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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唐璜的艺术-第11章

小说: 唐璜的艺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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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来替北村亮商榷画展事宜的邱岑歌挺不客气地说,“沈措,好管闲事儿可不像你。”
  沈措笑了笑,“因为他说,劝不了你回心转意就赖我公司不走了。”
  “行啊,你就当多请个人,”对方也是扬眉一笑,“虽然这种纨绔子弟,只吃不干。招来没用。”
  “一般的设计师月薪我给一万八,他么……五万吧。”
  “他值那么多?”邱岑歌毫不掩饰眸中诧异,“他撂下画笔都多少年了。”
  “年薪。”
  又笑,“还是多了。”
  “岑歌,有些话说多了没意思。没有抛不去的事情,没有越不过的坎儿,活着的人不该为死人惩罚自己。”
  挺长时间,深深看着沈措的眼睛,最后露出一个挺悲凉的笑来,“这样太可耻了。”
  
  邱岑歌还没离开多久,张昱昊又来盘问陈矶贝的凶杀案。
  看见沈措不时抬眼看向挂钟,Harry颇为善解人意地问,“老板,你赶时间?”
  沈措微微一笑,“佳人有约。”
  “佳人”不仅通知了地址,还说了一声“准时准点,过时不候”。可问来问去就那几个问题的张昱昊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样子。案发时间和谁在一起、到底做了什么、谁能做不在场证明——怪不得都说公务员没有想象力呢。
  先是跑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嘴里嚷着“杀人啦杀人啦!”冲进沈措的办公室,Harry一把抱住张昱昊的腰,“张sir,杀人了!”
  黝黑的面庞脸色一变,嘴里斥出声音,“你港剧看多了吧,什么‘张sir’?!”
  “但是那里真的杀人了……好怕怕……”
  基本也能算作“假公济私”的死搂不放,连拖带拽地将张昱昊弄出办公室,趁对方转过身的时候,邀功似的冲自己老板眨了眨眼睛。
  沈措会意一笑,十分大方地对这忠心不二的属下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加你工资。
  
  待沈措从后门溜走以后,Harry主动自首,并请求“坦白从宽”,让自己请一顿馆子以作补偿。
  入冬了,天一黑就冻得人牙齿打颤,骨头发疼。两个人去吃羊蝎子。点了一桌的肥羊肥牛外加一盆生菜,没一会儿锅子上就泛出一层油花儿,筷子动得相当过瘾。
  借着酒肉下肚的舒畅劲儿,Harry对张昱昊说,“老板不会杀人啦。真的,我感觉得出。”
  张昱昊板起一板一眼的面孔,严肃地说,“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警察。”
  “我的直觉是很敏锐的。”
  “只有女人和gay才信所谓的‘直觉’。”理着小平头的精干大男生笑了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我没嘲笑你性取向的意思。”
  原来他知道啊。Harry默了。这年头唯一比小强讨厌的生物,大概只有直男了。
  “其实,也没有证据指出他就是凶手。”张昱昊垂下脑袋,憋了半晌说,“我就是……就是看他不顺眼。”
  Harry也跟着一块儿叹了口气,“张昱昊,你和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妹妹怎么样了?”
  “那个人渣始乱终弃,想吃干抹净就走人!”一边咬牙切齿,一边黯然长叹,完全是副上了年纪的老愤青模样。再夹一筷子涮熟的羊肉进嘴里,打了个酒嗝说,“别说这个了,一说这个我看你们老板就更不顺眼了。”
  Harry哪里知道这些国产连续剧似的恩怨情仇,只以为身为人民公仆的张昱昊与生俱来讨厌沈措这般的有钱人——全中国人民几乎都有的“仇富”心理,名车豪宅的定然“为富不仁”。
  两个人对面而坐,各怀心事地长吁短叹。
  Harry望着张昱昊那张其实与“帅”字不太沾边儿的脸想,如果能这么一起吃着热腾腾的涮羊肉,一起叹气一辈子,也挺好的。
  想到这儿,这气儿叹得更凶了,五脏六腑一概生疼。
  
  沈措赶去酒店的时候还是迟了些。
  他第一次发现死缠烂打跟蚂蝗似的张昱昊也不算那么惹人生厌。
  警笛声声,几乎要划破夜的阖静脸面。整个酒店已经被好事之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沈措没有看见林北声。他只听说了酒店的某间房里被人发现了一个吸毒过量的女孩——正是俩人约定“春风一度”的那间,多巧。
  显然是高级妓''女打扮的女孩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浑身抽搐。围观的人潮里不时有人替这如花似玉、年纪甚轻的姑娘惋惜,说着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沾上毒品了呢,太可惜了!
  一如那孳生毒液的色彩瑰丽的蛇。说林北声是“佳人”谁也没有异义,可这“佳人”实在是心怀叵测,危险至极。据说那间房里搜出了巨量的海洛因,巨到足够和她接头的人被抓去把牢底坐穿。如果再被栽赃个贩毒,那得够上枪毙好几回。
  任谁也败不起这个名声,何况沈措本就在警局挂着号。血案累累,罪孽深重,烧杀抢掠几乎齐了活儿。
  为了寻找幕后毒贩,酒店已被强制封闭,所有居住其内的可疑和不可疑人士正挨个儿地接受盘查。周遭的人七嘴八舌,只说这回警察同志们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仿佛未卜先知。
  刀叉于餐盘铿锵交响,划开皮肉带出血。
  羊的阴谋。
  夜色愈加深浓,天空化为铁砧,灯火琳琅不休。阴影之下,三五步外,沈措立于比肩接踵的人群背后。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警察忙忙碌碌出出入入,然后笑着点了根烟。
  
  




18

18、犯规的人应当受审(1) 。。。 
 
 
  毕业就下海,经商至今,没少上下打点的沈措和市里的领导都还算有点交情,出入正义路2号的频率不算太低。
  “昨天临时有事抽不开身,”办公桌后的林北声抬起眼睛,瞟了一眼不请自来的进门之人,复又低下了头。“不能准时赴约。抱歉。”
  “我也迟了。”大大方方走向正对于林北声的沙发,以一个不太适合出现于市政府办公楼的随意姿势坐了下。
  “哦。”
  半个多小时,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每一次从手头的繁忙公务中抽身抬眸的林秘书,都发现沈措正脉脉含笑地注视着自己。
  “这个月我都很忙。待空下后,我们另约个时间吧。”最后还是林北声先开了口,他的眼睛未离开显示屏,机械化地背出近两三周的工作行程,政府发言、视察工作,排得满满当当。确实凑不出一点时间让他出去“露水情缘”一次。
  沈措仍旧没有说话。他上身些许倾斜,手指轻蹭下颌,唇畔眼底尽是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还忙,你如果没别的事,”埋头于工作的林北声下了逐客令,“就不送了。”
  啪!走过去阖上他的笔记本。被猝然打断的男人仰起脸看着对方。
  两手撑于桌面,俯□靠近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俩人的鼻尖几乎互碰。沈措轻轻一笑,“你犯规了。”
  稍眯起眼眸,漆黑的瞳仁凛冽直白,从容回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对于下一次的约会,我有更好的提议。”起身走往门外。于门口处停驻脚步,沈措稍一侧头,一侧嘴角扬出一道浅弧,“我们还没完。”
  
  林北声最后是从新闻报道里知道了“高档酒店涉毒”一事。
  事实上与沈措约好的那天,孟仲良一手拍着他的肩膀,一手递给他一本厚得堪比辞海的英文经济学书,对他说“北声啊,把这本书的大纲归纳出来,明早给我”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始作俑者是孟旖放。
  
  孟仲良对于儿子和他的同性恋人,基本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不打压不鼓励。
  孟旖放曾经是个让他老子十分头疼的存在。一个八岁就知道拿圆珠笔去戳同班女生会''阴的小王八蛋,长大了一准能干出撞死个人再特牛逼特傻逼地说出“我爸是孟仲良”的蠢事儿。孟仲良在一班部级干部里算年轻的,调进中央也不是没可能。眼见这早该扼杀于襁褓的孽子越长越胖,行为越来越放肆,当机立断送他出国,免得因为教子无方而损害自己那“国家脊梁,人民公仆”的高尚形象。
  不管不顾,儿子也不乐衷于回国省亲。倒是妻子时常远渡重洋捎东带西地去探望他。回来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烦死个人。
  两年不食荤腥,每天五千米晨跑,五百个仰卧起坐。孟仲良再见到的儿子是那个拔高了二十公分却比原来整整瘦掉三十公斤的孟旖放。一身古铜色的肌肉,英气逼人,脱胎换骨。
  儿子带回一个朋友,是前央视副台长林震的儿子。女儿失踪的林震因为出了点作风问题,几年前被调离了中央。孟仲良发现,对于自个儿这打小骄横狂放的儿子,林北声一个眼神的威慑力,远比自己一巴掌管用。他的霸道张扬和盛气凌人在这个男孩子面前遁迹无踪——不再二话不合地就摔门而去,反而言出有物口不带脏,行为举止谦和有礼,全是让人喜闻乐见的变化。
  谦逊、内敛而低调。孟仲良对林北声的第一眼印象,除了出类拔萃的相貌外,就是,会做人。
  国考之后,林北声的高分让本来还担心悠悠众口的孟仲良如释重负。于是安排他在身边工作,既有惜才爱才之意,也想顺便能有个人管住自家儿子这匹性烈难驯的野马。
  
  “太幼稚了。”肤白面俊的男人尚在门口,就对窗台前锻炼着的孟旖放冷言相向,“以后我和沈措的事儿你少管。”
  砸下时间总能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稍有不慎牵扯出自己来,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我当然没指望这样就搞垮那个姓沈的。”暖气开足,背心被汗沁了个半湿的大男孩将手中的哑铃放下,拧开一瓶水喝了口,“我只想借此警告他,离你远点儿!”
  “当初我们有约在先,各玩各的,谁也不干预谁,” 蹬掉皮鞋,林北声目光冷淡,削瘦的面颊上一片晦色,“你现在是怎么了?”
  “玩?!”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你他妈玩得也太真了!”水瓶哗啦洒落在地,被嫉妒折磨得几近崩溃的年轻男人怒火填膺,猛然揪起恋人的衣领将他推在墙上,“你自己看不见你望着他时的那种眼神!那是恨?如果那是恨,我他妈倒希望你也这么恨我一回!”
  “我累了。”林北声推开他的手,掉头就往卧室里走,“你要睡觉就一起,你要发疯就滚出去!”
  “北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危险也太过小心眼的男人从身后抱紧恋人的腰。像被鱼的脊骨卡主了喉咙,声音听来干涩又委屈。“我们回英国吧。我觉得曼彻斯特比这又风又沙的破地方好得多了。”
  “明明是你要回来的。”
  孟旖放无言。确实是自己在英国的时候天天叨念着要回国——大树底下好乘凉,当市长的孟老子枝繁叶茂盖大如篷,全似碑阴后面镌刻的“光照后代”。可他哪儿知道这儿还有个让林北声“朝思暮想”的沈措,一见就令他肾上腺素泛滥似溃堤,整个人由内而外地回到了他们相识之初的那个不正常状态。
  悔不当初。
  “要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我不走。”柔和灯光下的林北声显得形容疲倦,他双眉轻蹙,目光闪烁不清。
  “好,大不了就陪你烂在这儿!”自己都闻见了血液里那股子陈醋和火药掺杂的味道,孟旖放松开抱着对方的手,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但我丑话撩在前头,你是我孟旖放的人,除了我放手,任何人都休想夺走!”
  
  沈措与林北声谁也没再主动联系过谁,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礼拜后,市外联办主办的一场商务鸡尾酒会,举行于艺术园区内的露天平台。对象是在京企业的一二把手,身为青年企业家代表的沈措首当其冲地应邀在列。
  到处是扛着摄像机的新闻记者,沈措看见身为工作人员的Harry也举着单反混迹其中,但他的镜头从头到尾只对向了一个地方。目光延伸,顺着镜头望去,终点之处是林北声——他正在最后确认自己的发言稿。微黄柔软的头发,鼻尖微翘的高耸鼻梁,唇色嫣如玫瑰。因为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和搭配得恰到好处的五官,并不显得那从耳廓到下颌近乎直线的脸型过于犀利或女气。实是非常剔透非常干净的好看。
  “很上镜,是不是?”沈措走至Harry的身边,笑了笑说。
  “这男人简直是件艺术品!”全神贯注拍摄着“艺术品”的男生“gay”马达运转自如,啧啧称赞身旁的人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话一出口,才恍然意识到是自己老板,懵了。“个楞个楞”扭过了头,用哆嗦的目光看向对方。
  “艺术工作者,应该有一双懂得审美、懂得赞美的眼睛。”全不介意地勾起一笑,然后说,“Harry,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一声“请教”简直让小个子男生受宠若惊。沈措俯下头于他耳侧轻声说了些什么。
  “那个……”Harry瞬间面红耳赤,“虽说每个人都不太一样,但大致上都是这么个做法……老板,你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沈措不说话,只是微眯起他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眸望向了不远处的林北声,谱着一脸浅笑。
  
  一个化妆师往市长秘书的脸上轻推了层比他本人肤色深一号的粉底,使这个过于白皙的男人看上去更为自然健康。林北声仰起头,面带礼貌微笑地说了声,谢谢。
  “靠,你看这小子!居然还自带化妆师!” 走至沈措身边,说话的人是身为某集团企业继承人的谭帅。
  扫了一眼周遭的媒体记者,沈措说,“八点他要代表政府发言,整座北京城都会看到的。”
  “这小子无论多长多枯燥的发言,从来都是全脱稿。”谭帅望向正坐于沙发椅闭目养神的漂亮男人,不禁由衷叹道,“这恐怕是全中国最帅也最会耍帅的一个新闻发言人了。”
  “全脱稿?”顾盼间轻轻笑起,“他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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