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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世间清景是微凉作者:颜凉雨-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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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你哪只眼睛看我对他热心了,我是被动的好不好,真是比窦娥还冤……”
  花花凝重的眉头没半点舒展的迹象。
  我在心里叹口气,想着什么时候花花能有小疯子一半的没心没肺就好了。这娃累就累在太认真,想得多,心思重,而且死犟死犟,认准的理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放心吧,”我拍拍他肩膀,“哥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花花眯起眼睛,分明在怀疑。
  我却被手底下的触感吸引了,连忙又捏了两下死孩子肩膀:“哟呵,比以前结实了啊。”
  花花抿紧嘴唇,一副想笑又想气的纠结样儿。
  我这叫一个心疼,连忙伸手把他的脸捏成笑模样:“别憋着,容易内伤。”
  花花没好气地打掉我的手,忿忿地在纸上划拉几个字:你就永远没正形!
  这话我怎么读着怎么别扭,后来终于找出根源了。这话分明是我老爹经常训我的,好么,差辈儿了!
  把这意见向花花反映,后者完全不知错,更甭提悔改,就沉默着用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凝望我,弄得我明明没干啥,满腔负罪感。
  刘迪是在午夜回来的,提着个应急灯,弄得方圆百里恍如白昼。
  哪个管教送他回来的我没看见,因为我已经睡着了,只迷迷糊糊感觉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再然后闭着的眼睛就感觉到一阵强光。
  我翻个身,想躲开那光继续睡,却在下一秒被人硬扳过来,然后就猛烈摇晃:“起来起来起来……”
  刘迪的絮叨像魔咒,我拼了命的想忽略,奈何他晃得我头晕眼花恶心想吐,最后被逼无奈只能睁开眼睛,口条还没捋顺呢:“你他妈……没事儿吧……大半夜撒癔症?”
  “我要睡下铺。”不是想,是要。应急灯放在地上,照着刘迪理直气壮的脸。
  我真有心踹他两脚,奈何迷迷瞪瞪的力气值实在低,可有人走过来,帮我做了。不过斯文了一些,没踹,只是把人拎起来扔到旁边。
  花花蹲下来,借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我。
  我好笑地呼噜一把他脑袋:“被晃两下,你哥死不了。”
  花花不理会,依然按照自己的方式检查遍了,才松开我,然后站起来,转身对上刘迪。
  那厢刘迪不急着起,就坐地上仰头望着花花,饶有兴味:“兄弟,英雄救美哪。”
  花花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
  “哦哦,我差点儿忘了,你说不了话哈。”刘迪一拍脑门儿,猛然想起来似的,然后瞬间换上好奇宝宝的表情,“那你都怎么跟人沟通交流的啊?比划手势?”
  花花眯起眼睛,半晌,走到桌子那边写了几个字递给刘迪。
  刘迪恍然大悟,一边说着“搞半天还有这招儿啊”一边看信纸,渐渐表情变得很微妙。
  “我要是非要呢?”漫不经心的调调,透着蛮横。
  花花抬手指了指门,表情坚定。
  刘迪笑了,说不上是觉得开心还是有趣:“那我就只能卷铺盖走人是吧?”
  花花依然站得笔直,像高墙外的白杨树。
  刘迪敛了笑意,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打量花花半天,末了耸耸肩:“其实你没什么面子,但我今天想卖你个面子,就冲上回比赛你赢我一次。”语毕,男人翻身上床。
  一向空着的上铺来了新客,整张铁床都跟着摇晃。我在这摇晃中彻底清醒,半个身子伸出床去把刘迪扔在地上的纸捡了起来。
  其实我不是个矫情的人,之所以非要住下铺也不图它方便什么的,而是去年我曾经心血来潮爬到自己的上铺体验生活,结果一宿没睡,活活失眠到天亮,打那以后我再不敢得瑟。
  花花是知道这个事儿的,全十七号都知道。
  【十七号只有上铺】
  花花的字真难看。

  第29章

  最后,真的真的很爱你们这些义无反顾跳坑的朋友,不多说,都在文里了!
  刘迪是个得瑟的人,或者在得瑟前加上相当二字也可。这样的家伙历史上有很多,比如孙悟空。仗着自己一身的本领,闯龙宫,闹天庭,踢翻炼丹炉,搅和蟠桃会,当年我觉得美猴王很帅,现在我彻底理解了太上老君等群众的心情。
  “这一天天累死个人!”连着几天收工回监舍,刘迪都是这个开场白。
  “你一下午就做了半个灯,还是残次品,累毛啊。”我其实没想接这个茬儿,但忍好几天了,真是再也管不住嘴。
  刘迪挑眉,斜着眼睛看我:“怎么的,心里不平衡了?”
  “废话,”我想也不想,直接把酸水儿往外倒,“一天天啥活儿不用干分数照样往上加,神仙都没你逍遥。”
  “拉倒吧,”刘迪逮着个下铺就一屁股坐了上去,呈大字型放肆倒下,“在十五监那会儿我连生产线都不用去。”
  我走到水龙头洗手:“哟,那二监还委屈你了呗。”
  本以为刘迪会大言不惭地接下来,说些诸如“你才知道啊”的屁话,可出乎我的意料,他沉默几秒,然后像自言自语似的沉吟:“也不是……反正,你们那个管教俞什么来着,事儿挺多……”
  冬天的自来水冰凉刺骨,刚沾上就让我窜起一阵哆嗦,连忙草草洗两下,也不管之前沾的菜汤味儿有没有掉干净,我就甩着水珠儿回来了。
  “喂,你的床在上面儿。”没好气地踹两下当刘迪啷着的脚丫子,我提醒他鸠占鹊巢了。
  但鸠懒洋洋翻个身,摆明不想起:“躺一下能死啊,再说这下铺还不是我让给你的……”
  吐血,你妈老子搁这儿睡三年了!
  我正怒极攻心,十七号的门忽然被打开,然后俞轻舟伟岸的身影就出现了。
  “刘迪,出来。”
  “得嘞!”赖在床上的家伙终于起身下地,跟着管教去也。
  门重新关好,十七号又只剩下老成员。才回来几分钟,群众们已经进入状态,我逐一瞄去,金大福在睡觉,小疯子在演算,周铖在看书,花花在看我。
  我完全被这一屋子淡定哥打败了,扶额,气若游丝:“各位父老乡亲们,敢不敢给点儿反应,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和那盲流叭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唱二人转呢。”
  周铖从书里抬起眼,嘴角挂着笑意:“我看你俩唱得挺好。”
  我强忍打人毁物的冲动,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可是你们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金大福打个哈欠,翻身转过来,目光对上我:“我记得你说要把他当成透明的。”
  “可没让你们把我一起透明了啊。”
  “你非和他说话,只能连坐了。”小疯子停下笔,插话。
  我真是冤死了,各种悲凉涌上心头,那感觉就像是马路上扶老大爷反被诬陷成肇事者:“大家都在一个屋檐儿底下,还真能当他不存在啊,就说他不别扭咱们也难受啊。”
  这话一说完,我就满屋地抛飞眼儿,企图招来一两个同盟军。
  金大福懒得看我,小疯子一脸恶心,花花不动如钟,就周铖莞尔,总算说了句话:“其实他那人得瑟归得瑟,倒不是太招人烦,只是摸不清深浅,自然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我不以为然:“有什么摸不清深浅的,不就官二代么,肯定是不学无术得得瑟瑟一个没留心就进来了。”
  “你还真没猜对,”小疯子抬眼看我,“他是杀人未遂。”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啥玩意儿?!”
  小疯子做了个抹脖的手势,然后字正腔圆地完整重复一遍:“故意杀人未遂。”
  我下意识看周铖,因为他也是杀人进来的,结果后者特无辜地摊手:“我是过失。”
  姑且不论周铖那过失是真是假,但刘迪这未遂的肯定是主观故意了。也就是说,他真想那个人死。可说实话,挺难接受。虽然处了没几天,但那家伙给我留下的印象无非是吊儿郎当高调得瑟,你说他脾气不好吧,偶尔被我损两句也没见暴跳如雷。不同于伤人,像金大福花花那种,头脑一热争强斗狠下手没个轻重也就犯下了,那可是杀人,得有多大的仇啊。
  话匣子一打开,小疯子就搂不住了,恨不能把自己探来的信息一股脑全倒出来:“没看出来吧,其实今天听见这事儿的时候我也吓一跳,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可盲流绝对是个例外。他那个爸不是做大官儿嘛,外头就养了好几个小的,本来相安无事,可有一个脑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以为自己能进正宫,背地里把人家原配约出来谈判,后来原配在回去的车上心脏病发,没救回来。所以说这人不能气性太大,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
  “所以刘迪就想去把他爸那个小老婆杀了?”
  “嗯,听说光天化日拎着刀就去了,也够生猛的,没雇人,然后那女的被捅两刀之后从别墅二楼跳下来跑到马路上才获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少寻常人家,两份儿工资,一个孩子,就能美满一辈子,还有新闻里那些偏远山区的人家,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却依然可以唱山歌洗天浴,自得其乐。可再看看我们呢,操,放着好日子不过,纯他妈自个儿折腾的!
  新进涌入的信息让十七号安静了很长时间,同样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同样,也只会陷入自己的情绪里。我杂七杂八的想了很多,我想其他人也一样,但想的东西肯定不完全相同。
  后来还是金大福打破静谧,问:“为什么管刘迪叫盲流?”
  小疯子说:“他一天啥都不干,却一天比谁都忙,总不见人影,忙刘忙刘嘛。”说还不够,还要写出来。
  金大福服了:“你和冯一路真是一挂的。”
  我嘴欠问一句:“才思敏捷?”
  金大福白我一眼,没吱声。
  然后我就懂了——起外号这种事情,通常都是因为闲的蛋疼。
  刘迪探秘告一段落,大家又各做各的。小疯子演算了两三张纸,貌似弄出了结果,于是心满意足地离开写字桌,洗漱上床。
  花花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过来的,彼时我正盘腿坐在床上,想东想西,像个道士。
  花花停在我面前,挡住了光,于是我抬头问他:“怎么了?”
  花花没写字,只是用手指指我的左胸。
  那里是心脏,我知道,可是花花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似乎看出了我的不理解,花花又指了指我的脑袋。
  我咬牙切齿地苦思冥想,好么,上学都没这么卖力过。
  脑袋,心脏,思想,心……
  “你是问我怎么想的?”试探性地开口。
  花花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皱着的眉头慢慢打开,下垂的嘴角也稍稍上扬。
  叹口气,我容易么我!
  花花问的是刘迪,我知道,因为他之前就劝过我别对那厮太热心。说实话,我真没觉得自己对那家伙有多特殊照顾,充其量逗个咳嗽,扯扯淡,别说交心,连正经唠嗑都很少。但……如果非要跟十七号大环境比,那我是有些聒噪了。不过我不认为这是我冯一路的问题,遥想当年,我刚进来的时候,面对满屋僵尸,那是多么披荆斩棘才闯出一片天啊,回忆个边边角角都让人心酸,而现在我浴火重生了,怎么还能让后来的同志再走一遍我的坎坷路呢?
  我拍拍床,示意花花在我旁边坐下。
  花花不为所动,站得笔直像骇客帝国。
  我没好气地把他薅过来,一把按到自己身边儿,不解气,再捏两下他那没二两肉的脸蛋儿,才总算舒坦了:“我是觉着吧,很多事情你得换位思考。比如说,咱们是刘迪,住了好几年的号子说换就换,人生地不熟的,还没个人搭理,他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也要别扭。他这一别扭呢,又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是他别扭还是你别扭啊。”趴在床上的容恺忽然来这么一嗓子。
  “我和我们家花儿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来个天兵天将把这妖孽收走吧!
  “哦,原来是你家的花儿啊……”周铖慢悠悠的调调意味悠长。
  金大福嘁了一声:“就他当个宝,脑子有问题。”
  哟呵,还来劲了!我蹭地站起来,撸胳膊挽袖子:“怎么的,是仨人一起上还是单挑?”
  周铖摇头,强忍笑意:“要搞文斗,不要搞武斗。”
  我转头看向金大福,那厮也在看我,一身腱子肉占了四分之三的床……
  好吧,这个跳过。
  容恺早猫被窝儿里了,就露出俩黑洞洞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切,我忿忿然地坐回床上,就看见花花也在笑,表情是一板一眼的,可是眼睛,泛着笑意像湖面粼粼的波光。
  没好气地推了下他的脑袋,我骂:“你个小没良心的。”
  花花摊摊手,一脸无辜。
  我不知道花花懂没懂我的意思,就像我不知道金大福他们是不是看出了,虽然我没生气,但我真的有点儿不舒坦了,就为金大福那句“就他当个宝”。话其实没错,我是把花花当宝了,宝贝弟弟,别人动不得,更欺负不得,但今儿个我才发现,原来连嫌弃也不成了。不能嫌弃,不能看不起,必须把他当普通人来对待,我知道这有些过分,而且花花也未必喜欢这待遇,所以除了一个人坐床上生闷气,别无他法。
  刘迪的话题就算掀过去了,后来我又和花花聊了些旁的。说是聊,其实拢共没几个回合,因为花花坚持用肢体语言,弄得我每句话都要猜上好几分钟,有时候还猜不对。但花花好像乐在其中,到后面动作也丰富起来,跳舞似的。好几次我没憋住,直接乐了,花花有点小尴尬,但居然没怒,而是依旧莫名耐心地一边又一边重复我看不懂或者理解不了的手势。
  好容易挨到要熄灯,花花总算有了结束谈话的趋势,虽然意犹未尽。
  我颇有一种解脱感,但面儿上又不好表现出来,于是佯装不经意地咕哝一句:“下回还是写字儿吧,这么比划多费劲。”
  花花刚走出两句,闻言停下来,回头,略显兴奋的表情还没有彻底从他的脸上散去,衬着愣愣的表情,有些滑稽。
  我咽了咽口水,任由他看,等着回应。
  但花花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我,脸上再瞧不出任何情绪。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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