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奋斗记(end)-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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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不住在正院儿里。成亲当日她蒙着盖头,被领来领去最后送入洞房,对荣国府的格局并不甚清楚,今日随王夫人坐车一路过来,早就奇怪见为何要到正堂见公公婆婆,贾政顶上有个袭了爵的嫡亲兄长,论理不当住在这里的。
李纨暗暗把这事记在心里,晓得以后在大房与二房的事情上要慎重,多听多看就好。
王夫人见儿媳妇恭顺,不免遗憾——这样的儿媳妇她自是喜欢,只可惜还要让儿媳妇到老太太跟前立规矩去。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却又享受不到婆婆的待遇,埋怨什么的虽然没有,到底是叹了一回气。老太太对次子比对长子好,对次媳也比对长媳好,王夫人心里也是明白了。也罢,自己的儿媳妇得了老太太的喜欢,自己就算少享用一点媳妇的孝敬,也是不坏的。
王夫人问了周瑞家的一句时辰,对李纨道:“这是我的陪房,”看着周瑞家的行过了礼,李纨回了半礼,王夫人才续道,“时候不早了,你与珠儿去给你大伯父请安去吧。”
一面命人到贾政那里请贾珠来,一面吩咐着丫头婆子好生伺候着去东院儿。
贾珠夫妇到的时候,邢夫人正对贾赦说起贾琏的亲事:“琏儿比珠儿也小不了两岁,也得早些相看着了。”
贾赦道:“这是自然,只还要跟老太太说一说才好。”
邢夫人有点儿无奈,她肚里自有一本小账。这荣国府当是贾赦承继的,女主人当然是贾赦的妻子,也就是她自己。然而她不幸却是继室,或者说如果不是贾赦要娶继室,以邢夫人的资格,还不够当元配的。为了能配得上贾家,不让阖府的主子奴才小瞧了去,邢夫人几乎掏空了娘家的家底子带了过来。满以为嫁入贾家这样的门第,又是袭爵的嫡长子之媳,该是做当家主母的,这也不枉了她搜罗这许多嫁妆来,横竖最后连贾府都要由她来掌管的,今日之贾母就是翌日的她。
谁料到嫁过来之后才发现,她能支配的也就是那点子钱财了。丈夫贾赦素来贪酒好色,为人又不大正派,更可恨的是她这十几年来居然未曾生下一儿半女,明明嫁过来的时候贾赦还不算老,她自己身体也还好,可她就是生不出来,邢夫人未免有些不甘,没了亲生儿子,这老太太的威风摆起来的时候底气就不够足了。这些是长远的,要到几十年后才能看得到,邢夫人还能放一放。但是眼前的事情却让人窝火了,当家的居然是弟媳妇王夫人!
邢夫人心里是怨着贾母偏心的。哪家当家的不是大房?怎么荣国府却让二房管家了?本来荣国府确是贾赦之妻在管家,但是她一病死了,贾母年纪又大了懒得动弹,可家里不能没个管事儿的,素来爽利的王夫人就被贾母委以重任了。贾赦死的是正妻,没有马上再娶的道理,捱过了丧期,又得意思意思地再拖一阵儿,然后才是打起精神重新寻摸老婆。等到定下邢夫人的时候,王夫人已经在荣国府里扎了根了,贾母也觉得王夫人管家不错,等邢夫人进门,竟是无人再提归还管家大权一事。
邢夫人心里自然要恼火。
自己这一辈争不过就算了,眼看着两边的儿子都大了该成亲了,该是比儿媳妇的时候了。然而贾琏不幸又比贾珠还要小,当然是贾珠的媳妇先进门,这学着管家,也是王夫人的儿媳妇先上手。到时候如果让贾珠之妻管得顺了手,到自己的儿媳妇进了门,岂不是还要干瞪眼?
邢夫人着急了,急着也要讨个儿媳妇来。儿媳妇得听婆婆的啊!
可看贾赦这个样子并不很着急,邢夫人不敢跟贾赦硬犟,只是能在心里发狠——横竖王夫人也是“代自己管家”,贾母百年过后,两下分家,要收拾包袱走人的是王夫人!
邢夫人心里想得拧了,见到贾珠夫妇的时候心情就不好。贾赦素来不管事儿,对贾珠略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罢了。邢夫人倒是打起精神来应付,她也不想在侄子侄媳妇面前落了身份。可邢夫人与贾珠原本就不很亲近,对李纨更是陌生,她又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要是,她早就讨得贾母的欢心去了。当下也是匆匆几句话带过,无非说些“好好过日子”、“开枝散叶”一类长辈的标准用语。
李纨偷眼看了邢夫人不太自然的脸色,又听她说话并不很诚恳,心道,太太说得果然没错,大太太却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宝二爷初背三字经
贾宝玉的学习之路,其曲折坎坷的开头,昭示了未来的艰辛。新嫂子进门,本来元春围观也围观过了,元春本人也在放假过程中,算是比较有闲的了,初级识字课本也很好找。这年头书本比较金贵一般都得到较好的保存,元春小时候用过的都还在,正好拿来给宝玉用。因不是正式开蒙,宝玉又很小,也就没有找太费力制定正式的学习计划。贾母对元春还是比较放心的,见元春拿来的都是《三字经》、《弟子规》、《幼学琼林》一类的书籍,也就由着姐弟两个去了。
元春把宝玉抱在腿上坐着,身前的炕桌上摆着书,翻开了拿镇纸压住。调整了一下坐端:“宝玉,读书不要凑得太近,日子久了对眼睛不好。”见贾宝玉依言坐好,元春惊讶于宝玉什么话都听得懂,却也高兴了。第一回当人师傅的人都有这样的心态,巴不得学生一教就会,方能显得出自己的本事来。翻开书来,拿手指一字一字地指着念,贾宝玉跟着她一字一字地读,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姐姐,你倒是多念一点、多念一点啊!我很想上进的。'
然而元春刚刚教了宝玉“人”字和“之”字,就领了一项任务——陪李纨聊会天儿,然后再陪着李纨在荣国府的后院里逛一圈去熟悉地形,贾宝玉只能扒着炕桌沿儿看着上面摆的书,望书叹息。曾经在后世的某个天朝,类似《三字经》一类的书被复古出来作为X质教育的读物,可惜某块石头命不太好,只赶上了填鸭式教学。对于《三字经》这等‘古物’,石头先生还是很向往的。往往古装剧里经常能听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的,当然,电视剧里一般也就只念到这里了,贾宝玉非常想知道它下面写的是啥。
问题是现在元春跑开了,书只翻到第一页,儿童读物的字体又印得极大,竖排版的页看他看起来也不太习惯。他还不敢表现出识字的样子来捧起书往后翻,生怕被人发现他‘生而知之’惹下麻烦来,贾宝玉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麻烦,不需要再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了。因此他只能看着元春翻开的第一页,对着一堆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字发呆。
打了个哈欠,忍住了往下翻页的念头。这里用的是繁体字!这个认知让贾宝玉懵了片刻。难怪有些字看起来长得怪!贾宝玉当然知道在天朝推行简化字之前,大家都是用繁体的,但是知道和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是两回事,乍一看“熟悉的陌生字”不免要调适一下心情。好在这不是什么大事,简体字脱胎于繁体字,只要是认识简体字的人,连蒙带猜也能猜出不少繁体字来,倒是没有一穿越就变文盲的惨剧发生。然而需要担心的不是“读”,而是“写”,认字不算麻烦,但是顺心写成了缺胳膊少腿的简化字麻烦就大了。
这一认知是在元春完成任务后回来,试着让宝玉抓起笔来试写的时候发现的。《弟子规》第一句“弟子规圣人训”,写起来就是“弟子規拢擞枴毙吹降谌鲎郑直τ窬捅凰憬闩卸ㄎ谎Щ嵝础耙帯弊帧R蛭呈只烁觥肮妗薄!∫恢币晕┕凑甲庞攀疲也凰抵谰缜槭裁吹模テ咀魑桓龀赡耆吮涑筛鐾尥蓿灼捅缺鹑俗恪C幌氲剑拿っ槐涑桑故浅闪税胛拿ぶ械囊辉绷恕8婷誓盐眨锥氖帜枚鞅揪筒焕鳎τ竦哪凼指桥峙值模实谋始馊砣淼模瓷夏蟾幽研矗退闶切锤黾蛱宓摹肮妗焙煤靡徽胖较招┍凰ā�
元春自己识字的时候的事儿早忘了,周围也没有与宝玉年纪相仿的孩童好比较,故而对宝玉这样的进度有些着急。元春素来稳重,却也还是个小姑娘,教的又是极重视的胞弟,不免有些急躁了。
小姑娘叹了口气:“宝玉,‘規’字不是这样写的。”手把手的写了个标准的繁体字,贾宝玉的小爪子被她握在手里,脸上早已涨红了。快三十的人了,居然被个小姑娘小小鄙视了一回,作为一个男子汉,贾宝玉很受伤。
更受伤的是,即使他心里下了狠劲儿,他的小胖手依旧无法很好的控制毛笔。这真是个悲剧!贾宝玉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了微妙的刺激。
还是元春认识到这样教宝玉写字是肯定不行的,她看得出宝玉是真的努力了,看着宝玉小小的手将将能把笔杆儿握住,跟攥着棍子似的。再让他把食指竖起,那笔是肯定要滑出手的。于是先让宝玉背《三字经》,且不急着写字。元春一面让宝玉背书,一面指着书上的字让他记,贾宝玉好胜心起,更不愿在这上头再次“丢人现眼”,加倍用心去记。姐弟俩一教一学,却也相宜。
元春也不跟宝玉讲解《三字经》里的意思,只让他先记熟了。其时教孩子也都是这样,所谓‘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况且你跟个刚过周岁的孩子讲什么夏商周的,他也听不懂。不管怎么样,先背下来,也够显摆的。统共一千来字的儿歌,对于贾宝玉来说还是不难的,尤其这《三字经》本就是儿童读物,通俗易懂又押韵好记,不消三五天,已经是背得滚瓜烂熟。
元春大喜,跑去报告贾母与王夫人。贾母笑道:“你教得好,宝玉也学得好!”王夫人因在贾母跟前,反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笑看着元春姐弟。元春看王夫人开了笑脸,心里也松了口气。元春年龄渐长,对于府中之事知道的越发的多了,至少赵姨娘的肚子已经看得出凸起的事情是瞒不过家里主子奴才的眼睛的,元春也就通过身边丫头婆子的碎嘴八卦知道了。虽说大家族里讲究多子多福,然而多了异母的弟妹,元春却是知道王夫人未必是高兴的。王夫人又不是没有儿子,急需有个庶子来防止丈夫绝后,以守住丈夫留下的产业。恰恰相反,她有两个儿子,上了双保险,根本不需要再多个庶子来分家产。
元春对于庶出的弟妹心情也就微妙了一点儿,说完全不喜欢也不对,毕竟周围人家都是这样的,庶出的弟妹也是父母的骨血自己的手足,教养得好了,一样亲近非常。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母亲心里未必没有疙瘩,尤其赵姨娘又是个掐尖儿不讨喜的角色,想到赵姨娘,元春就觉得胃一抽一抽地疼,有这样的生母,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来?元春觉得自己并不歧视庶出弟妹,但是对于赵姨娘,正常人想不鄙视她都困难。
这个和乐的时刻提赵姨娘是不相宜的,元春低下头看着正在贾母身边努力坐正的宝玉,开始引着宝玉让他背《三字经》给贾母和王夫人检查。贾宝玉眨眨眼,心道,来得正好。他正想树立自己“奋发向上好青年”的形象,也希望通过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的嘴,把他努力上进的事迹传到贾政的耳朵里,让这个便宜爹千万别对他有不良印象。
当下贾宝玉就背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贾母王夫人都是养过孩子的,越听越觉得惊讶,深觉宝玉早慧,王夫人喜不自胜,原本她还道是宝玉学会了念几句就被元春抱过来献宝的,不想宝玉是真的全背下来了!贾母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儿,抱过宝玉来一阵摩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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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回去便与贾政说了宝玉的表现,贾政听后初时是不大相信的,然而王夫人不必在这种事情上头瞒他,一考就知道的事情,瞒也是瞒不过的。次日贾政给贾母请安的时候就提到了考较的事儿:“听说宝玉会背书了?”
贾母笑道:“可不是,我和你媳妇都听他背的。”
贾政就有一丝暗喜,仍旧严肃地道:“老太太别太夸着他了,倒让他得意。”
贾母有一点扫兴:“他才多大的孩子?做得好就得夸着才成。”一面说一面把宝玉抱到怀里拍拍后背以示安慰。
贾政摸了一下胡子:“那倒要听听他是不是真的会背了。”
贾母很大方:“宝玉,来再背一回给你老子听。”声音里带着鼓励和诱哄。
贾宝玉知道,这是万不能搞砸了的,否则不但贾政不喜,恐怕连贾母与王夫人面上也要不好看。抬眼看到贾政一副岸然之状,都不拿正眼看他,一面捋着胡子一面斜睨着他,颇有点蔑视之意。贾宝玉被激怒了,《三字经》本不难背,这几天元春又一直在让他表演背诵。当下就背了起来,开始因为背得太急,还差点被口水呛到,后来是越背越顺,不一会儿整本书都背完了。贾政的眼睛越睁越大,许是觉得这样太掉架子,贾政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状。
听到贾宝玉背到“戒之哉宜勉力”全文收尾,竟无错讹,贾政也不由点头。
贾母带着丝得意地问道:“如何?我说得不假吧?”
贾政道:“果是背得出来了,”严肃地瞪着贾宝玉,似乎要用眼神把贾宝玉吓哭的意图,“可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光背书而不知其意,那是生吞活剥,总要知道意思才成。”
一屋子的人齐齐咽了口唾沫,打量贾政的眼神带上了诡异——宝玉才多大啊?能背下来就很难得了好吧?贾宝玉倒不觉得贾政这么问有什么奇怪,他毕竟不是一个纯粹的幼儿,只是觉得贾政这种凡事哪怕儿女做得再完美也要挑剔一下的毛病,真是中国家长的通病,仿佛不这样做就不会显得做父母的为人谦虚一样。因贾政问到理解,贾宝玉就想到《三字经》的内容上了,它上面有一段简短的历史,这段历史写到明亡就嘎然而止了,眼下这地界又不是长袍马褂,那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时空呢?
元春见宝玉傻乎乎地出神,生怕他被吓着了,贾政一向严格,这一点元春是知道的,当下起身回道:“还没给宝玉讲解呢。”
那边贾母先不依了:“你就知道吓唬孩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