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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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悔和尚都不能不大大吃惊了。
百悔和尚道:“和你交手的是什么人,如此厉害?”
车卫说道:“一个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宇文冲,还有一个是辛十四姑。
这妖妇其实也不怎么厉害,只是有点邪门功夫,以致我竟然给她拼得两败俱
伤。不过,他们吃的亏恐怕还是要比我大得多。”
百悔和尚又惊又喜,说道:“你碰上了宇文冲?你可知道他来苗疆作
甚?”
车卫因为和他们隔别了二十年,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事一下子就说给他们
知道,当下说道:“这小子跑来苗疆,料想不会有甚好事。嗯,现在应该轮
到我来问问你们了,你们双双来到苗疆,却又是为了什么?”
一鸣道人心中一动,说道:“你和辛十四姑这妖妇交手,你知不知道她
有个侄儿,名叫辛龙生?”
车卫道:“你问他做什么?”
一鸣道人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正是来找辛龙生的。”
车卫怔了一怔,说道:“你们和他有仇?”
一鸣道人笑道:“刚刚相反,他是我们的朋友。”
车卫道:“哦,这小子竟然是你们的朋友?我可没有想到。你们不以为
他是个坏人吗?”
一鸣道人说道:“他的姑姑是坏人,他可是我们侠义道中的人物。实不
相瞒,我们是受了太湖七十二家总寨主王宇庭之托,来找寻他的。”
百悔和尚忍不住说道:“车大哥,辛龙生是不是你的徒弟?”
车卫说道:“何以你这样猜想?”
一鸣道人这才说道:“我们曾因误会和他交过手的,当时我就怀疑他的
武功是你所授,问他,他却不肯回答。”
当下,他们把那次在荒谷搜捕宇文冲,碰上辛龙生之事,原原本本的和
车卫说了。车卫一皱眉头,说道:“我不管这小子是侠义道不侠义道,他和
宇文冲在一起,还能说是什么好人?”
一鸣道人说道:“那你错了,他只是上了宇文冲的当而已。我们和他交
谈之后,他已经完全明白宇文冲的为人了。”
车卫心里想道:“若不是他们说明原委,我也几乎上了宇文冲的当。”
当下问道:“那你们又怎么知道他来了苗疆?”
百悔和尚笑道:“我们不但早知道他来了苗疆,而且也还知道他现在已
经离开苗疆了。”
车卫怔了一怔,说道:“你们碰上了他?”
百悔和尚道:“不错,我们正是在昨天踏入苗疆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他
的。”
车卫诧道:“你们既然是受了王宇庭之托,来找他的,碰上了他,就该
和他一同回去呀,何以你们仍在这里?”
一鸣道人说道:“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不肯和我们回去太湖;第二,
我们知道宇文冲也来了苗疆,料想就是跟来追踪他的,但辛龙生却还未知
道。”
车卫说道:“啊,你们怎么知道这许多事情?”一鸣道人笑道:“这个
说来可就话长了。”车卫说道:“我不怕话长,请你们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百悔和尚说道:“这件事情,要从一个小镇上的一宗命案说起。有一天,
这个小镇上死了两个人,是给人用重手法点了穴道死的。这两个人是乔拓疆
的手下。但你猜他们是被谁所杀?”
车卫说道:“是辛龙生杀的吧?”
百悔和尚道:“不错,但当时和辛龙生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宇文冲。”
车卫说道:“这个小镇是不是禹城北边百多里的那个青龙集?”
百悔和尚道:“啊,你已经知道这桩事情了?”
车卫说道:“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他并不
认识宇文冲,但辛龙生的面貌特别,他则是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车卫有一个旧属在青龙集,车卫因为将近到期,尚未见辛龙生回来,
于是亲自出来寻找。他虽然隐居了二十年,但因他昔日叱咤江湖,有许多跟
随过他的老部下散居各地,因此他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他后来一打听,就
知道了辛龙生的真正身份了。他恼怒辛龙生冒名骗他,于是根据线索,一路
追踪,追到了青龙集。
在青龙集的他那个旧属,当然是懂得江湖切口的,那日乔拓疆的两个手
下在小镇上用切**谈,给他听见,其后又看见辛龙生赶出去追杀他们。这
件事,他告诉了车卫,车卫方始知道辛十四姑躲在苗疆,而据此推测,料想
辛龙生定是去找他的姑姑,因此这才一直追踪到苗疆来的。正是:
苗疆逢旧友,快意话平生。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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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联手二奸施毒计伤心一
一鸣道人继续说道:“那天赶集的人,也有太湖的兄弟在内。他们听得
那两个强盗用切**谈,立即加以注意。后来辛龙生追了出去,他们也暗暗
‘缀’在后面。”
车卫笑道:“怪不得我的那个部下躲在林中窥察动静的时候,看见一个
樵子挑着一担柴在那条小路经过,前面传来了厮杀声,他还是继续前行,这
么大胆,想必这樵子就是你们太湖的兄弟了?”
一鸣道人笑道:“不错,他们连环跟踪,这可正是应了一句俗话:螳螂
捕蝉,不知黄雀在后呢。”
百悔和尚接着说道:“车大哥,前半段你已经知道了,我说后半段的事
情吧。辛龙生杀了乔拓疆的那两个手下之后,要去苗疆找他姑姑,宇文冲却
要他到舜耕山去,两人言语不和,走了一段路,就在荒林里打起来。”
车卫说道:“啊,这段事情我还没有知道,结果怎样?”心想:“宇文
冲的武功比辛龙生高得多,这场打架,只怕他吃亏不小。”虽然业已知道辛
龙生没遭毒手,听至此处,也不禁暗暗为他担忧。
百悔和尚说道:“结果是两败俱伤,不过宇文冲却似乎伤得较重一些,
辛龙生当天便能动身,宇文冲却是躲在树林里一天,第二天才动身的。”
车卫大为奇怪,心里想道:“相隔不过半年,龙生的武功怎能精进如斯,
居然可以和宇文冲打成平手了,难道他又得了什么奇遇么?”
一鸣道人接下去说道:“但辛龙生却不知道宇文冲跟踪他,他是见了我
们之后,才知道的。他得知这个消息,神情似乎甚为着急,连话都不肯和我
们多说,就匆匆走了。”
车卫说道:“为什么他不肯和你们重回太湖,他总该说了一些什么吧?”
一鸣道人道:“他说他欠了一个人的恩情,非得报答那人之后,不愿现
身江湖。他还恳求我们,叫我们把他当成已经死了。他还在生的秘密,只能
告诉王寨主一人,至于什么原因,他可就不肯多说了。车大哥,你知道么?”
车卫说道:“他和王宇庭的交情比我厚得多,你们是王宇庭的使者,尚
且不知,我又焉能知道?”
他口里是这么说,其实他心想是知道的,此际他正在暗自思量:“他说
他欠了一个人的恩情,这个人自必是指我了。宇文冲要迫他到舜耕山,不用
说也必定是要利用他暗算我了。他为我们父女,不惜与宇文冲性命相搏,这
么看来,这小子倒也还有点良心。”
百悔和尚说道:“当时我曾说道,宇文冲这小子是我们共同的仇人,这
小子如今来了苗疆,你何不和我们回去,找着了这小子报了仇再说。他说宇
文冲这小子若在苗疆找不着他,只怕很快就会离开的。所以不如分道扬镳,
让我们在苗疆搜查宇文冲,他则赶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宇文冲在找不着
他之后,可能也要去的。”
车卫听至此处,瞿然一省,说道:“那我也要走了!”
一鸣道人已经料着几分,说道:“你是要去找辛龙生?”
车卫说道:“不错。老实告诉你们吧,他也可说是我的徒弟,他要去的
地方,可能就是我的家!”
百悔和尚道:“你这些年来,隐居在什么地方,我可还未知道呢。”
车卫叹口气道:“你们也把我当作已经死了吧。倘若我的恩仇能够一一
了了,或许将来我会自己去见你们,否则我是什么朋友也不愿意见了。”
一鸣道人知他怪僻的脾气,不敢多问,说道:“但不知你的伤养好了没
有?我看也不在乎迟一天吧?你继续在这里运功疗伤,我们可为你抵御野兽
侵袭。”
车卫说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我可不能等了。我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在路上也可以自行疗伤的。”
和一鸣、百悔分手之后,车卫独自前行,心潮起伏,想道:“辛龙生和
百花谷的奚玉瑾已经成了亲,却来骗我的女儿,此事我是决不能饶他的。但
他赶回去的原因,料想也必定是恐怕宇文冲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跑去伤我女
儿,哼,这小子骗婚之罪难饶,但却也还知道知恩报恩,倒叫我不知道要拿
他怎么办了?”随着又想道:“从各方面得知的消息看来,这小子毁容之后,
曾经见过奚玉瑾,却不肯认她,这又是什么缘故呢?世间怪事很多,或许他
们夫妻之间,也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这事必须见着了辛龙生,方能
问个水落石出。现在无谓多费心思去想。”
前后三批人赶往舜耕山,辛龙生走在最前面,辛十四姑和宇文冲在中间,
车卫则是最后一个动身。但只有车卫知道全盘真相,辛龙生则是只知道宇文
冲可能要到舜耕山对车淇偷施暗算,并不知道他的姑姑和车卫都眼在他的后
面。
十天时间,他赶了一千多里路程,路上倒是平安无事,但踏入舜耕山之
时,却是心乱如麻了。
“她对我这样痴,这样真,我实是不该再骗她了。”辛龙生心里想道。
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脸孔浮现在他的面前,这是车淇的影子。“她是一
个多么可爱的少女啊!唉,我说了真话,她不知道要如何伤心呢?我又忍心
伤她的心吗?”
忽地面前的那个少女的幻影一变,变作了一张冷森森的脸孔,那是车淇
的父亲车卫。辛龙生打了一个寒噤,想起了那日临行之际车卫对他的告诫:
“本门戒律,严禁欺师灭祖,我若发现你有欺骗我的事情,定不饶你!还有,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若然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哼,哼,那你也休想在我
手下活命!”
辛龙生打了一个寒噤,又再想道:“或许我还是继续瞒着他们父女,更
好一些。我误期归来,车卫当然是要盘问我的。但反正有宇文冲这桩事情,
我如今赶回来给他报信,这谎话也不难编。”
想至此处,辛龙生内心交战,忐忑不安。车淇的幻影消失了,车卫的影
子消失了,奚玉瑾的影子却在他面前浮现出来。辛龙生内疚于心,不由得脸
上发烧,又再想道:“我和玉瑾是挂名夫妻,也还有着夫妻名份。我若是和
车淇成了亲,那又怎对得住她?虽说我们做了这一年多的挂名夫妻,本来就
是同床异梦。”
正直与邪恶,在内心交战,终于正直的一面占了上风,辛龙生想道:“一
错不能再错,我怎能同时欺骗两个少女?何况谎话总有一天会被戳破,那时
我固然不能活命,她们只怕也要更伤心更恨我了。”
“大丈夫来得光明,去得磊落。我但求心之所安,就是丢了性命,也胜
于苟活人间。我和宇文冲这桩事情告诉了车卫,然后把我的身世秘密也都告
诉他,他怎样处置我,那就是他的事情了。”辛龙生心意已决,胸襟豁然开
朗,迎着秋天的阳光,缓缓走上山去。
山风吹来,他隐隐听到少女的歌声。是车淇在唱着一支轻快而又略带几
分幽怨的民间小调。
车淇也是像他一样,心乱如麻。此际她正在山坡上采集野花,编结花环。
“今天是十月十五,他已经过期一个月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呢?龙大哥
是不会骗我的吧?或许他是在路上碰着什么事情,耽搁了行期了?”
无邪的少女的心灵是容易相信别人的,尤其是自己的爱人。车淇浴着阳
光,编着花环,心中的一点忧郁渐渐消散,她哼起了一支小调。
只听得她曼声唱道:“莫不是雪窗萤火无闲暇,莫不是卖风流宿柳眠花?
莫不是订幽期错记了荼。。架?莫不是轻舟骏马,远去天涯?莫不是招摇诗
酒,醉倒谁家?莫不是笑谈间恼着他?莫不是怕暖嗔寒,病症儿加?万种千
条,好教我疑心儿放不下!”
这是一支从弹词“西厢记”的曲调变化出来的小曲,在当时民间极为流
行。曲辞描写张生进京赴考,一去不归,莺莺惦念之情。她独自在闺房里胡
猜乱想,猜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故此,“好教我疑心儿放不下”了。
唱这支小曲,本来应该表达莺莺的反复思疑,其乱如麻的心境的,但在
车淇口里唱了出来,虽然也带几分忧郁,但那一点儿忧郁,却似淡云遮盖不
住燃烧的太阳,整支曲子的风格还是轻松愉快的。显然她是相信她的“张生”,
不是莺莺那个张生。莺莺那个张生是负心汉子,她的张生是不会负她的。
辛龙生听得如醉如痴,暗暗叹了一口气,想道:“她这样相信我,我真
是怎么可以负她?”此时他正在山涧之旁,临流照影,现出他丑陋的颜容,
他不禁又再想道:“我和玉瑾结为夫妻,认真说来,其实乃是各怀私心。这
世界上真正喜欢我的人,恐怕还是只有一个车淇。”想至此处,不禁又是欢
喜,又是自惭。“且待我叫她惊喜一番,我要对她说道,你不用多猜疑了。
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辛龙生心道。
他正要偷偷上去,准备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