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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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对方,立即变招,以指代剑,一口气攻了李中柱七招。
李中柱陡地跳出圈子,赞道:“七修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谷兄,咱们
不用打了,我是试探你的!”谷啸风哪敢相信,喝道:“你捣什么鬼?”屏
风背后。任红绡已是走了出来。
任红绡叫道:“表哥且慢动手!啊,小柱子,果然是你!”李中柱笑道:
“难为你这贼丫头还认得我,昨天我却是对你无礼了。”任红绡道:“小柱
子,这是怎么回事?你既然知道是我,昨天为何又不把话说明?”李中柱笑
道:“昨天我还怕认错人呢,你这么一叫我,我才敢断定是你。”
李中柱叫任红绡做“贼丫头”,任红绡居然并不生气,谷啸风惊疑不定,
连忙问道:“他是什么人?”
李中柱摸出一管玉箫,忽地吹了起来,箫声悲壮,感人肺腑。任红绡顾
不得答话,先自听得呆了。
谷啸风正自奇怪他为什么忽然吹起箫来,丁实和韩佩瑛也走出来了。韩
佩瑛妙解音律,在谷啸风耳边说道:“他吹奏的曲调是从杜阁部的一首诗谱
出来的,现在是下半阕。”轻轻念道:“野哭几家闻战伐,夷歌处处起渔樵,
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
谷啸风心里想道:“杜老此诗是悲悯战祸的,不知他吹奏此诗是何用意?
不过他倒是文武全才的人呢。如此人才——岂能甘心做金虏的走狗,莫非他
当真是试探我的?”
心念未已,李中柱一曲已终,手抚玉箫,向丁实施了一礼,说道:“这
位敢情是丁老板了。丁老板,我是特此来向你请罪的。”
谷啸风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见丁实脸上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说道:“李兄,尊师想必是檀大侠
吧?应该赔罪的是我,我不知道你是檀大侠的弟子。”
李中柱笑道:“不错,丁老板听了我的曲子,果然一猜就着。那么我的
来历,大概也用不着和谷兄说了。”
这一下大出谷啸风意料之外。原来丁实所说的“檀大侠”,正是天下闻
名的武学宗师之一的“武林天骄”檀羽冲。武林天骄和蓬莱魔女柳清瑶、“笑
傲乾坤”华谷涵是最要好的朋友,他们的交情谷啸风是早已知道的,虽然他
还没见过武林天骄。
谷啸风这也才恍然大悟,心里想道:“怪不得他的点穴手法和公孙璞相
同,公孙璞的惊神指法一半是得自武林天骄的传授,他和我说过的,我刚才
却没想起。”
任红绡大喜道:“小柱子,原来你已投得明师,我却一点也不知道。但
丁香主——你何以一听他的箫声,就能够知道他的来历呢?”丁实笑道:“对
于音律,我是一窍不通。但这支曲子,我却是曾经听得檀大侠吹奏过的,那
是差不多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原来二十年前,北五省的绿林豪杰第一次在金鸡岭集会,“蓬莱魔女”
柳清瑶就是在那次绿林大会中被推选为绿林盟主的。当时丁实出道未久,还
是长鲸帮中的一个小头目,作为帮主洪圻的随从,参加盛会。
武林天骄以大会特别邀请的客人身份,前来观礼,在庆祝蓬莱魔女当选
盟主的那天晚上,他酒后吹箫,吹的就是这个曲子,用的也是这根暖玉箫。
丁实说道:“当年我得聆令师雅奏,乐声从这管箫中吹出,当真是响遏
行云,我对音律之道虽然一窍不通,这支曲子却还记得,这管玉箫也还认得。”
李中柱重新和谷啸风见过了礼,说道:“适才多有得罪,谷兄切莫见怪。”
谷啸风笑道:“任天吾是我舅舅,也难怪你要试探我的。”
李中柱跟着向韩佩瑛赔礼,说道:“昨天在那小茶馆中,你们一定以为
我是个轻薄少年了。”
韩佩瑛道:“你和任姑娘是从小相识的吗?”
李中柱道:“不错。我是她外祖父的邻居,小时候时常在一起玩的。后
来任家搬到别处,我们就没有见面了。”
任红绡道:“我们本来是住在山东聊城的,和外祖父所住的武城相去不
远,所以小时候我一年之中最少有半年是住在外祖父家里。后来我家搬到了
河南舜耕山,妈难得再回娘家。前几年我外祖父去世,我们到武城奔丧,才
知道他们李家也早已搬走了。”接着笑道:“小时候我叫他小柱子,他叫我
做贼丫头的。昨天在那小茶馆,如果他敢叫我一声贼丫头,我就知道是他了。”
李中柱笑道:“那时你正在生我的气,我还敢这样叫你?”
韩佩瑛笑道:“红绡,小时候你很淘气吗?”
任红绡笑道:“不错,小时候我是比他淘气,但也没有偷过他的东西。
他叫我做贼丫头,是另有原由的。我的名字是外祖父给我取的,外祖父说红
绡是唐代的一个女侠,红绡盗金盒消弭兵灾的故事,你们是知道的了。外祖
父要我效法这位前朝侠女,小柱子听了红绡的故事,却就笑说我是贼丫头
了。”
李中柱道:“今后我不会再这样叫你了,你现在已经是一位名副其实的
女侠啦。”
任红绡道:“你怎么知道?”
李中柱道:“你若贪图富贵,早就和你爹爹住到王府去了。你在这里,
这就证明你是个明大义、识是非的侠女了!”
任红绡听他说起往事,不觉黯然,心里想道:“外公以侠女期望我,谁
知我的爹爹却是认贼作父。”
李中柱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说道:“莲出污泥而不染,你爹是你爹,你
是你,你在我的眼中,始终是和从前一样,你也不必为了你爹的事情难过了。”
任红绡道:“你怎么在三天之前,就知道我要到丁老板这里?”
李中柱笑道:“我哪有未卜先知之能,这次的事,不过是巧上加巧罢了。”
任红绡道:“你不是为了我爹的事,想来告诉丁老板的么?”
李中柱道:“这是原因之一,但在昨天之前,我却做梦也想不到,你们
会在丁老板的家中出现。”
丁实笑道:“对啦,你也应该给我解开这个疑团了,你是怎么知道小号
的秘密的?”
李中柱道:“我是奉了家师之命来的,家师是笑傲乾坤华谷涵和蓬莱魔
女柳清瑶这对武林侠侣的朋友。”
丁实恍然大悟,说道:“敝帮和金鸡岭的柳盟主最近正在商量联盟之事,
想必是我们的帮主把我在这里主持分舵的事情告诉了柳盟主,柳盟主又告诉
了尊师。那天你在小店为何不早说呢?”
李中柱笑道:“我可不能在闹市的一间绸缎店里,吹那支曲子给你听呀。”
丁实一想那天的情形,即使李中柱讲明他是武林天骄的弟子,自己也是
不会相信的,当下笑道:“不错,这不能怪你,只能怪我太谨慎了。但不知
尊师找我,可有什么紧要之事?”
李中柱道:“家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因我在大都人地生疏,将
来若有什么消息要想传递出去,也得有个可靠的朋友帮忙,是以叫我来拜会
丁老板的。”
原来武林天骄本是金国的贵族,在完颜长之王府之中,有一个家人是他
奶妈的儿子。武林天骄自己不便在大都居留,故此叫初出道的弟子李中柱前
来大都,替蓬莱魔女打探消息。
李中柱说道:“我现在就是住在师父那个奶妈的儿子家中,打听到几桩
事情。不过这些消息或许丁老板也早已知道了。”
丁实道:“是哪几桩?”
李中柱道,“一桩是完颜长之想要收服黄河五大帮会,包括贵帮在内。”
谷啸风道:“这个阴谋,他们早已进行了。不过当然也得准备他们再来。”
李中柱道:“第二桩事情和金鸡岭有关。听说金国正在准备向蒙古屈服
求和,这样他们就可抽出一部分防守边境的兵力,用来‘讨伐’义军。”
丁实说道:“此事早已在我们意料之中,不过金虏如今既是有了更具体
的计划,我当然也是要设法把这消息送到金鸡岭去的。”
李中柱道:“第三件事情就是任天吾投靠完颜长之之事了。我恐怕侠义
道还未知道,受他瞒骗。但现在我是可以完全放心了。”
事情的原委说得一清二楚之后,李中柱又再笑道:“丁老板,你可要原
谅我那天的鲁莽。那天我到了你们宝号,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令你见我,
只得出此下策,伪装是来讨帐,我以为你一定会大动怒火,亲自出来斥责我
的,那我就可以有机会和你单独解释了,谁知却是弄巧反拙。”
丁实笑道:“幸亏你够机灵,找得到我的家里来。要不然几天之后虎威
镖局开张,我都恐怕不敢出头露面去向孟霆道贺呢。”
李中柱道:“听说孟老镖头慷慨重义,家师也曾和我说过他的。到了那
天,我也想去向他道贺,你可以带我一同去吗?”
丁实说道:“当然可以。那天你和谷兄都可以冒充我的伙计。”接着笑
道:“我有三天没有上铺,恐怕会引起老主顾的疑心,今天我是应该出去了。
你们在我这里,就当作是自己的家一样,无须客气。李少侠,你和任姑娘久
别重逢,也该叙叙旧。今晚待我回来,咱们再谈。”
任红绡得见儿时好友,谷啸风和韩佩瑛都是替她欢喜。丁家有个后花园,
丁实走后,他们到花园游玩,谷、韩二人有意让他们亲近,避过一边。
任红绡笑道:“小柱子,小时候你唱的山歌很好听,想不到你如今又学
会了吹箫,吹得更是妙极,我真想再听一遍。”
李中柱道:“好,我给你唱另一支曲子,你用这支玉箫给我伴奏。”
任红绡道:“这支玉箫真是宝贝,别的玉箫触手生寒,这支萧却是暖的。”
李中柱道:“这是武林异宝暖玉箫呢,师父特地给我作防身武器用的。”
任红绡道:“你要唱什么曲子?”
李中柱道:“欧阳修的浪淘沙。浪淘沙的曲调很普通,想必你是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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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红绡道:“让我试试,吹得不好,你别见笑。”
两人一吹一唱,谷啸风和韩佩瑛也给箫声吸引,悄悄走近他们。一曲未
终,只见任红绡的眼角已是挂着晶莹的泪珠。
李中柱唱道:“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武城东,总是当时携
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
同?”
这首词写的是追忆旧游之乐,思念故侣之情。他们久别重逢,李中柱特
地选了这首“浪淘沙”词唱给她听,自是有意向她暗吐心曲的了。
任红绡想起与李中柱的儿时旧事,想起和他分手之后自己这许多惨痛的
遭遇,不觉又喜又悲,泪盈于睫。
李中柱道:“对不住,这支曲子反而引起你的伤感了。”
任红绡道:“没什么,我只是高兴得有点想哭罢了。真想不到我还会见
到你的。”
李中柱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首词呢。嗯,我的心情也是和你一
样。”
任红绡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笑道:“一般人都以为欧阳修是个道学先生,
谁知他也会写出这样含有深情的绮词丽句。不过你似乎唱错了一个字。”
李中柱道:“是哪个字?”
任红绡道:“原词第三句我记得好像是‘垂杨紫阳洛城东’的,你却唱
成了‘垂杨紫阳武城东’了。不是把‘洛’字错成了‘武’字吗?”
李中柱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我是故意错‘洛’为‘武’,咱们童年
的那段快乐时光,可是在武城一同度过的啊!”
任红绡杏脸泛红,佯嗔说道:“我早知道你没存着好心思。”其实她是
早已明白李中柱改这个字的用意,不过她还要他从口中亲自说出来。她表面
是佯嗔薄怒,心里实在是甜丝丝的。
李中柱道:“我只恨自己写不出这样好词来献给你,只好改前人的词来
表达我的心意了。绡妹,我希望你别把我当作轻薄少年,我说的是心里的话。”
任红绡见他说得诚恳,心里甚为感动,笑道,“昨天在那小茶馆里,我
和佩瑛姐姐几乎真的把你当成轻薄少年呢。”
李中柱道:“现在呢?”
任红绡笑道:“你现在是名震江湖的武林天骄的弟子,我是羡慕你、钦
佩你都来不及了。”
李中柱道:“这些年来我都在想念着你,若是见不着你,我学成多好的
武功也是不会快乐的。”
任红绡低声说道:“咱们现在不是见着了吗?”
李中柱道:“不错,咱们是见着了。但不知能够聚首多久?唉,‘今年
花胜去年红’,但‘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呢?”
任红绡冰雪聪明,当然听得懂他引用这几句话的用意。他是在向她试探,
在他们分别了这许多年之后,她是不是另外有了心上之人?故此要问她“可
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任红绡想起自己几乎受了化名颜豪的完颜豪的欺骗。当时自己以为“颜
豪”是位少年游侠,一片芳心,也曾寄托在他的身上。想不到他却是个骗子,
是金国御林军统领完颜长之的儿子。想起此事,不觉暗自羞惭:“小柱子对
我这样痴情,我却几乎移情别向,真是愧对他了。”
李中柱叹口气道:“世事沧桑,人所难料。咱们虽曾是两小无猜的好朋
友,毕竟还是毫无名份的,你,你若有了另外更好的朋友,我、我也不会怨
你的。”
任红绡嗔道:“你胡说什么?我现在最要好的朋友就是韩姐姐和谷表哥,
他们是自小订了亲的。你和我才见面,就与我说这些话,当心让他们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