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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情倾天下-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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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是绝顶高手,事先毫无半点预兆,一击得中,随即远遁,我眼睁睁看四阿哥倒下,闪身到他跟前,只见他胸口处赫然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正向外“噗噗”泛着血泉,远较当日所见十四阿哥更为触目惊心。
    “快,用阿难指替他止血!”陈煜赶到我身边催促,同时又吼住年羹尧,“不要追了!你们不是对手!封锁消息,留人护住四阿哥要紧!”
    我颓然跪倒四阿哥身侧,只觉灵魂被抽干,残留无用躯干。
第八十章
           夜,星不再聚。
    我坐在阶上,两眼直勾勾看住地面,谁说四月不是最残忍的季节。
    “妹子!”年羹尧还是叫我妹子,“眼瞧王爷不成了,你还不进去看看他!”
    我抬眼看年羹尧,他虎目通红,饱含热泪,大动感情,若不是陈煜将他架住,他真会冲过来动手拉我。
    “你帮王爷止血,为什么不能救他的性命?你起来!起来!再试试啊!再试试——”年羹尧嗓子已经嘶哑,忽然“扑通”给我跪下,“妹子,我给你磕头!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王爷!现在只有你才能——”
    “四阿哥说让记住一句话:从今往后,我无需再求他。”我注视着年羹尧,缓缓说出四阿哥上一次离别时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他为什么要来?如果他不来,至少我不用看着他死。现在好了,他死在这里,陈家的人完了,你,也完了。你看什么?你不用这样瞪我。有本事,你救活他给我看。我已经尽力了,我救不了他,分分秒秒,他随时会死。我不想救他么?我不想求他睁开眼睛看看我么?现在我最爱的男人要死了,我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年羹尧嘴唇扭曲,半响吐不出一个字,猛地挣开陈煜,独自奔到另一边的墙脚,背对我们,就是哭,他也不敢发声音。
    陈煜一搂我肩膀,我靠近他,低低道:“受了观音泪,从今往后便不得再落一滴有情泪,否则碎心之苦纠缠永生。可是他要死了,还有什么苦不苦?你教教我,要怎么做,我才可以救他,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陈煜默了一默,问:“对你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毫不犹豫:“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他。”
    陈煜四下看看,把我搂到静处,声线压到低得不能再低:“法子有一个,不知你肯不肯——你要跟他结合体缘。”
    我大出意外:“什么?”
    陈煜一本正经道:“以你的秉赋,跟四阿哥阴阳合体,或可有一线生机。”
    我摇头:“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
    陈煜从袖中取出一管细长乐器:“有我在,可以一试。”
    我见过这乐器,当日在避暑山庄藤香院醒来见到寻我的十三阿哥之后,耳际曾听到一声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怪音,可化作娇吟,入耳缠绵,入骨销魂,令十三阿哥与我险些把持不住,关系到陈煜如何会“恰巧”出现,我一直存疑在心,却找不到机会试探,没想到此刻再见,当下问道:“这是什么?你我成亲你都带在身上?”
    陈煜道:“不错,我谱了新曲,本想洞房时第一个吹奏给你听,可恨老天爷使坏,居然要派这样用场,凭什么老天爷都帮他?实在让人不甘心!”
    他愤愤翻起眼瞪着夜空,一朵乌云飘过,遮住月亮。
    所谓阴阳合体,是完全没有科学根据的事情!我做梦也没想过曾经的反奸大计会在此时派到用场,虽然古人不讲究科学,但弄得不好反奸变成奸尸,这是恐怖片。
    我连做三个深呼吸,拎起陈煜衣袖,拧了拧:“你要保证有用!不然我——”
    年羹尧连跑带蹦过来,我踮起脚揪住陈煜脖子:“你想死啊?你敢说一个字!我——”
    陈煜咳得满脸通红,年羹尧拼命劝架:“别介,别介,有话好好说!噢!”陈煜和我同时出手击在年羹尧左右太阳穴上,年羹尧两眼一翻,直挺挺厥倒在地,晕死过去。
    “表妹,你用了几成力?”
    “够他睡四个时辰的。”
    “我也是。加一起那就是八个时辰。”
    “谁叫你出手?”
    “你又没告诉我你要出手。”
    “哼。”
    “算了,被我们打好过被四阿哥打。”
    “……你干么跟着我进来?”
    “我当然要在旁边!”
    “吓!”我差点从四阿哥躺着的床边跳到天花板上,“为什么?”
    陈煜镇定道:“施展温家的血解大法,我不帮你护法怎么成?”
    我骇然道:“血解大法?婉……我娘当年对良妃用过的血解大法?”
    “正是。血解大法虽然霸道无比,连你娘终于也无法消解其反噬之力,但你身有观音泪,足可两相冲抵。”
    “难道我娘和良妃也曾……”
    陈煜面色凝重:“你也见到刺客所发绿光,那是温家叛徒的独门法宝,不知他为何人收用,行刺四阿哥,其中蕴含奇毒,血泉鲜红,全然看不出毒素,实则一触之间已经全部潜入四阿哥的心脉,对本元损耗极巨,因此以你的阿难指亦只能止血,不能救得四阿哥苏醒。”
    我质问:“你既知来龙去脉,为何不早说?”
    陈煜叹口气:“你也不早说,我怎么知道他是你最爱的男人?”
    我气结。
    陈煜只简短道:“救人要紧。”
    他这人行事颇多古怪,但从来没害过我,他不想说的话随便怎么问他都会装聋作哑,我拿他也没办法,他又说得对,眼下的确是救人要紧,因转身朝紧闭双眸的四阿哥面上看了看:“……我该怎么做?”
    陈煜的声音很沉着:“就像平时一样做。”
    我掉头冲他吼道:“怎么可能像平时一样?”
    陈煜一摊手:“当年你娘虽从钟粹宫护走四阿哥,随即初遇白景奇,机缘巧合之下解开铁指环封印,而法华金轮的力量有极小一部分误打误撞地流入四阿哥气脉。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白家的血在有危难时可以相互感应?其实可以互相感应的是拥有法华金轮力量的人,那时你在避暑山庄出事,正是四阿哥察觉你遭遇危险,才传信给我,使得我提早出关。”他一摆手中乐器,“若非我从我那兄弟手中夺过这支销魂鉴,只怕事态更不堪设想。”
    我默然。
    难怪我和十三阿哥一起坠落青螺山危崖后,也是四阿哥第一个在深谷中搜寻到我们。
    “当初他说他可以救我……”我停住,说不下去。
    被你得到,就能治愈你的吐血之症。为了你,他已做好准备,但你还是选择跟我走,我知道你不想欠他,所以我帮你。”
    “傻瓜,”我苦笑,“他就是要我后悔。”
    我微微附下腰凝视四阿哥面庞:“你就是想要我后悔?我不会后悔的。我不欠你,是你欠我的,你欺负了我,我要你还债。你敢不活过来,你做鬼了我也不放过你,听到没有?”
    陈煜背过身去,将销魂鉴放在唇边,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乐音在室内漾起,我低头吻住四阿哥的唇。
    他的唇柔软,微温。
    我把手抚在他的颊上,慢慢吻他,仿佛这一个吻,我和他还有天长地久的时间。我记得他以前是怎样吻我。
    由于完全不抵抗销魂鉴的乐音,我的身体开始渐渐发热,轻轻闭了眼,用心去感应陈煜所说四阿哥体内的那股力量。
    搜寻到的一瞬间,好似黑暗中迸起光束,遽然引发共鸣,法华金轮特有的金霞从我身上蓬开,化成光圈笼罩我和他,他随之一震,嘴角一张,睁开眼。
    我的脸倒映在他眼睛里,他胸前的伤口突变鲜红夺目,我将手按上他胸口,以一道有形白烟封压。而他其他地方的肌肤已恢复些许血色,是销魂鉴催发的作用么?
    他的嘴唇动了一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千……”
    我略退开些,弯腰脱下绣鞋,解开石榴红半月水波腰封,一件一件褪去嫁衣。
    他的目光跟着我,我屈腿挪身,跨跪在他腰上。
    因之前替他疗伤,他只穿着中衣,而我没动他上衣。
    先是入手,然后入口,直到我确定他眼中燃起的光芒是真的。
    (文本屏障)
    他用深吻堵住我的口,唇上的薄髭刺得我一阵战栗,只觉他异常灼人,禁不住贴手挡在他小腹,他却抓住我双手,扣在我身侧,十指交握,令我逃脱不得,反而加剧动作。
    爱我,爱到爆裂。
    爱你,爱到无法回头。
    有极短暂的时间,我失去知觉。
    我伸手够他,想开口说话,心口忽的一窒,忙低头看,自小腹有一道细细青线迅速游向左边胸口,宛如活物,寒意大盛。
    陈煜弃下销魂鉴,抢入金霞,扶我坐起,拍掌击向我后心。
    我闭目运气,体内三股力量交战,不知缠斗几许,待睁开眼,已天光大亮,室内空无一人,只有我盘膝坐于榻上。
    我垂眼看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浅绿色长袖常服。
    真是好命啊,我一年不到,穿过两次嫁衣,外加洞房夜新郎成看官——糟,毒素从四阿哥体内引到我身上时,陈煜回头来救我,岂不是什么都被他看光了?
    我跳下榻,穿鞋出门,外面阳光明媚,一打眼便见着陈煜,那模样真是待到家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
    “醒了?气色不错。”我慢慢踱到他跟前,他笑眯眯望着我。
    “彼此彼此。”我张望,“四阿哥呢?”
    他没答话,忽然倾身下来,我猝不及防,一把搭住他,被他带得坐倒在地,只见他面色苍白,冷汗连连,我担心道:“你怎样?”
    “没事。”他撑道,“也许经过昨晚,我有些肾亏,休息就好。”
    我啐,昨晚有人肾亏关他什么事?忙骈指按其腕脉:“奇怪,你的脉象为何……”
    话音未落,他的头重重耷落,靠在我肩上一动不动。
    我摇摇他:“喂?”
    他没有反应。
    我把他放平躺在草地上,趴身细查,非但腕脉全无,连颈脉也毫无搏动,只鼻端尚有一息温气,却极微弱,比起前日四阿哥状况并没有好多少,这一吓非同小可:“陈煜?陈煜!”
    一只柔夷按在我手上:“冰姨?”
    冰姨凝视陈煜脸庞:“当日你取观音泪时未能克住白景奇元神反震之力,煜儿为了保你平安已用过一次血解大法,以至全身经脉逆转,这半年他在小苍山静院日夜内守护,总算等到你醒来,不料去了心事,反而伤势益重。昨晚你吸取四阿哥体内法华金轮的力量,结合体缘以运转调解奇毒,然而最后关头未能守住,受到侵害入体,千钧一发之际,煜儿不惜用自身真元为你疏理导引,虽救得你,他的伤势却失去克制,今日等着见你一面,是他最后心愿。”
    我沉默,一顿,爆发:“为什么!为什么他救我,可以连自己的命也不要?”
    冰姨转目看我,我坚持:“他说他知道我不想欠四阿哥的,他才帮我。现在算什么,他要我欠他的?”
    “雍亲王爷在海宁陈家出事,足以让陈家灭族,虽然你们救回四阿哥性命,但这个责任始终要有人来背……”冰姨黯然道,“煜儿说,就当他替辉儿偿还在畅春园藤香院害你的那一次。”
    辉儿?就是冒牌白狼、冰姨另外一个儿子、陈煜的兄弟?
    “我不要他还,我要他活。”我看住冰姨,“怎么救?”
    冰姨垂首沉吟半日,缓缓道:“当年煜儿早产,是婉霜帮我保住他,那时婉霜已悟到法华金轮用法,离京一方面是为了见我,一方面顺道铲除了在温家总堂挑起内乱的叛徒,但她清理门户之时有一名漏网之鱼,便是这次行刺四阿哥的‘医鬼’。煜儿本元尚存,根基未坏,如果医鬼出手,当可救得。”
    她没往下说,但我知道这可能性为零。
    “医鬼为人甚是自傲,一次刺杀四阿哥不成,决不就此罢休,千儿你应随四阿哥速速返京……”
    “天子脚下也未必安全吧?”我摇摇头,下了决心,目注陈煜安详面容,“表哥你等着,我一定抓医鬼回来救你。不然我回来陪你,十年,二十年,都好。”
    一道影子斜过来,我抬起头,见到四阿哥。
    四阿哥低头看着我,我并没有放开握住陈煜的手:“海宁陈白氏,愿随雍亲王爷回京面圣领罪。”
    “陈白氏向皇上请罪。”
    六月初抵达京城,四阿哥做的第一件事是带我入乾清宫面见康熙,然而我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打断。
    康熙离座,走到我跟前,略弯下腰,伸手在我肘后虚抬一把,我站起,不无惊讶地抬头看他,而他眼中有一丝沧然味道,不期然击中我。
    “回来就好。”康熙示意李德全捧过一个明黄色罩布的长形托盘,揭开罩布,现出一件用金丝线镶民族特色图案花纹的大红色蒙古女袍,“纯悫托朕将这件衣裳交你做个留念,她说前年在蒙古草原上为十八阿哥庆生时与你共唱‘敖包相会’,是她十分快乐的一件事。”
    回京路上,我已听年羹尧告知今年年初康熙连亡两名公主,一是贵人兆佳氏之女,下嫁喀喇沁杜凌郡王的和硕端静公主,还有一名便是通嫔纳喇氏之女,喀尔喀台吉策凌之妻和硕纯悫公主。两名公主都是正当盛年,噩耗传来,康熙十分痛心,生了一场大病,年羹尧虽未明说,我也料到四阿哥迎娶年宝珠为侧妃多少是借了大办喜事来减轻皇阿玛伤悲之情,如今眼见纯悫遗物,我亦是一哀:“皇上……”
    “叫朕皇阿玛。”康熙缓缓道,“朕已连失爱女,难道你还记恨着朕,不愿作朕的孩儿么?”
    记恨?
    我恨过康熙么?
    也许吧,没有康熙一开始将年宝珠指婚给四阿哥,或许我可少走弯路。
    但现在,我眼前看到的只是一个老人,一个父亲。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失去十八阿哥之后的那种刻骨痛楚,虽然康熙有这样多儿女,何尝不是哪个都爱?
    “……皇阿玛。”我说,“与和硕纯悫公主共舞,亦是小千难以磨灭的记忆。”
    小太监魏珠帮我把蒙古袍接过一遍,康熙咀嚼“小千”这名字,终道:“好,景奇和婉霜的女儿长大了。”他突然目光炯炯,似要看穿我,“但在乾清宫、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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