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青如墨(完结)作者:胃里有怪兽-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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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原本应该快要停手的时候,他有了心魔。
这个心魔就是他的好朋友。
终于最后他毁了自己也毁了他。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流出来,心里冰冷,可那甚至感受不到重量的泪水却滚烫得让人有被灼伤的错觉。
“魏如昨,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李清歌笑了一下,表情平静,双眸宛如一潭死水,“可是其实我一直在努力做你的好人。”
说完这句话李清歌举起带着手铐的手抹了把脸,然后挺着瘦瘦的背脊走进了那扇无比沉重的铁门之内。
“卡。好!”
傅安之回过神来,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神投向那个还身穿囚服的细瘦身影。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盯出泪来。
他自以为对李清歌这个角色了解透彻,却没想到顾青岚演绎出了与自己理解完全不相同的李清歌!
余烬激动地跑过来猛拍顾青岚的背:“好小子,昨天还要死不活的,今天居然一遍就过了!”
顾青岚却浑然未觉,表情木楞地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伸出好看瘦削的双手盯了一会儿,突然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周围的人都被顾青岚的表情弄得有点毛骨悚然,余烬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末了一想可能是太入戏还没走出来,于是也就挥挥手叫众人散了,想着等他缓一缓自己的情绪走出来就好了。
因为顾青岚的突然开窍,接下来的进度极为顺利,以前一拍戏就暴躁不已的余导也难得每天都表情温和和气得像个寿星。
小松和盛有声都觉察出顾青岚的不对劲,也都猜他是太入戏,虽然担心却也和余导一样想着估计等着部电影结束就会好了。
可是这回他们都猜了开头,却没料到结尾。
顾青岚走不出来了。
他每天睡觉前都在脑子里回放那并不属于他的童年。那些虐待伤害自己的人换成了文卿顾杜若和他的一众叔伯,他看见他们表情狰狞地叫自己滚出去,他看到文卿拿火钳抽自己的手臂……
他在脑子里叫魏如昨的名字,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李清歌看着他和女朋友姿态亲密地离自己越来越远,想叫住他喉咙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打手死死掐住,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急得全身发抖,他看到有人拿狙击枪对准了魏如昨,可那人却毫无知觉,似乎是下意识反应,李清歌冲了过去,子弹穿透皮肉,在他胸口钻了一个小小的洞。
李清歌突然笑了,表情甚至是温柔幸福的,他缓缓地爬到跌倒在地上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魏如昨面前,说:“上天待我不好,给我无与伦比的才华却不给我机遇,让我遇到最重要的人却注定要失去……我曾经恨世人人人比我过的好,可是从来只是羡慕你……”
直到这时,魏如昨才如梦初醒。
他在押送李清歌和其他几个死刑犯去刑场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有歹徒意图救走另一个杀人犯于是无差别攻击警察,是李清歌……救了自己一命。
看着躺在地上还铐着手铐却没了气息的人,魏如昨终于后知后觉地流出一滴眼泪。
直到摄像机推近,拍完傅安之最后一个特写,余烬终于大声喊出一个卡字,然后激动得跳起来跑过去抱傅安之和顾青岚。
可是顾青岚却一直躺在地上没起来。
小松和盛有声赶紧跑过去,看到顾青岚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配上之前的道具血液,让所有人都没由来地慌了神,就好像这人真的死了一样……
那么脆弱,又那么美丽。
隔天,救护车开进《月光》剧组的新闻就上了头条。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行杀青宴。
作者有话要说:
恩其实在大纲里,这一段应该在更后面一点的,可是今天左思右想还是提前把这段提前了。
皮埃斯,俺那二逼公司二逼领导是乳齿的肥猪流,别人五一放假123,我放假3456……Orz
虽然公司组织了海景别墅度假……想了很久俺还是暗搓搓地决定死宅在家。
作为一个不会游泳不会唱歌不会打牌不善交际的废柴大龄自闭症儿童,群众性的活动果然和我水土不服QAQ
皮埃斯,假期福利你们懂的。
第17章 17
顾青岚出事的时候舒墨浓正在美帝谈一桩并购案,这桩案子牵涉到顾家的产业,舒墨浓不得不亲自行动。
沈鹄在一旁犹豫了许久,才把手机递给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东叔的电话。”
舒墨浓朝下方的人点了下头示意他们暂停,接过电话:“舒晏还是顾青岚?”
“是顾少,在片场晕倒了。”
“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低血糖和情绪抑郁。”
舒墨浓表情一冷,坐在他左手边的某华尔街金融巨头突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摘下眼镜捏了捏有些酸的鼻梁,“你先看好他,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舒墨浓重新戴上眼镜,有如实质的视线透过冰冷的镜片砸向众人,会议室里的气温徒然低了几度。
等他把这边料理干净回去,顾青岚已经被从医院接回家。
推开房门,顾青岚正坐在阳台上拿着本书发呆,午后的微风将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合身的居家服折出舒服的褶皱,阳光透过外面一株很高的桂花树细细碎碎落了他一身。修长白皙的手指还夹着书页却没翻过去,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入诗入画般的静好。
舒墨浓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边松领带边走过去。
顾青岚似乎刚察觉有人,转过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看见是他笑了一下,“不是去美国了吗?”
“那边的事提前完成了。”
顾青岚愣了一下也想到是因为什么,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舒墨浓到他对面坐下,“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情绪抑郁,嗯?”
“只是拍戏太赶了没顾得上吃饭,没事。”
舒墨浓也不再多说什么,摸了摸他有些苍白的脸,好一会儿才道:“有事就跟我说。”
“嗯。”
“对了,顾杜若回国了。”
顾青岚诧异地看向他,然后轻轻扯出一丝略带讽刺的笑:“估计已经迫不及待要来跟我炫耀了。”
舒墨浓却摇头,“她回国有一段日子了,最近似乎跟着文卿在熟悉公司事务。”
顾青岚皱眉,有些不解。
“文卿和你那几个叔伯虽然联手把你挤出顾家,但到底不是什么稳固的联盟,现在正在窝里反斗得厉害。文卿说起来只是你父亲的续弦,背后也没有可靠的母族,现在在顾氏地位也岌岌可危,只有顾杜若这个顾家血脉尚可以依靠——至少有她在,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又想到这次美国之行,舒墨浓叹道:“文卿和你那几个没用的叔伯抢家产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于守业一道却个个是蠢才。这才几年,顾氏的产业就一直在缩水,我估计现在顾氏内部的财务漏洞已经补不上了,拆了东墙补西墙撑不了多久。”
顾青岚翻书的手指紧了紧,不小心就将书页撕了一道小口子,“你是想说他们就快盯上我手里的东西了?”
顾青岚手里握着的是一条东南亚—非洲军火线,这条线在他父亲顾启没病之前一直是很隐蔽的由他亲自派专人负责的。他生病之后有一段时间脑子还是清明的,意识到家里的人已经全不可靠了之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索性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折腾,只是暗度陈仓让自己最最信任的下属把这条线的控制权移交给了顾青岚。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于经商一道确实没什么天分更压不住那些出身复杂的下属,所以又秘密联系了舒墨浓,只要他保顾青岚一世安稳荣华在自己死后就把这条线转赠给舒家。
不得不说顾启是极度了解自己的儿子并且已经宠得没有底线了,为了怕在自己死后舒家食言,他提出要让顾青岚进舒家族谱。
想到父亲出事之前考虑的点点滴滴全是为了自己,顾青岚就不禁眼眶一红。从小比谁都养尊处优,然后一夜之间流露街头一无所有,带着已经毫无意识的病重父亲,曾经一度绝望懦弱甚至想到死,只是心中的恨意一直如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警醒他。
“我猜你手里的人也不是完全可靠,可能有人把消息漏出去了。这次我在美国还听说文卿派了人去找唐人街的江家联系军火生意。”舒墨浓嗤笑一声,这事正是江家大少爷亲口当笑话讲给他听的。
江家这条大鱼也并不比舒家势弱,只是一家黑道皇帝一家商业巨头,一东一西,偶尔做些互利互惠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
在顾青岚爷爷掌权的时候顾家曾经也是盛极一时的黑道世家,同江家隐隐还有些分庭抗礼之势,后来顾启接手顾家之后就斩断了大部分的黑道生意,把顾氏洗白了。
其实在舒墨浓看来顾启这么做大约也还是因为顾青岚。
他从小就性子绵软,怎么扛得动顾家这面大旗呢?索性自断臂膀,只为了留下一份干干净净的财富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哪怕是舒墨浓自认为铁石心肠一颗也不得不有些佩服顾启。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就认同顾启的做法。
保护孩子最好的作法从来不是在背后给他撑起多大的保护伞,而是让他足够强大,强大到风雨不摧,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撼动。
只不过跟顾青岚相处之后也多少明白顾启的心情了,这样一个人像个瓷娃娃似的,轻不得重不得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他安安稳稳的,于是也只好仔仔细细捧在手心里照看起来。
怀着这种复杂又有些温软的心情,舒墨浓轻轻叹气,“你还真是好命。”
顾青岚不解地看着他,舒墨浓却没有解释的打算,拿过他手里的书放到一旁,“陪我去吃点东西,在飞机上没怎么吃。”
顾青岚顺从地起身,经过客厅时顺手帮他挂起了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顾青岚最近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都是意思意思塞两口就算了,所以不得不叮嘱厨房在吃食上多花心思,尽量做得新颖好看又好吃,还必须营养丰富。
东叔吩咐厨房准备了一些简单却精致的点心,舒墨浓随便吃了点喝了点汤也就放了碗,毕竟不是正餐所以吃的并不多。顾青岚坐在餐桌上看着他吃,自己那个小叉子吃手边那一小碟厨房自制的山楂蜜饯。
山楂果的口感本来就有些酸涩,即使放了糖也还是酸味颇重,舒墨浓看着他被酸得眉毛一皱一皱的却很喜欢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带出点笑的模样,问东叔:“他就每天吃这个?”
“顾少最近胃口不大好,医生说可以多吃些开胃的凉果,每天餐前吃一点,山楂性温,只要不影响正餐,多吃点没坏处。”
舒墨浓点点头,看了眼顾青岚,突然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厌食,嗜酸,夫人你是真有了吗?”
顾青岚差点没被一颗没去干净的山楂核噎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昨天食言了TAT
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大概是前天吃坏了肚子,昨天凌晨开始拉了一天肚子,整个人都快脱水了,打电话叫朋友来把我抬到医院的Orz
作为一个肠胃不好的人真是悲催的一比那啥!
大家要好好爱护身体么么哒!
第18章 18
半夜,舒墨浓突然醒过来,另一边被子还透着余温,人却不见了。
开了灯掀开被子起来,厕所客厅阳台都没找到人。
带着疑惑的情绪,舒墨浓披起一旁的晨衣走下楼,客厅的壁灯散发出淡淡的橘色光线,外面夜风将窗户的玻璃吹得啪啪响,似乎要下大雨的样子。
大半夜的顾青岚跑哪儿去了?
琴房客房客厅都没有人,舒墨浓正思考着一个让有些心冷的可能性——书房?
这时从厨房传来一阵声响,舒墨浓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警惕地盯着半关的厨房门。
将门缝推开一点,舒墨浓只能看到顾青岚蹲在地上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奇怪他半夜在厨房干些什么。
他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顾青岚口中挤出几句破碎的狞笑:“呵呵,你们都该死!去死吧……死吧……”
顾青岚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只被切得不能看的西瓜,红色汁水溅得满地都是,细碎的瓜肉和果皮就像一堆烂肉糊了一地。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不停地剁,表情麻木,被从窗口透进来的黯淡光线一照更显得可怖和狰狞。
饶是舒墨浓突然看到这幅场景也觉得毛骨悚然,他在原地定了好几秒才想起去抢他手里的刀。
“顾青岚,你干什么!”
顾青岚却死不松手,反而恶狠狠地盯着他,甚至将刀尖对准了他,“你……你也去死……都是你抢走了他……你们都该死呵呵……”
舒墨浓从小防卫措施没少学,要制服他很简单,他斜身避开刀,一个手刀劈中顾青岚手臂的麻根,水果刀应声而落,顾青岚痛得呜咽了一声却发了疯似的扑向舒墨浓,一阵拳打脚踢的。
舒墨浓头痛不已,正好这时东叔和几个佣人也听到声响,几个人联合终于制止了他。
顾青岚原本混沌的眼睛也逐渐恢复了清明,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看着面前形容有些凌乱的舒墨浓和身边制住自己的佣人。
他嘴唇抖了抖,看向舒墨浓:“我……”
舒墨浓皱眉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东叔,“叫医生过来,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明天就让舒晏去市区住,你派几个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对他一个字也不要提。”
东叔脸色如常地沉声应是。
顾青岚脸色惨白地看着舒墨浓冷漠的眉眼,低头看到地上那一片狼藉愣了一下,猜到可能是自己干的之后整个人抖得如糠筛一般。
舒墨浓吩咐那两个下人把厨房清理了,就揽着顾青岚把他带出厨房,领上了楼。
顾青岚一直战战兢兢的,顺从地被他按在浴室里洗手洗脸换衣服。
洗手的时候才发现他掌心有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估计是自己胡乱划到的。
被弄干净塞到床上,整个过程舒墨浓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顾青岚一直没回过神的样子,表情空洞得可怕。
“你这样多久了?”
顾青岚抬起头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摇了摇头,喃喃说:“我、我不知道……”
“顾青岚,之前你父亲可没说你还有精神病史。”
闻言顾青岚更是露出一脸惊惶不安,脸色顿时白得吓人,心里有个地方突然轰地一声塌了一大块,又是惶惑又是恐惧,下意识地拉住舒墨浓的袖子,“我没有精神病……真的,我没有……”
“那你能解释一下今晚的行为吗?”
“我……”
这时东叔在外面敲门:“少爷,医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