?”
“既然没有必要,陛下何不驳了贤儿之请?”天后心中冰冷,却又不得不低头,故而只淡淡将了一军便急忙转了话头柔声问,“陛下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