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之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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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是我不对。”陈洁低着头,看着被小区门上的灯投射下的小小影子。“我以为把你赶走,就能挽回他的心。可是,五年了,他非但没有忘记你,对你的爱是……越来越深。他不停地折磨自己,酗酒,抽烟,以至于整夜整夜的失眠。”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哽咽地说,“也许是报应。在你去英国后的两个月,我怀了七个月的孩子不幸流掉了。医生告诉我,我再也无法生育了。”
回忆过去,再次历经痛苦,“那段时间,他对我悉心照料,却总没……碰过我。为了你,他悄悄结扎了,这是我无意间在他抽屉里看到的。”
结扎?乾毅觉得太不可思议。
于他,她有无穷的歉意。
她比志深小两岁。初遇志深时,她就对志深一见钟情。她放弃了女生的矜持,对志深死缠烂打,可志深宛如当代柳下惠,坐怀不乱。
乾毅大四那年,土木系来了三位新老师,院长请客外出聚餐。志深不胜酒力,喝了一杯就倒下了。院长早就听说陈洁对志深有意思,他故意让陈洁送志深回去。
回到志深家,陈洁将志深扶到卧室的床上。
心心念念的人近在眼前,陈洁意乱情迷也在情理之中。在酒精的怂恿下,陈洁上了志深的床。
一夜情之后,除了让两人的关系更加尴尬,还使陈洁怀了志深的孩子。志深曾强令陈洁将她腹中的孩子打掉,陈洁不依,非要将孩子生下来。陈洁使计,将这事告诉给了志深的母亲,李于红。迫于学校舆论的压力,以及李于红的逼迫,志深不得不和陈洁结婚。
仰起头,她泪眼婆娑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四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乾毅愕然地看着她,不相信地问,“你们离婚了?”
陈洁默然颔首,“四年前。就是我开始不再给你寄钱的时候。”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成功地引起了路人的好奇。乾毅摸了摸口袋,取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了陈洁,“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吧。”
陈洁的眼睛红肿,像两个桃子,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刚痛哭过。她靠在沙发上,偏过头望着窗外熙来攘往的人流,继续说着心如刀割的话。
“你离开后,他就住在了为你买的房子里。和我离婚后,他就彻底搬了过去,守着和你住的房子。五年了,无论是学校还是社会上,都会有许多的人前赴后继的倒追他,而他通常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她们。”
“五年,他为你整整禁欲了五年。”她望向对面屏息凝神静听的男人,三分羡慕三分嫉妒三分怨恨,还有一分心死,“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不给你寄钱吗?”
乾毅低头,默然不语。
“医生说他是个男孩,身心十分健康,只要再等83天他就可以出生了。你知道我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吗?”
悲伤地语调一转,陡然间变得寒意十足,“就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牢牢占据了他的心,他也不会每晚酗酒,我也不会为了扶他摔倒。你知道当我得知我幸幸苦苦怀了七个月的孩子不在了,我是有多恨你。”
气息渐渐平稳,她有些自弃,“他由始至终都没喜欢过我。这个孩子出世也不会感到幸福。”
她望着不知所措的乾毅,心平气和地说,“乾毅,我败了,彻底败给你了。他爱你,非常的爱你。即便我费尽心思,也无法将你从他的心里赶走。五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他忘记你,我想,他一定是爱你爱到骨子里了吧。”
“乾毅,回到他身边吧。”此刻的陈洁没了五年前的嚣张跋扈,像个被人拔掉羽毛的孔雀,失去了引以为豪的骄傲。“如果你还爱他,请回到他身边去吧。”
陈洁走后,乾毅独坐在沙发上。面前滚烫的咖啡,早已冷如冰冻。她的一番话,推翻了他五年的认知,令他混乱至极。
端起咖啡,他喝了一口。咖啡凉的刺骨,从喉咙滑入,直入心脏。一股寒意顺着血液,游走在身体的四肢。
出了咖啡厅,四周的冷气扑面而来。他抻了抻西装,纷繁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晚风吹散了许多。拦了辆出租车到了曾经住过的地方,他按了门铃,没人回应。
坐在台阶上,他随手扯了一枚旁边伸过来的万年青树叶。不知用叶柄在地上写了多少遍李志深,真人才回来。
“有事吗?”客气地询问。
乾毅站起来的刹那,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坐的时间过长,他的左腿麻了。
志深冷漠地看着他,掏出钥匙,扭开了铁门。手握在门把上,身体陡然一僵。乾毅从后面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了他结实的后背上。
“志深。”像个被抛弃的野猫,声音柔软的惹人生怜。志深心里筑防起的厚厚铁墙,轰然倒塌。
既然有了他,你为何还要来惹我。是不是因为他走了,所以才想起我。
他推开门,挣脱了乾毅,走了进去。阳台上的窗户没关,晚风飘了进来。冷风吹打在脸上,刚要融化的心又被冻结了起来。
他率先坐到了沙发上,翘着腿,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姿态。“张经理,我想您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您来寒舍有何贵干?”
“……”乾毅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他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他才犹豫地开口,“志深,我……”
志深粗暴地打断道,“张经理是来和我讨论西岳工程一事?”他悠然自得地看了眼手腕上的钟表,面无表情地说,“已经八点了。张经理,我已经下班了。你若有事,还请你明天去我办公室与我详谈。”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乾毅岂能感味不到。他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男人。
志深的脸上没有任何怒气,也没有半点恨意,不过,乾毅却无法向前迈动一步。仿佛中间有股强大的气流,致使两人无法相触。
明明近在咫尺,却遥远的宛如镜中花水中月,触不可及。
他的视线在客厅里匆匆掠过,陈设一切如旧。
五年恍如一夜,梦过一场,又恢复原样。有些东西始终未变,而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志深,我们回不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2^3+1
志深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礼貌地递给了乾毅一罐,“张经理,你是来告诉我你的大婚之日,好让我准备红包的吗?”
他明明在笑,可为何感觉不到半分笑意。
“志深,我……”
再次被粗鲁地打断,“张经理,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空气骤然变得冷若冰霜,乾毅望着志深睿智的眸子。
他变了,变得更加成熟绝情了。也是,都五年了。五年时间,的确能改变许多。
乾毅收起最后一线希望,淡淡地说,“抱歉,打扰了。”
转身,仓皇而逃。
志深慢慢地拉开环,接着慢慢地一饮而尽,最后慢慢地将易拉罐揉成一团。
圣诞节的当晚,陈洁的外公突然脑溢血过世了。
陈洁是单亲家庭长大,从小由母亲一手抚养长大。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外公一直充当着父亲的角色,对她可谓是关怀备至。而她对外公也有着很深的感情。
虽然两人离婚了,但是出于道德,外公的后事是由志深一手操办的。几天不眠不休,他都坚持在第一岗位上,从未懈怠过分毫。
送走外公后,陈洁痛不欲生。她靠在志深的怀里,梨花带雨,“志深,我爱你。别离开我好吗?”
志深沉默了一会,随即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个父亲般语重心长地说,“我心里除了他,容不下别人。陈洁,就算我们勉强在一起,你也不会幸福的。”他放低了语调,“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赵晟望着咖啡厅外瓢泼的大雨,十指交叉地搁在桌子上,耐心地等待着约定好的人来。
十分钟过后,志深收起被雨水淋湿了的黑色雨伞。他将伞交给了厅内的服务员,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面巾擦了擦黑色大衣上的雨水。环顾了一圈大厅,当他看到赵晟后,立刻走了过去。
点了杯南山咖啡,他翘着腿,双手环胸地打量着对面约见自己必须前来的女人。赵晟微微低头,避开了对面两束凛凛的光芒。
“您一定是李先生吧?”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她还是不敢确定。
志深点了点头,冷冷地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去看看乾毅吧。他病了。”赵晟看到对面沉稳镇定的男人听到乾毅两字后眼睛陡然一亮。“前天晚上他就开始发高烧。现在还没退。他断断续续地念过几次‘志深’。我猜志深就是您。”
志深的脸上浮现出浓浓地担忧,可也仅仅是一瞬。他冷冷地说,“你是他女朋友,他生病你不去照顾,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也不是医生,又救不了他。”
明明是关心,却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赵晟浅浅一笑,紧张的心情刹那间烟消云散了。他们还没到不可救治的地步。
“谁跟你说我是他女朋友的?”赵晟将事情的始末言简意赅地告诉给了志深。志深的眉头深锁,急切地问,“他在哪家医院?”
“305医院。”
问了前面服务的人员,他很容易就得到了乾毅的病房号。
他来到乾毅的病房外,抬起的右手怎么也无法握上门把。愣愣地站立着,像是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
他不幸踩中了淤积的雨水里,袜子、裤脚都被雨水打湿了。黑色的头发被雨水浸湿成了一团,头上的雨水正滴滴答答地往下坠落。不一会,病房外的地板上就出现了一滩水。
门由里面被拉开了,一位白衣天使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护士小姐是来替乾毅换点滴的。
“他怎么了?还在发烧吗?”
护士小姐回首望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乾毅,“他是由扁桃体发炎导致的发烧。我听黄医生说,他是淋了雨,外加着了凉,才会扁桃体发炎。他的体质相对较弱,一旦扁桃体发炎就会引发高烧。一个小时前他的烧就退了,现在迷迷糊糊睡着了。”
五年前,每到冬天他就三番五次的感冒发烧。
在英国,他也发烧吗?
眼睛不自觉地移向病床上躺着的男人,他冲护士小姐儒雅一笑,以示感谢。反手轻轻地合上门。病房内有两张床,乾毅的床居中,另一张空床靠窗。刚才闲谈的声音并没有使床上昏睡的男人醒来。
两人宛如两块异性磁铁,总有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志深向前移动。他越靠近,力量就越强大。
床上的男人面容憔悴而苍白。眼睛紧闭,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蹙着。五年了,他还记得他皱眉的样子。
“志深,理论力学我没有复习好,恐怕成绩会不容乐观?”
“志深,我真的跑不动了,就跑十圈好不好?”
……
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志深望着安详沉睡的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宛如是在五年前。他好想伸手抚平乾毅皱起的眉毛。
你生病了,他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吗?他会抹平你紧蹙的眉头吗?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你一定乐不思蜀吧。
手指情不自禁地伸到了乾毅浓重的眉毛上。
好久没有摸这张脸了,有五年了吧。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脸,如今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反倒有些手足无措和难以置信。
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带着小心翼翼和忐忑激动。手指下移,在略微发白的唇上潜移慢走着。
头上的雨水掉在了乾毅略显泛白的脸上,一滴,两滴,三滴……
连日来佯装的冷漠被掩匿了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情。他刚打算将乾毅脸上的水滴毁尸灭迹,不料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乾毅艰难地开口,“志……深。”
志深迅速收回手指,偏过头,漠然冷酷,“听人说你发高烧,出于礼貌我理应过来探望一下。既然你高烧已退,我也该走了。”
还是无法介怀他心里想着别人,哪怕说出心口不一的话。
乾毅不顾手背上插着针头,慌不择路地抱住了欲要离开的人,“陪我一会。”算是我求你。什么埋怨,什么仇恨,都罢了。
志深的腰顿时一滞。乾毅手背上的针管回流了红色的血液,在透明液体的映衬下分外刺眼。
他还是没改,如同从前那样,抱着自己的腰牢牢不肯松手。
志深仰起头,怅然地望着白色墙壁上的“请勿大声喧哗”字条。算了,他心里有别人又如何。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足够了。我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回转头,他抬手擦掉了额头上的雨水。轻轻地,像是哄孩子睡觉的父亲,拍打着乾毅的后背。
罢了,罢了。
他低头亲吻着乾毅的头顶,眸光柔软了下来。带着妥协和失而复得,他紧紧地反手抱住了乾毅,像是要把乾毅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冰冷的唇覆在了乾毅温热唇上,粗鲁地向乾毅索取五年的补偿。红舌侵占了乾毅的领地,霸道地享受着被侵略的土地。一遍又一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也曾像我这样抱着你吗?他也曾像我这样吻过你吗?他,对你好吗?
嫉妒就像荒草,一点野火便会狂烧起来。
纵使做出了退让,他还是嫉妒。
一想到看到的照片、听到的录音,以及在英国亲眼目睹的画面,他忍不住不去想他们做出的苟合之事。
我在你心里究竟占据多少份量?有一半吗?
在药水的作用下,乾毅躺在志深的怀里沉沉睡去了。志深靠在病床头,温柔地抚摸着乾毅干净利落的短发,眼底的柔情满的都快溢了出来。
吊了两天的点滴,乾毅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志深每天早上都会早早地熬好小米粥,亲自看乾毅吃下,才去T大或者公司。最后一瓶点滴打完之后,志深命令地说,“从你那搬出来,住到我那去。”
那夜的画面始终会不自觉地出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