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苏][霆越]黑白狙击日照江南岸-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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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雨林草木繁茂植被丰富,深深浅浅的绿色初看养眼,看多了却是一样的叫人厌倦。
陵越骑在象背上,大象每走一步就摇摆一下,他的身体也跟着上下起伏的晃动,同后面的人靠近又分离。
阿霆坐在他后方,一手绕了过来环在陵越腰间,防止他在颠簸中掉下去。自陵越失忆之后他的态度就比先前要更放松些,与陵越相处也没有了之前的距离和小心。且因为阿霆要处处照顾着陵越,两个人看起来比寻常亲兄弟还要亲密一些。
阿霆告诉陵越两人是血缘至亲,说自己是他孪生弟弟,这次带他出来是散心兼疗养,顺便看看对他的身体恢复有没有好处。
“山里空气不错吧?”阿霆指了指周围的密林,“别看这里荒无人烟,再往前既百公尺,你就能看到别有洞天了。里面是个新建成的度假酒店,全是整幢别墅带泳池,餐厅还聘请了米其林大厨掌勺。一会儿我们就有口福了,看你中午没吃多少,到时候可别跟我抢啊。”
陵越表情有些木然,听到阿霆故意逗他,也配合地笑一笑:“不会跟你抢的。”
“我开玩笑的。你最近胃口这么差,要是再少吃身体不是更好不起来了?”阿霆双手环在陵越身侧,把头微微靠过来,在他耳边道,“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是给妈知道我亏待你,不知会怎么责怪我。”
陵越醒来之后,阿霆没多提以前的事,更没说陵越从小是在孤儿院和拳馆长大,没见过母亲一眼。因而现在这番话听来,倒像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寻常兄弟相依为命的错觉。
陵越听了,低下头去轻轻一笑。柔软的额发原本随意垂在额前,这时被风带起一点。他笑的时候脸颊上隐隐露出一颗酒窝,眼角低垂眉线舒展,眼神有说不出的温柔,与阿霆记忆中的母亲倒有十分相似。
阿霆看着这样的笑容,心脏就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
“霆哥,越过前面的小溪就到了。”手下人过来报信,把阿霆从片刻走神中拉回来。
“好。”阿霆收拾起心情,神色随即锐利起来,“吩咐大家小心点,这条路比较偏僻,小心路上有猎人的暗桩。”
分明是说偏僻,又要小心暗桩。阿霆这句话仔细一咀嚼,就知道是暗语了。
嘴上说是度假旅游,实际这话的真假明眼人多少能够猜到。阿霆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不会无缘无故,他们跋山涉水地到这鬼地方来如果只是为了晒太阳度假,简直不符合阿霆凡事讲求效率的原则。先前那兜兜转转的路线,刻意停留的站点,想必都各有原因。只不过阿霆心思细密,他不想旁人看出端倪,旁人就抓不出把柄。
或许,身边最亲近的人可以例外。
陵越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双目望向远处茂密的林深之处,竟显出一丝与密林相呼应的深邃来。
夜幕走得比脚步快。
待大象圆木桩一样的四肢慢慢悠悠绕过溪流,阿霆这一行还没看见度假酒店的影子,夜色已经降下来了。林间活动的动物换了一批,昼伏夜出的鸟兽陆续登场,在他们耳边发出各种古怪陌生的声响。
“快到了。”阿霆在陵越耳边低声说道。
陵越抬头,微眯起眼,果然看见离他们不远的前方有建筑的轮廓。建筑里的灯光被周边高高矮矮的树丛遮去了,像是刻意掩藏踪迹似的,如果不是按图索骥绝对留意不到。
小弟们搭好了凳子,让阿霆和陵越从大象下来,接下来的路程徒步进去。两个人的手紧握着,一个挨着一个从巍然高耸的象背上爬下。阿霆在刚落后却伸手在陵越身上猛地一拽,极快地把他拽下来,挡在身后。
此时他别在腰间的枪已握在手里。
“谁?”阿霆扫了一眼路旁漆黑的树丛,厉声喝道,“出来!”
树丛如死般寂静,过了一会儿,直到站着的人都以为是阿霆看错了,那团漆黑的枝叶才抖动了一下,而后从那后面冒出一个人头来。
阿霆望着那人,原本高举的枪口往下垂了垂,像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你们老大倒是胆小,迎客而已,何必做得这么鬼鬼祟祟?怎么,怕我带一队骑兵来把他的地方铲平了不成?”
那人的脸是不是被这质问训红了黑暗中没人看得清,不过听他回话的语气的确带了十成的心虚:“恭哥,恭哥说怕霆哥不认得路,所以让我们专程出来接你。”
“现在你接到了,可以带我们进去了?”
那小弟扫一眼阿霆周围的人,目光在陵越身上停留了一下,为难道:“他们……”
“怎么,荒山野岭的,难道要我的人在外头喂狼?”
“这……”
阿霆放下的枪口又抬了起来,这次陵越听到了保险打开的声音。
“霆哥饶命!实在是……”那小弟几乎吓得跪倒在当地。
阿霆的眼神里透着与夜色如出一辙的阴冷,离开香港到了这没王法的丛林里,危机成倍而来,需要凭借的勇气和胆色自然也不得不增长。陵越感到阿霆身上的杀气似受到这片丛林的感染,带上了桀骜的气息。
据说在社团内部,阿霆与火爆明已经正式翻脸。先前阿霆的私帮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火爆明就已经很看不过眼,后来火爆明设局杀警陷害阿霆,最后被反摆一道差点没把自己送进监狱,两人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他们一个是后起之秀,一个是资深前辈,连社团里的叔父们都吃不准该撑哪一个,索性高高挂起看他们鬼打鬼,等剩下哪一个,就把社团交给哪一个。
所以这一次,阿霆若不能做出点成绩来,是绝对不甘心就这么回去的。
“下面人不懂事而已,霆哥不用搞成这样吧。”面前的树丛被人拨开,一群人从黑暗里缓步出来。欧阳正在其中。
那被阿霆用枪指着的小弟见到救星一般,立即嚎哭出声,恨不得抱住欧阳少恭的裤腿喊委屈。
欧阳却越过了他,走到阿霆面前,一手搭上那柄枪杆,慢慢压下去,一面脸带浅笑道:“这一路长途跋涉的,霆哥也是辛苦了。何必这么大火气?”
“欧阳,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阿霆拿枪管指指跪在地上的小弟。
“霆哥来,我当然无任欢迎,只不过其他不相干的人……”欧阳说到一半,眼神越过了阿霆直投到他身后的陵越身上。
“他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哦?”欧阳脸上换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反问的时候甚至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怀疑。
“既然是合作,我就有本事保证一切正常进行。”阿霆道,“如果是我的问题造成意外,我会负责到底。这样保证,不知能不能让恭哥放心?”
他的眼神坚定,口气中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欧阳站在原地沉吟了一刻,表情才慢慢缓和下来。
“一言为定。”他露出一个默许的笑容,然后向旁边侧身,让出一条路来,示意阿霆带着陵越进去。
阿霆拉起陵越向前走去。陵越的脚步却滞了一滞才勉强跟上。刚才阿霆与欧阳对答的当口,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另一个人影吸引过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向头顶聚拢,让他想要拼尽所能地聚焦了去看那个人,又再拼尽全力地压制住自己看到后的表情。
在欧阳身后的不远处站着的人,高高瘦瘦,站立的姿势极其挺拔,有一股多年练功造就出的精神气。他手和脚都笔直修长,像一株劲松。只是过去这棵树苗尚未长成,陵越也从没有在这么远的地方这么仔细地打量过,以至于这时候看来,竟是格外的陌生。
不过隔了三个月,此时再见到屠苏,却像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越苏即将上线!
第35章 第 35 章
(三十五)
阿霆也见到了屠苏。
他们早在医院见过面,也交谈过,不过那时候是借着陵越的身份,说得也是欧阳安排好的台词,并不算是正式的照面。还有之前几次,两人都是匆匆一见旋即分开,谈不上真正认识。
阿霆与陵越虽然长了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说到底是不同的人,表情神气说话的习惯全都截然不同。熟悉他们任何一个的人见了另一个,其实都不容易搞错。
阿霆代替陵越出现的当天,屠苏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神智未算清醒,加之他先前受过刺激,心神都是恍惚的,所以才被阿霆鱼目混珠蒙混了过去。
如今他站在这儿,神智清晰,双眼清澈透亮,分明也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表情,只是一样的脸孔,却从少年的清朗换成了冷峻,五官线条绷紧了,眼角眉梢里透着冷漠,像蕴着杀气。
阿霆看了欧阳一眼,心想这大概就是他要的结果了。韩天云的儿子,韩家唯一的血脉,带着韩家的名望和声威横空出世,必能令江湖上偃旗息鼓多年的韩家旧部一呼百应。
何况,韩天云给儿子的遗产一定不止“韩”字这个姓氏这么简单。
阿霆紧了紧握在手中的陵越的手,快步从屠苏的面前经过。幸好,他想,陵越已经失去了记忆。面前的是百里屠苏还是韩云溪,都已经与他再无关系。
少年的身姿挺拔,看着两人从他身边擦过也仍是目不斜视。
待他们进屋后,欧阳便向屠苏走去,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笑问:“有什么感觉?”
屠苏的表情像是被他拍醒过来,终于露出少年人该有的一丝鲜活,诧异地反问:“什么什么感觉?”
“那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师兄啊。”
“曾是。”屠苏的脸冷下去,“你也说过,这十年,是个梦而已。”
欧阳点点头:“现在梦醒了,你后不后悔?”
“没有人该为梦后悔。”屠苏的眼神平视前方,看的并不是欧阳,而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沉夜色,“因为梦境本就不是真的。”
欧阳看看他,无声地笑起来,然后招呼似的又拍了他一下:“夜凉,进去吧。”
山中庄园虽是欧阳的地方,但也的确是座度假酒店。准确地说,它是属于欧阳的度假酒店。这里只接待个别VIP,多是欧阳生意上的伙伴。他这十年来在东南亚多方经营,已经编织出一张错综复杂的人脉网络。这些人纵贯政界、军界、商界,因为他知道,在东南亚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里,权势、子弹和钞票同样必不可少。
酒店进门经过了大堂,是一块露天庭院。穿过了庭院中央铺的石子路,有重重部落织锦围住的一片会客区。欧阳和阿霆单独穿过会客区的大门进里面的房间谈话,陵越和屠苏就被留在了外面,对着满墙色彩浓重的壁挂坐着。
陵越一行刚刚落脚,还没有吃饭,服务生十分周到地端了一大盆热带水果上来。大约是习俗或是为了保持新鲜的缘故,水果都是原只未曾切开,五颜六色的,摞在竹编的篮筐里倒也显得十分悦目。
服务员开口,是十分生硬的广东话,大意是说可以为他们服务。
这边屠苏冲他挥了挥手,第一次在陵越面前说了话:“自己来,你先下去吧。”
陵越没有抬头,却把每一个字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屠苏的神情变了,甚至样貌也随着神情而发生了细微变化,但说话的声调还是没变。还同以前一样。还是那个屠苏。
竹篮里的水果每个都饱满新鲜,有当地产的山竹青芒,还有当地不产的猕猴桃和葡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但每个都圆润好看,显然是经过了精挑细选才端上桌的。
屠苏伸手在篮里挑了挑,拿起一只青芒,然后另一手执水果刀,在那青芒的表皮上破开一道。
陵越的眼神仍是没有偏移半分,半垂着眼睑有些落寞地坐着,视线正对面前茶几的咖啡色玻璃桌面。那桌面上,是屠苏褐色的倒影。
一个芒果尚未削完,又一个服务员匆匆赶来,手里端一只托盘,盘中是支手机。她把嗡嗡鸣叫的手机递到陵越面前道:“先生,电话!”
陵越有些茫然地抬眼,所有人进门时都将手机留在外面避免窃听,这支手机属于阿霆,多半是服务员搞错了两人长相,这才把手机送到陵越手上。
屠苏放下水果刀,在一旁的餐巾上抹了抹手:“不是他。”
服务员愣了愣,眼神分明在问自己看得没错,怎么就不是他。
屠苏索性接过手机,向欧阳与阿霆所待的房间走去:“我送去给他。”
他态度娴熟,进出自如,显然是对这里的构造环境十分熟悉了,也显出半个主人的姿态。甚或比以前在香港的时候,都要更加成熟稳重,每一个举动都透露着独当一面的风范。
陵越不知道这种变化可否称作成长,但那看似成熟的一举手一投足,却是如同利刃挥舞,剜着他的肉,刮着他的骨。
三个月前的那种痛楚又从记忆中再次回到身上。
“我们晚到了一步,屠苏已经被欧阳带走了。”在陵越醒来的当天,就从紫胤那里听到了这个噩耗。
一股比冰更冷的寒意由天灵至尾椎穿透了陵越的身体,他当时甚至有一时的失语,像个不清醒的病人那样在脑中反复否定着听到的事实,在脑中试图抹去这段话。
“我们事后调取了医院录像,发觉在欧阳赶到之前还有一个人去过。”紫胤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顿了顿道,“是阿霆,而且他打扮得很像你。”
陵越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阿霆假扮成他去见了屠苏,他一定跟屠苏说过什么,让屠苏有所误解,所以屠苏才会甘心跟欧阳走。一定是这样。
紫胤说:“陵越,警方决定终止你的卧底任务。欧阳现在露出了狐狸尾巴,他已经带走了韩云溪,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有所顾忌。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
紫胤说了“他们”。
不是他,不是欧阳一个人。是欧阳,和韩云溪。
“屠苏不会的。”陵越脱口而出,“他会明白那个不是我。我们师兄弟相处十年……不会的。”
“陵越。”紫胤叹了口气,又停顿了一下,才把深压在心中十余年的那个秘密翻出来,往事重提像是要耗费他莫大的勇气,紫胤又深呼吸了一次,才道,“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十年前出了那起交通事故后,我们给韩云溪做过催眠。所以他会不记得以前的事,并不是什么脑震荡产生的后遗症,不是自然伤害。是我,对他做了手脚。”紫胤道,“欧阳肯定知道这件事,带走韩云溪之后,他肯定会想办法恢复他的记忆。到时候他就会意识到,是我们隐瞒了他这么多年,是我们骗了他。就算你并不知情,他也不会相信。说不定,他会连你一起追究……”
陵越没有接话,紫胤也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事实的确让陵越没有想到。
擅自消除一个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