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惜莫让-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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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分舵的负责人叫查世海,是个圆圆脸的中年胖子,然而愁容满面,与他那富态的面貌实在有些不符,见到他们那张圆脸上终于露出点喜色,忙不迭地上前捉住明息的手,激动地说:“我的少府主,可把你们盼来了!”
明息急着了解北疆的情况,也不去纠正他的称呼问题,双方坐下来说了半天,这才把目前北疆的形势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就在今年开年的时候,京城里的皇帝不知何事连下了数道圣旨急召镇守北疆的大将忻晚回京,忻晚只得带了随身卫队返京面圣,原以为至多一月便可回转,不想一月又一月,如今将近半载,忻晚却似被困在京城一般毫无音讯。北疆留守也曾数次派人前去询问,却只得到“很快”两个字的回答。这很快究竟有多快,现今看来竟是未知之数,而蛮人一月前不知从何处得到忻晚不在的消息,就在这短短一月之间,先是一两股,后来竟发展到数十支蛮人队伍冲破边界进入北疆烧杀抢掠,北疆留守不敢擅调军队,只得见一路堵一路,这边火起灭这边,那边火起灭那边,再加一些不法商人地痞流氓趁机生事,虽有宗明府协助维护治安,但群龙无首,一时间北疆乱成一团,竟隐有大乱之兆。
听完这话,黄秤第一个按捺不住,拍桌子叫道:“那狗皇帝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他知不知道蛮人若是入侵有多可怕!好好地把忻将军召回去做什么?”
明息先问查世海:“忻将军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查世海摇头道:“没有。忻将军走的很是匆忙,只将军务交托他的副将王毅,说是迟则一月早则半月便可回来,哪知……”
“那这边可有将蛮人的动向送报京城?”
“早报上去了!”查世海忿忿地道,“自从上月蛮人突然出现之后,王将军便八百里急报京师,这几日更是三日一报,急催忻将军回来,但不知那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听说王将军和另外几位将军就对付蛮人一事争议不下,再这样下去,只怕军队里头先要闹起来了。”
明息想了一想,问:“你知不知道近来入内骚扰的蛮人都有哪些部落?”
查世海怔了一怔,道:“这倒要查一查。少府主稍等。”说着站起身来,匆匆步入内堂,稍后拿了个簿子出来,翻开一页递给明息,道,“少府主请看。”
明息接过来看,却是一连串的名号,蛮人名字与汉人相异,尽是些“坎多拉”“沙布”“昆加”“达达错”一类的字眼,后面还用朱批标出每个部族出现的时间次数和地点,归纳的很是详细。
明息看了半晌,指着那簿子上出现次数最多一个名字问:
“这个傻逼……哦傻布族,是什么来头?”
查世海答道:“这个沙布族是蛮人的一个大部落,首领叫莫干烈,是蛮人里有名的武士。当年这个部落与忻将军和墨总管都交过手,最是凶悍,他们的部落本土远在蛮族腹地,是以当初忻将军和墨总管出击的时候都没有杀到沙布族的本家去。这个叫莫干烈的首领最是狡猾,最早越过边界抢掠的那支队伍便是他的。他似是看准了当前守军调度失衡,每次出动都没有规律,甚至一天之内接连洗劫了三个城镇,把北疆的守军气的半死。”
“是吗?”明息笑了一笑,突然回头问蓝一平,“我记得我们做掉的蛮人里头,好像也有这个部落的人。”
蓝一平点头。
“俘虏呢?”
“也有。”
“那好。”明息将那簿子扔到桌上,笑容满面地对蓝一平道,“等下找个俘虏放回去,叫他带话给那个什么烈,我约他两日后喝茶。”
微州,云灵山。
山势孤绝直立,却被漫天云海截为两断,白云之上隐约露出的一点山尖,有若凌云仙宫,云灵山之名由此而来。钟坚锐与明息到的时候,正见到旭日初现,朵朵白云镶着金边,整座山美的恍如梦境。
“钟大哥,你说若登上那山顶,可不就和登上仙境一般吗?世人只知汲汲营营于虚名俗物,却不知这自然万物之美,洗涤尘嚣。”
钟坚锐见他此时竟还有这等闲情逸志,倒不由得暗赞他胆大沉着,再伴他行的一阵却隐隐觉得不对,按计划他们应是从后方栈道上山,但看明玥的方向,却是向着下头山谷内行去。
“阿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眼见得越走越低,钟坚锐终于忍不住拦住明玥,问,“我们这是去哪?”
明玥无辜地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如同两把小刷子:“云灵山下的离雾谷是微州十景之一,美的很呢!钟大哥你不想看看吗?”
钟坚锐觉得不是他失忆就是自己记忆错乱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色道:“阿玥,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吧?”
“怎么会。”明玥前一句才让他松了口气,后一句便让他险些背过气去,“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吗?”
少年笑盈盈地从怀里摸出把白玉柄的折扇摇了两下,赞叹地看看四周,道:“据说离雾谷下有一处险滩,水流湍急声势壮观,等下可真得好好瞧瞧。”
钟坚锐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不断扩大,终于逼得他不得不面对他一直不肯承认的真相:“难道你……你原本的目的便是……便是……”
明玥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他看着钟坚锐,
淡淡地道:“钟大哥,你可是觉得我做的不对?”他不待钟坚锐回答,继续道,“我宗明府是武林正道之首,堂堂的武林盟主名门正派,但你去江湖上问问,他们对我宗明府是敬还是畏,是爱还是憎?天一教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宗明府何时竟堕落到与天一教一般声名?想我爹爹在世的时候,江湖上提起宗明府莫不竖起大拇指赞声好,但现在呢?为什么?都是因为墨让!”
“我叔叔虽名为府主,这些年来却事事受他挟制,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柳云川的事你也看到了,那般暴虐的手法岂是名门正派所为?只怕再过几年,我宗明府便要如二十年前的魔教一般人人喊打了!”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钟坚锐,声音里满是坚定果决:“墨让不死,宗明府一日难安!就算是为了宗明府的声誉与未来,他也非死不可!”
他说着将目光转向那被云雾笼罩的山峰,声音略有些沉重:“可惜要除掉他,还得陪进我宗明府的其他子弟。但我明玥发誓,绝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我定会手刃柳云川,为他们报仇!”说到这他冷笑了一声,道,“何况柳云川那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息哥哥动手,便是墨让不杀他,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钟坚锐不觉吃了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柳云川……”
明玥微微地笑了:“真珠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他微笑着道,“若非如此,我怎能用柳云川把他钓到这儿来?”他望着远山云雾悠悠地道,“看两个敌人咬在一起,这种感觉还真的很愉快呢钟大哥……”
钟坚锐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又说不上来,便在这时,飘渺白雾中突然闪过数点寒光,前方还来不及变阵,只听得嗡嗡之声不绝,漫天箭雨急如飞蝗,便如一张巨大的罗网向他们当头罩下!
“天一教!是天一教的伏兵!”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山上吗?”
“是真的!真的是天一教的伏兵啊!”
惨呼四起血肉飞溅,在确认自己确已陷入重重包围之后,明玥的脸在瞬间失去了血色。
☆、二十三
莫干烈是个典型的蛮人,身材高大魁梧,鼻高目深,有一头浓密乌黑的披肩卷发,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浑身都散发着草原武士豪爽的气质,但你要再仔细观察一下便会发现,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是狡黠而阴沉的光芒。
是个独狼般狡猾凶残的男人。这是查世海综合资料上给出的评价。
按理说,这样的一个人是不可能会答应陌生人的会面要求贸然暴露自己行踪的,所以对于俘虏传回的他愿意相会的答复,众人的反应几乎都是意外。
唯一一个不意外的是明息。
对他只带蓝一平和黄秤二人前去赴会的决定查世海脸都要绿了,但架不住位卑权小,少府主说要去,查世海把脑袋摇断了也没用,只是在目送三人身影消失之后,北疆分舵的舵主急急忙忙地去预定了四口棺材——其中一口给他自己。
而觉得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不止他一个,黄秤在一堆蛮人垂涎三尺的目光中面如死灰,虽然他今天把自己裹得像只粽子,但那群蛮人仍不住拿眼觑他,活像偷看一只架在火上烤的滋滋作响的肥羊。倒是他身边的蓝一平神色如常,瞧不出半点慌乱。
听得主帐那边欢笑声不断,黄秤终于忍不住偷偷地问蓝一平:“你说我们这回能不能囫囵回去?”
蓝一平看看他,突然一笑。他平时鲜少在黄秤面前露出笑容,这一笑倒有一种难言的妩媚:“反正你肉多,看这些蛮人馋成这样,送条胳膊或者腿子给人家吃吃解解馋也好。”
“我呸!敢情不是你的肉你不痛!”黄秤忿忿地道,“死到临头还嘴贱,怪不得我们孟统领说你们内三堂没一个好人!”
“好人不长命。你那么爱当好人,我等下一定成全你。”
“喂你谋杀亲……哎哟!”却是肚子上挨了一记,痛的他弯下腰,整个人险些趴到地上。
“不想死就少说点废话。”蓝一平冷冷地道,“否则就算你没死在这儿,回去也活不成。”
黄秤抱着肚子腰还弯着,脸却吃惊地抬了起来:“你是说……我们不会有事?”
“有没有事不是我说了算。”蓝一平移动了一下目光,黄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主帐的方向。
“我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把优秀手下交出去送死的人。”临行之前,顶头上司墨让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偶尔把对我的信任分一点给他,我想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不会让我失望吗?蓝一平望着那乌沉沉的主帐在心里想: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唉呀墨兄弟,像你这样的美人若到我沙布族来,只怕我那些族人一个个都要给迷的手软脚软神魂颠倒了哈哈
哈哈~~”
“莫族长你又说笑了。我来的时候,你那些族人分明盯着我那个满身肌肉的手下眼睛发直,看来要把你的族人迷的手脚发软还得靠他没我什么事啊……”
“唉那些笨人只爱吃粗肉,哪里知道这细皮嫩肉的好处。”莫干烈嘴里叹着气,眼睛却眯成一条缝,突然大声赞道,“哎哟这个姿势够劲!下回一定要试试!”
“我看看我看看~啧!这个小意思啦,你看我这个……”
只怕再有想像力的人也无法想像到这个画面,宗明府的少府主与蛮人大部落的首领坐在一处,肩并肩头挨头,正兴致勃勃地研究银海书坊十年精品限量发行的……春宫画集……
看到明息手上那页,莫干烈脸现钦佩之色,由衷地点头赞同:“厉害厉害,确实还是这个厉害!”
“你不知道。现在这些画师都越来越越懒了,以前还会编点故事想点新鲜花样,现在都照搬以前的段子,抄都不肯抄的认真点。”
“你不要要求太高,依我看这就很好很好……”莫干烈突然一拍大腿,“哎不是我说,你们汉人的鸟是不是都那么小啊?那么小怎么可能满足女人呢!你看我们蛮人的鸟……”
“打住打住!”急忙制止了他想解裤带溜鸟的举动,明息对莫干烈的观点嗤之以鼻,“光鸟大有什么用?什么技巧都不会,急吼吼地插两下就泄了,会让人笑死的。”
“这什么话?”莫干烈不快地道,“难道你以为我蛮族就只会蛮力而已吗?来来来,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技巧你还不知道我蛮族男人是何等的神勇……”
明息肩一沉躲过他一个熊抱,慢条斯理地道:“哟莫族长,你这是调戏良家子弟啊。”
“调戏个屁!我是想上你!”莫干烈也在笑,笑容猥琐而带着狡诈,“你叫那俘虏带这画给我,可不就是想让我上你吗?”
“怎么会呢?”明息坐直了腰,一本正经地道,“画是赠品,我以为莫族长感兴趣的应该是主菜。”他略歪了歪头,一脸诧异,“难道莫族长感兴趣的竟然是我?”
莫干烈冷不防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嘿嘿笑道:“主菜?待我先吃了你这个前菜,我们再来讨论主菜的问题好了。”
被他手掌意甚轻薄地抓住,明息却既不恼怒也不慌乱,只淡淡地道:“只怕莫大爷吃了我这个前菜,就再也碰不到主菜了。”
莫干烈咧着嘴冲他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明息屈起手指在矮几上叩了叩,道,“前菜和主菜谁更重要,相信莫族长自己心里有数。”
扣住他手腕的手没有放松但也没了进一步的动作,男人的声音变的有些
低沉:“你既知如何约我出来,自然也知我心中所欲。”
“天显元年,五月二十八,红河乌谷,沙布族在北疆的二百四十八人前哨部队全灭。五月三十,秃峰一战,沙布族八百人全军覆没。六月十六,沙布族在边界最大的城镇扈城被屠,全城一千七百人,无一幸免。六月二十,达鲁镇、沙镇、独月镇、萨的镇四镇被屠,其中沙布族共计死亡三万四千人左右,之后七月初二清水湾一役,双方伤亡高达五万,其中沙布族据说只有五十八人逃出生天,便连族长莫罗也丧命当场。”
明息说一句莫干烈的脸色便沉一分,等他这番话说完,男人的脸色便不似锅底也比锅底好看不到哪去了。
“生死血债,不死不休。”莫干烈微微翕动嘴唇,似是从心底深处吐出两个名字,“忻晚,墨让。”
“看得出莫族长对这两个人仇人是真的恨到骨头里了。”明息叹了口气,道,“所以一听到忻晚不在的消息立刻就坐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带了这么多人跑过来找碴。不过不是我说,您这个月玩的这些个也太小儿科了,既然忻晚不在,怎么不干脆大军直接挥过来把这北疆给屠了,这样一来您一定声名大噪名留青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