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路-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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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崖翅膀一挥,从耶和华的神座旁飞下,如雄健的鹰急速的冲向他,从他的头顶一掠而过。
银发被海崖的翼下之风卷乱了徐缓的舞步,不时的划过他峻冷英气的脸。
他听到耳朵呼啸的风声。
海崖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张开的双翼堵住了殿门。那纯白的羽毛,看起来是那麽苍凉和倍感忧伤。
“斯帝炽,”海崖的表情杂糅了许多的留恋和不忍,“你要想清楚,跨出了这个门槛,你就不再是天使,不再是统率三千的大天使了!”
他金色的眼眸像蒙尘的金子,黯淡了它原有的光华,茫然的神情,看得让人心酸。
“海崖,你还记得吗?数千年以前,我们脱离了肉体的束缚,来到了这里;数千年以後,千灵替我创造了一个新的灵魂,它已经深深溶进了我的呼吸。今天,那个新灵魂离我远去了,我必须将它找回来,即使它落入了撒旦的魔网,否则我就会像曾经的肉体,惨遭灵魂的遗弃。”
海崖眼中的希望像昨夜的梦一样破灭成影。
“让我走吧,我不想和你斗!”
他握紧了手中的炽火剑,一步步逼近海崖。
“斯帝炽……”海崖还想再说什麽,这时对面飘来了耶和华的声音。
“海崖,不要让他走,我要为他施法,忘记他不该记得的一切!”
“不准碰我!”
他猛回头,只看到耶和华的白袍的轮廓。太远了,他坐在那圣宫的深处。
他还想说什麽,却始终没有说什麽。嘴角不经意的扬起一抹唯美而凄凉的浅笑。
他的左手轻掠起肩上的银发,将它们甩到身後。漂亮的银发像是在嘲笑著造物的耶和华,划出优美的弧线後狂野而散漫的在他身後垂下。
他重新转身,在次向海崖逼近,向殿门逼近。
海崖缓缓的做了个拿剑的样势,一把魅蓝的剑像早准备好似的出现在他的手里。
转腕挑剑,就势送风。
崖石剑冰冷的抵在他微暖的胸膛:“不要逼我,斯帝炽!”
他又展开那迷人的微笑,像是即将扑入焰火的粉蛾在舞尽它最後的凄美。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越抵越紧的剑挤得让人窒息,终於,剑尖破皮而入,无情的深没入他的躯体里。
“斯帝炽……”海崖呆住了。
他笑了,像个孩子似的,带著那种单纯的表情,笑了。
海崖的表情悲怆而伤心,一双桃花美目微眯著,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恳求。
他伸出手,想去拉海崖握剑的手。
海崖松了手。“斯帝炽……”他的声音沈重得像巨大的感叹号,深深的砸在人的心上,“你……走吧!”海崖侧身垂下了半边翅膀,让出了殿门,细密的睫毛扇子般垂下,双手已握成了拳头。
他望了海崖一眼,伸出的手握住了崖石剑柄。
“哧!”
一股血流随著崖石剑的离开汹涌出来,如决堤的洪水般浩荡而去。沾满金血的崖石剑在他松手的刹那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到了白玉的地板上,发出了如佩玉鸣鸾的清脆声。
他按住胸前,拄著炽火剑艰难的走向殿门。
金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渗滴出来,将他身上的金色战服染得更加炫目。他们一滴滴的落到地面,在白玉质的地面上溅出了一簇簇绚丽而触目惊心的花丛。
“祝你幸福!”
他看著海崖年轻而苍白的面孔,轻笑著,终於侧身而过。
海崖闭上了眼,不住抖动的睫毛泄露了他的心情。
他走出了耶和圣宫。
他走出了海崖的视线。
只剩下那一抹金色在记忆中久久不散。
……
第三十三章 逝去的叛离(二)
一路上血如碎金般零星的落进了圣境的土里,然後被轻浮而散乱的步子碾碎;一路上不知要往哪里走,却总记得不能再回头。
他跌跌撞撞的来到齐齐麦尔溪的那片草地。
仍是那一片骄傲的草地,闪著神奇的光彩。模糊中仿佛有看到了千灵绝世的容颜……
“千灵……。。”他终於倒下了,倒在那一片隐茵茵的绿草间。
梦里,有一只轻柔的手,像母亲一样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他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他忘却了刚背叛耶和华的苦楚,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忘却了千灵的死,忘却了所有的一切……他像刚出生的婴孩一样,记忆里是一片全新的空白,只感受著母亲的的呵护和温暖。
那似母亲般温暖的手突然消失了。
梦里,他疑惑。
抬头,看到那只手在远处召唤著他。
慢慢爬起,木讷的走向那只似有似无的手。
突然,他摔了一跤,迎面拂来一阵寒气,原本迷糊的意识顿时清晰起来。睁开眼,看到了一片湛蓝。
他环视四周。依旧是那片草地,仍有其其麦尔溪在不远处流淌。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正趴在怨灵泉边。
怨灵泉是圣境里唯一不洁净的地方。里面汇聚了无数怨怒的灵魂。他们即进不了天堂,又不肯下地狱,所以就在圣境这口与人间相接的全水里聚集下来。日久天长,积下的怨灵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不同於修罗界的另一种邪恶力量,时常引诱圣境里某些有杂念的天使犯下错误,是圣境里的禁处。
他缓缓坐起,冷眼看著泉中怨灵的怨念如白雾般从泉中飘起来,幻化成一条嫋娜的素带,在他的周围荡漾。
他皱了皱眉头,厌恶的驱赶那些诱惑的白雾,却不小心前动了胸前的伤口。有些凝住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金血汩汩而出。
“痛吗?孩子?”
“谁?”
他斜眼环视。草萋萋,风依依。
“孩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这怨灵泉里的千古怨魂呀!”
那些依稀的雾霭逐渐聚集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白茫茫的人影。
“原来是你,”他冷笑了一下,“难怪可以迷惑我的心智!”
一阵阵“嘻嘻”的笑声自泉中传出。
“真的是我在迷惑你吗?为什麽不说是你你已经堕落?我们已经闻到了你身上邪恶的味道。”
邪恶的味道?自嘲的笑意不自觉的显在了脸上。他低下头,看著还有些留血的伤口,用手抹了一下,仍是那种凄迷的金色。
“原来我的血是金色的呢?”
“难道你不想做天使了?”怨魂伸出了她如雾的手,轻轻抚过他俊美的脸。
耳边响起了海崖的声音:“……。跨除了这个门槛,你就不再是天使了…。。”
你就不再是天使了!
“他们抛弃了我!”他说,眼睛了冰封千里,不带一丝情绪的冷漠。
那些白雾在风中像从古旧的香薰炉里嫋嫋升起的烟,晃晃悠悠的摆动身姿:“真的吗?为什麽不说是你抛弃了他们?”
“我?”
“是啊,”千古怨魂扯著腻死人的甜调调,“你抛弃了他们,然後去追求你想要的。譬如,千灵?”
他的眼睛暗淡了几分:“她已经死了。”
“不,她没死呢……”
“你说什麽?”他失神了。
“我亲眼看见的,是海崖把她带走了。”
手中的指关指嘎吱作响。“带去哪里了?”
“去哪了?”
怨魂的声音无不得意,“你自己去寻找不是更好?来吧!融合到我们中间,我们借你力量,助你成为更强大的人,这样才能与耶和华抗衡,来吧!加入我们!”
他艰难的站起,脸色有些凝重,眉眼间有著几许轻蔑和不屑。
“你现在是在教我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吗?”
怨魂答道:“就算我不教,你也回去敲醒魔盒的梦靥的。”
“你就那麽确定?”
“是的;”怨魂凑到他的耳边,“我们是坐著同一条船,要抵抗共同的敌人。你比我更清楚耶和华的力量吧,单凭你或单凭我都无法动他,只有我们联合起来……。”
怨魂的几句话,正是说到了点子上。
只有强大了,才能找到千灵。
便纵自己万劫不复。
无怨无悔。
他一头扎了进去,像一尾金色鲤鱼,潜进了怨灵泉底。随後,当他沾满怨灵泉水的银发重新接触空气时,他原本纯白的羽翼被邪气染得乌黑发亮。
一切都变了。
耶和圣境的史记划上了转折,他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写。
第三十四章 樱花女
黑夜俯睅著大地,像一只静守猎物的怪兽,初七的弦月是他半寐半醒的眼睛,目光凛冽,射向无人的街道。
方炫从清冷的街角走来。
夜风袭来,掀起了他的衣摆,他一身白色犹若夜游神的圣装。
已经逛了一天了,一无所获。
找不到楚冷,北堂炽失踪了,连修罗界的李瑛也消失了。所有的线索都断掉了,若非还有海崖绿云的存在,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冗长而荒诞的梦。
楚冷啊,你到底在哪?
夜似乎更深了。
方炫紧了紧衣领,却仍感到丝丝寒意。
从不知明的方向吹来了一阵风,夹著翻飞的樱花瓣飞向他,如同最唯美的画面。他用手遮住了扑面而来的迷乱樱花,穿过手下隐隐看到地上有什麽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躺在黑乎乎的地上的一枝樱花。
大约一尺长的一枝樱花,上面缀满了粉色的花朵和蓓蕾。每一朵花每一枚蕾都极其完整,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似的。在这样空荡的街道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媚和诡异。
月亮不知什麽时候潜进了浓云里,使得原本不亮的街道变得更暗了。
绝美的樱花风停息下来。
方炫摒住呼吸。
之前寻楚冷未果的烦恼和沮丧一扫而空。他感受到强烈的杀意正向这里靠近。
此时的安静像一匹正在狩猎的狼,准备在猎物不备的时候发出致命的一击。
耳边响起了飘渺的笛声,在夜里遥远得像断丝一样脆弱。散落满地的花瓣似乎都在颤抖,那枝完整的樱花下渗出了鲜红的液体。
笛声逐渐清晰,流血的樱花也渗出了更多的血。那些血像一只魔爪,顺著地面蔓延到了方炫脚下。方炫愣愣的看著血泊中的樱花,不觉脱口而出。
“樱花葬!居然是樱花葬!”
笛声戛然而止,街道立刻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方炫盯著地上的整枝樱花,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
身後袭来一阵寒意。
方炫敏捷的侧身一闪。
一道白影从後面飞来擦身而过,呼呼风声叫嚣得耳膜发疼。顿时又飞起了漫天的樱花雨,纷纷散散像恋人的亲吻般落在他的肩上和头上。
前方站著一个绝色的女子。虽然是在不甚明亮的夜里,也能感到她的美丽。她穿著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长袍里灌满了风,在樱花的雨幕中翩翩得如同白色的蝴蝶。粉粉的花瓣成了她身上最美的点缀,
她在笑,笑得优雅娇媚,笑得倾国倾城。
她说:“流云,我们又见面了。”
方炫咬咬牙,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女子很危险。“你想怎麽样?”
她宛然一笑,右手食指指了指地上,指尖发出一股旋风,把地上的樱花瓣都卷了起来,吸著它们疾速旋转。当风的速度达到某个极至的时候,她张开手,从已变成粉色的漩风中抽出一把白亮的柳叶弯刀。
樱花刀?方炫大惊。
她把樱花刀放在胸前,嘴唇弯成一抹优美的弧线。“流云,别怪我,代主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她出手了。刀刃在黑暗中白得耀眼。
方炫悔得要死,只怨自己太心急,找楚冷的时候没有拽上绿云。看著渐渐逼近的刀锋,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破空传来几声高昂的啼声。抬眼看,是一只雪白的鸟在上空徘徊,在浓云显得异常美丽。
似乎想起了什麽……
雪雁,是雪雁!
樱花刀越来越近,方炫已经感到了刀锋袭来的寒冷。
我该怎麽办?
……天空飘著樱花雨……
方炫觉得双手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
只见他左手麽指和中指拈住一瓣飘下的樱花弹出,右手掌心射出一束白光,顷刻间白光化成了那把银如雪猛如鹫的流云剑。
握剑,聚灵,转身,挥剑横劈!
一切完美。
流云曾说过,这招最简单,也最有效。
这招,叫裂天。
那个女子没有料到。当她用樱花刀挡掉方炫弹过去的花瓣准备再次出击时,流云剑已经劈进了她的身体。
惊愕的表情凝固在那绝美的脸上,随後破碎成绚烂的樱花,和著风飞得好远好远……方炫仰头望著上空高歌的雪鹰,像个孩子似的笑了,然後如雕塑般轰然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正与海崖一起寻找楚冷的崔杰突然脸色刹白,捂著胸口就倒下去了,嘴里还不断喊著方炫的名字……
第三十五章 旧梦重温(一)
一切都那麽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好像在梦里……
眼前出现一扇巨大的石门。方炫站在那仰望著它。
它真的很大,很白,弥漫出泰山压顶的空虚。
石门开出了一条裂缝,里面走出一个穿著长袍的褐发男子。他看起来很友善,对著方炫温和的笑,说,流云,你终於来了。
流云木讷的点点头。
男子侧身进去,方炫也顺从地走近了那扇门。
门後没有童话里所说的金壁辉煌的大殿,而是一片和谐的世外桃源。这里有天空,有森林,有河流,有草地,还有许多背上有翅膀的人。他们都冲著方炫微笑,笑容和善而甜美。
这是什麽地方?方炫问。
这里是圣境,也就是世人说的天堂。男子说著,褐色的眼睛闪著柔和的光。
那这些有翅膀的人?
他们都是天使。
方炫突然停下来。为什麽你没有翅膀?
因为我不是天使,男子笑著,我是守天堂门的彼得。
他们一直走到圣境中央。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坐落在那。
彼得说,那就是上帝的耶和圣宫。
不过,彼得并没有带方炫进去,而是到了旁边一幢精致的小木屋,和高大华丽的圣宫形成鲜明对比,但却有一个极富吸引力的名字:魔法屋。
彼得上前敲门。
屋里传来一个低沈又有些暴躁的男声:是谁在乱敲?难道不懂魔法屋不受打扰的规矩吗?
彼得回头对方炫抱以歉意一笑,答道,辉月,是我,彼得!
小木屋的门开了,探出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那健康棕色的头发杂乱的成团堆在顶上像雪雁的窝,剑眉下的一双犀利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满是劳累过度的疲惫和不耐烦。他揉著直挺的鼻子,嘴里还在那嘀咕著,怎麽看都觉得有些好笑,可是方炫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居然是崔杰,居然是那个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辉月,崔杰。崔杰,辉月!
辉月没有注意到方炫,睁著红红的眼睛虎视眈眈的看著彼得。
做什麽?
彼得忍住笑把方炫推了出来,你的兄弟来了。
辉月的目光从彼得到了方炫。良久,他猛地跳出了魔法屋一把抱紧方炫,声音有些沙哑了。流云,兄弟,我等你太久了!
方炫只是木偶似的被他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