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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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非鼓起了腮帮子,可李寻欢是主子他是奴才,就算这主子再怎么没架势他还是主子。可又担心李寻欢只喝酒不吃菜,又上前拿起一双筷子帮他夹菜:“这里的厨子还凑合,您就看着我亲自盯着人家那么长时间的份上多少先吃点吧?”
李寻欢也不想让他继续唠叨下去,口中说着“好好好”,可等真正动筷子也还是在把酒杯中的酒喝光之后。
宁非见他配合也开心,于是又执起酒壶帮他满上,再夹菜。他看着李寻欢默默喝酒默默吃菜淡然样子,心中有些难受,脑子一转想起一个人来,就笑道:“少爷,您还记得表小姐吗?”
李寻欢抬头看他,有些无奈:“宁非,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自己的表妹怎么可能不记得?”
宁非嘿嘿一笑,小模样还有些清秀。“原来您还记得表小姐呢,我还以为你都给忘了,人家的孝期可终于过了哦,您要是再不去估计林府的门槛都让媒婆给踩平了!”
李寻欢喝酒的动作一顿,又复往常一样,“你小子惦记的事儿还挺多的。”
宁非用力的“嗯”了一声,又说:“上次我娘给我写的信里可是提了这么一回事儿,让我一定要提醒您的,要知道林姑娘可是才貌双全,咱们保定多少公子哥翘首以盼……”
“打住——你还没完了?”李寻欢索性放下了酒杯认真的看着宁非的小脸,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蹿腾我是因为我娶妻之后你爹娘才让你成家?放心,等回去之后我就先给你爹娘说,让他们给你赶紧娶个漂亮媳妇。”
“少爷!”宁非被说的脸通红,明明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李寻欢爽声一笑,倒酒再饮。等他喝完看到宁非还气嘟嘟的看着他,于是伸手将他拉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不用专门伺候我了,吃饭,省的回去之后你娘看着你心疼的两眼泪汪汪,怨恨我这个少爷。”
“我娘才不会呢,她看你比看我宝贝多了。您吃点饭吧,酒都快成您的命根子了!”
李寻欢悠然答道:“嗯,你说的没错,这酒啊,就是我的命根子。”
宁非听了他这话又气,“小心我将这话告诉林姑娘去!”
李寻欢冲他眨眨眼,“哟,这么大的人了还告状,你还真出息了?”
“谁让您说话气人的。”宁非说归说,也不忘给他夹菜,等那一小壶酒都入了李寻欢的肚中之后这饭菜还没怎么动弹。他又气:“又不是不让您喝,您吃了饭之后再喝又能怎么样。”
李寻欢又扬起了唇角,由着他说。
他和宁非是从小一起长大,他爹宁伯世代是李园的管家,她娘是李寻欢娘亲的陪嫁,后来又当了李寻欢的奶娘,这世上也就只有这三人和他的表妹林诗音四个亲人了。
等吃晚饭宁非喊了小二来收拾之后就取了象牙梳子帮李寻欢梳发,这时候他才想起今天一天遇上的两件怪事,于是道:“少爷,今天来找您麻烦的是什么人?”
李寻欢的好心情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不复存在,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伸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问这做什么?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宁非看着手中的长发默然,他对江湖上的事儿只知道一点皮毛而已,但是即使只知道一点皮毛他也知道那个叫江湖的所在,多的是麻烦,多的是是非。他想不通,自己家少爷好好的一个贵公子放着悠哉的日子不过,又为什么会和那地方有牵扯呢?
等帮他梳好头发,宁非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问:“少爷,明日我们还是早早启程?”
李寻欢思忖了一下,回道:“早一点吧,早一天回到保定早一天省心。”
那人自称是鬼?他就看这鬼怎么能总缠在他身后。
宁非帮他铺好床后道:“少爷,赶紧安置吧,这书您都倒背如流了还看什么。”说着扯了李寻欢的衣袖要把他往床上拖,李寻欢无奈,只好听之从之,自然也不会忘记说他一句“没大没小。”
宁非一边帮他放下帏帐一边笑着回道:“这若不是您自己宠出来的,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跟您没大没小,所以啊,这责任还是在您自己身上。”
李寻欢只是笑着看他帏帐拉上,见宁非的影子走向蜡烛所在,便吩咐道:“先别动了,等你出去了我自然会将蜡烛熄灭。”
宁非知道他这是担心他熄灭蜡烛后会不小心碰到东西,也就笑着说了声:“少爷好眠”后出去带上门,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他可没他家少爷的精力充沛,也没他家少爷的武功高强,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明天还要早起被那只高头大马再蹂躏一天的小小书童罢了。
哎,为什么就不能让他长双翅膀一下子就飞回去?
李寻欢凝神听到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安心将蜡烛熄灭。正欲闭上眼睛休息,又听那到了那怪腔调:“李寻欢?”
饶是李寻欢脾性再好这时候也难以克制的有些厌烦起来。
“阁下,不管你是人也好,鬼也罢,李某现在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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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浄衣笑了一声,叹声道:“你睡觉的时候其实我也会睡着,只是我现在真的不想睡,李寻欢,你知道成为鬼之后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李寻欢眉头拢起一个弧度,声音中隐隐透着淡淡的杀气:“阁下,李某明日还要上路。”
骆浄衣又笑了一声,“你就当听一个睡前故事,好不好?我听人说,鬼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他心愿为了,或许说完了我也就会消失了。”
李寻欢怔了下,他突然举起手指在自己的手中写了个字:“你知道我刚刚在手上写了什么吗?”
骆浄衣冷笑一声:“不就是个杀字?怎么,温文儒雅的小李探花动了杀心了?只可惜你要杀我先要杀了你自己。”
或许,自己真的见鬼了……
十九年来李寻欢第一次见鬼,不得不说,他很震撼。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鬼神之说的认知。
他是江湖人,听说过传音入密这样的武功。他也知道有轻功高超之人,可以做到踏雪无痕,日行千里。但是他也十分自负,在如此漆黑的夜晚,更有阻隔光线的帏帐,他不相信有人可以在床上看到他在自己的手心中写的字,如此一来,自然验证了某人所说应该是无误的。
一个正常的鬼应该有什么遗憾呢?
生命?
妻儿?
再或者是生前最遗憾的事情?
他沉默了半晌,而后回道:“我听着。”
他从小就聪明,记事很早,犹记得小时候奶娘将放在穿上用吴音软语在他耳边说故事哄他入梦。
他娘亲总是不放心来看,问:“他可安置了?”
倘若他没睡着,听到他娘的声音就会大声的喊她,直到她无奈的来到床边让奶娘去歇息自己来哄他……
过了四岁他开始蒙学,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跟他讲过故事,只是他娘亲大多时候还是会不放心的过来瞧瞧罢了。
今天听一个鬼讲故事,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体验。
骆浄衣有些惊讶,“怎么,你相信了?”
李寻欢只是一声轻笑,悦耳的声音中透着不加遮掩的骄傲,“李某相信,这个世上能在出现在这帏帐中还不被我发现的人,尚不存在。”
骆浄衣也跟着笑了起来,“傲气,不过傲的也好,不然还像男人吗?”
随即又道:“你既然相信我是鬼,你难道你不害怕吗?我可是说了,我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依靠你的精气神活着,你看你这瘦弱的样子,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我吸成人干了。”
李寻欢依旧躺在床上,“鬼又如何?阁下第一次出现不就是让李某找和尚和道士将你超度了么,若你有害人之心,又怎会将事实告诉我?”
骆浄衣哼了一声,“我可记得当时有人不信。”
李寻欢哈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如果你耳中突然听到有人跟你说,他是鬼,就住在你的身体里,你信吗?江湖中的神奇功夫多的是,我要是信你才是咄咄怪事。”
骆浄衣突然觉得这人倒也不错,坦言,直接,目前尚未发现IQ和EQ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李寻欢听了这个问题怔了一下,说:“鬼兄,莫非你生前有恋人放不下?”
骆浄衣在他身体里缩着,哀叹道:“要是就好了,算了,老子问你的话你还没说呢。”
李寻欢微微皱眉,声音冷冽:“鬼兄——”
“好了好了,刚刚那两个字下次不会出现你耳朵里了。”
李寻欢这才满意,随即想到骆浄衣刚刚的那个问题又有些犹豫:“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喜欢的人。”
5
5、骆爷,风流鬼 。。。
幕五
骆爷,风流鬼。
骆浄衣对李寻欢的回答嗤之以鼻,“你怎么连喜不喜欢人家都不知道?真不像个爷们。”
难道不确定喜不喜欢对方就不是爷们了?这是什么论调?李寻欢正想反唇相讥,却听到那声音又落寞了下来。
“你小子名字叫寻欢,模样也长得挺风流,可结果居然还不懂风情,连自己顶到底喜不喜欢人家都不知道。我倒好,到死都还欠着桃花债……”
于是李寻欢默不作声,原来这位还是个风流鬼。
人家不是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难道这位鬼兄的风流还有什么出奇之处不成?
风流鬼骆浄衣又说:“我呢,也算的上富贵,小时候家里的后台够硬,等后来长大了我自己拳头更硬,从小到大跟我对着干的除了少数那么几个都被我放挺了……”
这人不但说话怪,这形容方式也怪。李寻欢心里又感叹着。
“喂,你好歹给点反应好不好啊。”
李寻欢笑了笑,好脾气道:“好好好,我在听。”
“少年得意,青年得志,我身边的人呢来来回回的都没断过,我性子又不好,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踏踏实实的找个人过一辈子算了,可是你要知道女人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受不了。后来我和好友的弟弟因为一次意外发生了关系……”
李寻欢是震惊的,男人?
“老子不喜欢男人,可当时既然出了意外就总要有担当吧?我和他大哥的脾气其实很像,吊儿郎当,不过那小子可比我腹黑多了。可他呢,闷声虫一个,除了对打仗感兴趣之外就什么都不在乎。喂,你都不想说什么吗?”
被逼着发表感慨的李寻欢嘴角抽搐了那么一下,硬是挤出来一句:“后来呢?”
“干都干了,他又是我哥们的弟弟,我还能怎么着,追呗。这一追就是十几年啊,要说起来我可比他大哥还要长情——”
“我插句话。”李寻欢突然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了,这一口一个他大哥,这这这……
“鬼兄,你老实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兄长吧?”
骆浄衣听了这话怔了一下,继而怒吼一声:“放屁,老子怎么会喜欢那个没种的家伙,喜欢一个人居然那么多年都不敢说出来,我要是喜欢他才有鬼了,不过我和他性格有不少相似之处,我很喜欢我自己的性格,所以我才总用他兄长拿来和他做比较!”
李寻欢继续不动声色,继续道:“你继续。”
“后来呢,整个圈子里几乎没人不知道我喜欢他,他家老大也是喜欢男人,就靠着这个弟弟来延续香火呢,于是没少跟我打架,说真的要是真拼起来我还真打不过他,剑术了得。”
李寻欢很想说,鬼兄,你确定你真的不喜欢他大哥吗?
那位鬼兄又继续道:“我输了几次总觉得这样再被他揍下去我早晚颜面扫地,于是乎也就没怎么骚扰他。那个闷声虫比他大哥听话多了,后来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我说,你怎么闭上眼睛了?”
“鬼兄,这黑漆漆的一片你让我睁着眼睛作甚?”
那鬼兄一想也对,继续发表意见。“人家娶老婆我也不好挡着,可谁知道他大哥在他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把他打包送到了我家,我……”
李寻欢觉得,现在他适合保持沉默。
“这时候我们都不算年轻了,最少没了往日的轻狂,可就这时候我要死了,你说——”
骆浄衣那时候才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人家……
想到这儿他看了看李寻欢,呼吸匀称绵长,闭着双目,顿时怒火腾一下就起来了。“喂!你睡着没!”
李寻欢确实没睡着,只是你能让他一个听众说什么?你是怎么变成鬼的?他叹息一声:“鬼兄,人总有一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你何必耿耿于怀,以至于如今变成鬼呢?”
还飘到我这个无辜者的身体内。
骆浄衣冷笑一声:“你如今正是春风得意时,又怎么能懂呢?罢了,你明天找跟掌柜的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法力高强的和尚道士没,将我超度了你也省心了。”
李寻欢沉默了下,说:“我有些想不明白,鬼兄,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变成鬼呢?难道真的是因为执念?”
骆浄衣“嗯”了一声,当然是执念,不想死的执念。可是如今变成了鬼,来到了另外一个小说的世界里,让他的愿望顿时落空,这活着和死还有什么区别呢?更何况对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