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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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玉瑾凄然说道:“他纵然还活在人间,在我心上也是死了。公孙大哥、
锦云妹子,我求你们一件事情。”
公孙璞道:“请说。”宫锦云道:“你帮我们这样大忙,我都未曾谢你
呢。只要我做得到的事情,我都会答应你,何须用到一个‘求’字?”
奚玉瑾抹去脸上的泪痕,说道:“他是自作孽不可活,死了也是罪有应
得。但我和他毕竟做了一场夫妻,请你们看在我的份上,给他一点面子,别
要让他死后受人唾骂。”
公孙璞道:“啊,那你是要我们。。”宫锦云心思比他灵敏,已经懂得
奚玉瑾的意思,不用再问,便即说道:“姐姐放心,我们不把今天的事情说
出来就是。”奚玉瑾道:“说是可以说的,但请你们替他掩饰死因。”原来
奚玉瑾是个要强好胜的女子,是以要为丈夫保全名誉,免得自己在他死后也
还受到耻辱。公孙璞道:“我说他是给完颜豪暗算,跌下幽谷死的。”
宫锦云道:“对,这样说最好。要是他还活在人间,更会受人敬重。”
奚玉瑾苦笑道:“他哪还有不死之理?要是他还有一点生还之望,我也
不敢求你们替他掩饰了。”
宫锦云黯然良久,心里想道:“奚姐姐虽然用情不专,对辛龙生总是一
个好妻子。他死后有知,亦应惭愧。”轻轻的握着奚玉瑾发抖的手掌,说道:
“奚姐姐,咱们也该走啦,你上哪儿?”
奚玉瑾只感一片茫然,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宫锦云道:“奚姐姐,你何不和我们一同到金鸡岭去。”
公孙璞道:“对,我正是要到金鸡岭禀报军情的。你和我们一道去,那
是最好不过了。佩瑛姐姐也在金鸡岭上。”他是因为知道奚玉瑾和韩佩瑛是
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才这样说的。
哪知他不提起韩佩瑛还好,提起了韩佩瑛,却是不由得奚玉瑾又起伤心
了。奚玉瑾想起了谷啸风来,心中阵阵绞痛,想道:“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
他们?”暗自咽下眼泪,说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想我还是先回家一
趟的好。”
宫锦云知道她的心意,想道:“待她伤痛过后,慢慢再开解她吧。”于
是说道:“那也好,你回家安静一些时候,我们的事情办完了就来看你。”
走出谷口,三人分道扬镳,公孙璞和宫锦云并肩同行,看着奚玉瑾的背
影彳亍独行,想象得到她的心中悲痛,都是不禁暗暗为她叹息。
但有一件事情是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正是:
佳偶谁知成怨偶,鸳鸯折翼竟离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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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恶斗华堂惊大吏太息难
王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记得那年文逸凡到苏州邀我去邓尉看梅,似
乎没有多久,屈指一算,不知不觉,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这掌门弟子我
没见过,听说很是聪明能干,谁知却又死于非命,老文得知,一定很伤心了。
过几天,咱们一同去找他,也好给他开解开解。”
那“伙计”道:“你不是约了那个病人一个月后到苏州给你诊脉的吗?
对啦,那人得的什么怪病,竟然令得你这个赛华佗也束手无策?”
辛龙生听他们说到自己身上,竖起耳朵来听,许久没有听到王大夫说话,
忽地“格”的一声响,窗门推开,那个“伙计”跳了出来。
幸而辛龙生的轻功比这人高明,一听得有声响,早已飞身上屋,待那“伙
计”也跳上瓦面之时,辛龙生已经回到自己的房中了。他悄悄的从窗隙张望
出去,只见那个“伙计”在屋顶游目四顾,微“噫”一声,纵身跳下,辛龙
生隐约听得他隔窗和那王大夫说道:“没人!”但却没有进入王大夫那间房
间,而是进入另一间房。辛龙生这才知道,此人并非“伙计”,而是另外的
客人。
辛龙生回到房间,暗自思量:“这个大夫果然是和我的师父相识的,幸
好我没造次。展一环是韩家老仆,我离开师父之时,他正奉命到金鸡岭去,
如今却在这里,想必是从金鸡岭回来的了。他既然是在百花谷,我可是不能
冒这个险去看玉瑾了。”
第二天辛龙生的精神好了许多,但为了谨慎行藏,整天躲在客店里没敢
出街。那个王大夫则似乎一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没见着他。
这天下午,来了一个新客人,身材矮胖,衣服丽都,举止豪阔,似乎是
个富商。店主人殷勤招呼,辛龙生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知道这人姓刘,是苏
州一间绸缎行的老板。此来扬州正是为了给知府祝寿的。
辛龙生心念一动,便过去和他搭讪,邀他到自己的房间聊天,伪称自己
是开封一间大商行的少东,南下准备打听各地市情,希望打开销路的。
那姓刘的客商说道:“是吗?”看来似是在和辛龙生敷衍,没甚表示。
辛龙生继续说道:“扬州是富庶之区,小可想运一些土产来换盐回去,定能
获利。听说扬州知府岳大人后天做六十大寿,可惜小可却没有门路,冒昧前
去给他拜寿,似乎有点不便。”
那姓刘的客人仍然淡淡地说道:“是吗?”没有甚么表示,就在此际,
忽听得有人说道:“老刘,你来了吗?哈哈,你想不到我也在这里吧?”这
人没敲门就走进来了。
辛龙生一听得这人说话的声音,心里禁不住“卜通”一跳。原来这人不
是别人,正是昨晚在王大夫房间里的那个“伙计”。此时一身锦绣衣裳,红
光满面,正是个大腹贾的样子。
姓刘的客商哈哈笑道:“申大哥,原来你早就来了。你们两人是认识的
吗?”
那姓申的笑道:“龙兄,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我和王大夫是好朋
友,昨日是王大夫替你看的病,是不是?”
辛龙生道:“不错。幸会。”心里则在暗自想道:“昨晚我偷听他们说
话,不知他可知道没有?”
那姓申的说道:“小弟是在无锡开米铺的,和刘大哥时常有生意往来。
现在才知道原来龙兄也是做我们这行的,你们可是在谈甚么生意么?”
“做我们这行”这句话语带双关,辛龙生不知是否已经给他看出破绽,
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小弟做的是小生意,怎比得两位老板。我正在和刘老
板谈起知府做寿的事情。。。”
那姓刘的客商插口笑道:“龙兄说他很想趁这机会给岳知府拜寿,套个
交情。但他刚从外地来,一时间还未找到门路。”
那姓申的望了辛龙生一眼,哈哈一笑,说道:“这个好办,明天你和我
们一同去好了。”
辛龙生心想:“反正他们不认识我,我混进府衙,事情一了,撒腿就跑。
他们又怎会想到我就是辛龙生?”当下装作大喜道谢。
那姓申的笑道:“这点小事,又不费我们甚么气力,谢甚么?龙兄以后
在生意上多多照顾我们,这就大家都有好处了。”
辛龙生道:“那位王大夫明天也去吗?”
姓申的说道:“我没有问过他,大概也会去的。”
可是这天晚上,那王大夫却没有回到客店。半夜有队公差到来查店,见
辛龙生是个陌生的外地客商,盘问了许久。后来还是幸亏有刘、申两个大客
商给他担保,这才没有甚么麻烦。
第二天辛龙生跟了他们二人同往知府府衙拜寿,那王大夫还是没有回
来。
岳良骏在扬州做了几年知府,俗语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何况扬州是著名的富庶之区,而岳良骏又并不是“清知府”,宦囊饱满,可
想而知。这次做大寿,铺张得很,扬州一府,文武官员全都来了。相邻的州
县,如苏州、无锡、杭州各地的豪绅富商来的也不少,扬州本地的富商那更
是不在话下了。
寿堂里人头挤挤,但那知府的正室夫人和两位姨太太却还没有出来。辛
龙生回头一望,同来的申、刘二人业已不见,不知是给挤到哪个角落去了。
人丛中有人悄悄谈论:“听说完颜王爷也派了人来送寿礼呢,你知道么?”
“是吗?啊,这么说咱们这位岳大人加官进爵可是指日可待了!”“可不是
吗,去年布政司给大夫人做寿,完颜王爷都没派人来呢。岳大人得王爷的看
重,你也就可想而知了。”“怪不得岳大人现在还没出来,敢情是正在陪这
位贵客?”“当然是了,刚才张总管告诉我,说是岳大人正在内堂招待贵宾,
恐怕至少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出来呢。”“啊,还有半个时辰?在这里气闷得
很,咱们不如到园子里溜溜,听说有好几个班子唱戏呢。”“不错,他们说
有一个唱梨花大鼓的姑娘漂亮得很,咱们去看看。”
辛龙生心情郁闷,想道:“我又不是要和这些官员鬼混来的,乐得先散
一散心。”于是就跟着一些客人走进园子看戏。
园中鼓乐喧天,果然是百戏杂陈,目不暇给。忽听得有一个清脆的声音,
赛似黄驾出谷,正在西面的一个戏台上唱着小曲,辛龙生一听得这个声音,
不由得呆了!
这是奚玉瑾的声音!
辛龙生连忙走过去看,只见一个作着歌女打扮的姑娘,荆钗裙布,淡扫
蛾眉,手上打着鼓捶,正在轻启朱唇,唱着一首“赞西厢”的小曲,可不正
是奚玉瑾是谁?
辛龙生咬一咬手指,心道:“我是在梦中吗?玉瑾怎的会到这里来卖唱,
难道是相貌相同的人?”
手指一咬,痛彻心肺,“这不是梦了!”辛龙生心想。左看右看,即使
人有相似,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一模一样。台上那位姑娘,决计是奚玉瑾
无疑!
辛龙生朝思夜想,就是想见一见奚玉瑾,如今见着了,他却是心乱如麻,
不知怎样才好了。
只听奚玉瑾唱道:
“那张生,一封书退贼寇;
“那红娘,三句话驳倒老夫人,端的是胆识过人的俏丫头;
“那莺莺,待月西厢,人约黄昏后;
“那惠明,五千兵当作肉馒头!
“我只道你也胆如斗,呸,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
台下正是挤满了一班武官,听她唱到这里,轰然大笑。“喂,你怎么知
道我是银样蜡枪头?”“好标致的姑娘,下来陪陪大爷玩玩吧!”原来奚玉
瑾虽然是本地人,但她在家里的时候,却是躲在深闺的,这么一乔装打扮,
更没人认识她了。
辛龙生瞿然一省:“玉瑾莫非也是像我一样,有所为而来?这些狗官要
调戏她,她恐怕不便出手吧?我怎样帮忙她呢?”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忽地有个丫头来到,说道:“夫人请辛姑娘到后堂
清唱。”这才解了围。
辛龙生心中感到一丝甜意,想道:“她改名换姓,别的姓不挑,偏要姓
辛。呀,看来她的心中还是有我吧?”不知不觉就挤进人丛之中,跟在她的
后面。
有人笑道:“咱们可不能去后堂啊,待她出来再看吧。”“嘿嘿,你这
个丑八怪也想吃天鹅肉吗?那姑娘已经进去了啦!”原来辛龙生此时已将挤
到前面,不知不觉,把他身边的两个人撞得几乎跌倒。
辛龙生一片茫然,忽地耳边听得游丝似的声音,声音细得旁人都听不见,
但却似一根利针似的穿过辛龙生的耳膜。
那人说道:“记着车老前辈的话,要保护岳良骏,只能杀他的姨太太!”
辛龙生大吃一惊,回头找寻那个说话的人,只见人头挤挤,嘈嘈杂杂,
哪里知道是谁说话?
辛龙生惊魂稍定,想起前两日几乎遭受走火入魔的痛苦,暗自思忖:“原
来车卫还派有人暗中监视我的,我若是不照他的话去做,只怕有不测之祸!”
要知那王大夫虽说叫他一个月后到苏州给他诊脉,但那王大夫能否解救这种
练功误入歧途的“怪症”,却是未可知之数,何况车卫的本领辛龙生是知道
的,他说过死后都能取辛龙生的性命,辛龙生焉能不惧?
辛龙生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寿堂,刚好赶上。只见那知府大人在丫
鬟婢仆的前呼后拥之下,刚刚从后堂走了出来。丫鬟婢仆两面排开,岳良骏
当中坐下,一左一右却有两个贵妇模样的妇人,站立他的背后。
辛龙生听得一个客人说道:“奇怪,正室夫人不陪他出来受礼,两位如
夫人却出来了。”另一个客人说道:“如夫人得宠,结发夫人大概是气在心
头,所以不愿出来了。”辛龙生心道:“大太太没出来,这可更方便我下手
了,不怕杀错了人。”
岳良骏欠身作了个罗圈揖,说道:“贱辰劳烦各位大人、贵客来到,岳
良骏如何敢当?”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人大喝道:“谁给你这狗官拜寿?”乓的一声,屋
子里陈列寿礼的桌子给人一脚踢翻,两个汉子飞快的越出人丛,奔向岳良骏。
这两个人一个是杜复,一个是展一环。
只听得。。。。两声响,岳良骏旁边的两个仆人拔刀敌住杜、展二人。
展一环原是江湖的独脚大盗,本领甚是不凡;金刀社复身为金鸡岭的大
头目,武功更是了得。但岳良骏这两个仆人却不知是甚么来历,刀法极其古
怪,一个有手持刀,自左至右,划了一道弧形,一个左手持刀,自右至左,
也是划了一道弧形,恰好合成一个圆圈。双刀合壁,刀光大炽,竟然把这两
名高手挡住。
只听得乒乒乓乓的连珠炮声,外面乔装化子的人放起流星花炮,炮仗的
声音震耳如雷,吆喝的声音比炮声更响:“金鸡岭好汉来啦!”“我们只捉
赃官,杀鞑子!是汉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