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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鼠猫]镜城-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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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怎么了?”见陈穆探出马车外发呆,徐书言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陈穆收回了手,重新坐好,“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叫我。”不过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应该只是错觉。
  听陈穆这么说,徐书言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将那句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恐怕,你还是念着语棋吧。
  马车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徐书言和陈穆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谁都不打算主动和对方说其他的话题。
  而另一个地方,却是死寂。
  展昭和白玉堂冲过屏障之后竟然重新出现在了徐语棋的房间。
  彼时,徐语棋还焦急地站在房间的中央。她听得见家仆卸下门锁的声音,看得到家丁从窗边离开的身影,当展昭和白玉堂脸上的歉意印入眼底,徐语棋的全世界都轰鸣了一声,血红在眼前炸开,然后陷入了死寂。
  双腿早已没了支撑的气力,魂魄散尽,徐语棋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甚至连手心被茶盏的碎片割伤都没有察觉。
  展昭和白玉堂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徐语棋的贴身侍女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徐语棋跌坐在地上,掌心在流血,她一下子就跪在了徐语棋的身边,捧着她的手,“小姐,手怎么伤了?”
  而徐语棋的回应只是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出去!”侍女畏缩了一下,却还是鼓起勇气劝道,“小姐,你的手……”
  “我说了出去!”徐语棋抬起了头,冷冷地看着她。这一次,侍女再没了开口的勇气,只能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房间。
  “他已经走了。和你姐,你爹一起。”白玉堂开口,提醒徐语棋这个事实,“你再怎么闹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一样的,哈哈,一样的!”听了白玉堂的话,徐语棋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出了泪水,笑得浑身发抖,“我做了那么多,都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她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做得更多一点。
  徐语棋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院。生怕徐语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展昭和白玉堂也追了出去。
  而这个小院却像是硬生生要和三人作对,下定决心要把他们留在徐府。不光是展昭和白玉堂,就连徐语棋也无法走街口。
  不论他们闯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是反复地冲出街口,却又一次回到了街口,朝外朝内,徐府的门匾就像是在嘲笑他们白费力气。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徐语棋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但她全然不顾。展昭和白玉堂都站在一边,却不能阻止她。
  这时,周围的场景模糊了起来。脚下忽然失去支撑的感觉展昭和白玉堂都已经熟悉了。眼前只是模糊了一瞬间,他们就已经回到了后院,就站在他们之前醒来的杏树之前。
  一看到这棵杏树,展昭和白玉堂就明白了,之前的树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这棵树,在两人的眼中又一次变得神秘莫测了起来。
  见到这棵树,徐语棋总算是不再那么激动,但是她只是将全身的刺都收了起来,对准了同一个地方。
  “让我去。”徐语棋说。
  杏树忽然晃动了起来,树叶窸窸窣窣地摩擦发出不低沉的声音,诡异的气流爬过肌肤,让人浑身紧绷。没有风,这棵杏树是在告诉徐语棋它的拒绝。
  “你已经拦下我了,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徐语棋却对它的拒绝视若无睹,只是坚持,“我已经让他走了,我不能放弃。”
  杏树更加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杏树叶从枝头脱落,却以极快的速度擦过徐语棋的身体。有一片落叶从徐语棋的脸颊变擦过,就这样割破了徐语棋的脸颊。这是它的警告。
  又有一片落叶朝着徐语棋的眼睛飞射了过来,徐语棋直接抬手握住了那片叶子,本就被割伤的手心更是留出了鲜血。
  展昭在一旁看得不忍,那棵杏树,是无意伤害徐语棋的,只想警告她。展昭确定,那片杏树叶会停下来。但是徐语棋却硬生生地用手接下来叶片。
  徐语棋泛着血水的手在夜晚是那么触目惊心。展昭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却被白玉堂按住了肩膀。白玉堂对着展昭摇了摇头,只是她们的对峙,两人不能插手。
  血珠顺着掌缝滴落在地,积蓄了一天的乌云黑压压地盖了过来,天空炸裂开几声雷响,雨水就倾泻而下,冲刷这天幕下的一切。
  雨水渗进伤口,刺痛感让徐语棋紧咬牙关,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渗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徐语棋收紧了手掌,割伤的痛苦让她更清醒,也逼迫她更坚定,“我知道,你是在告诉我强行改变过去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不能放弃。他们会死的,陈穆,姐姐,爹爹,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许你只是在守着这里的秩序,但是我和你不一样。不像你,他们都是我爱的人,我在乎他们的生死,让我去,他们会死的!”
  回应徐语棋的话的,是杏树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晃动。展昭和白玉堂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在颤动,仿佛杏树的树根也要冲破地面。
  这恐怕是杏树至今为止给出的最剧烈的反应,他们都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也许是严厉的拒绝,也许是对徐语棋的愤怒。在这剧烈的反应过后,是久久的沉寂。
  小院里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而院中的三人只是不幸地在院中遭遇大雨,被困在雨中寸步难行。
  难道,事情真的到了再也不能挽回的地步了吗?徐语棋眼中希望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了下来,松开了手,掌心的叶片被雨水带到了地面。
  就在这时,树声再一次响起,在雨声的背后,是那么轻,那么轻,轻得仿佛是一声叹息,对徐语棋的坚持无能为力。
  在雨帘中,漾起一圈圈肉眼清晰可辨的波纹,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往徐府外散去。然后,展昭和白玉堂同时感觉到身体一轻,仿佛原先压制在身上的某个限制就这样被解除了。
  在这一刻,他们明白了,他们已经能出徐府了。徐语棋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跪在了地上,对着杏树感激地拜了拜,“谢谢你。”
  雨越下越大。马车中陈穆听着雨水敲击车顶的声音,有些担忧了起来。这样的雨天,并不适合出行。
  掀开车帘,驾车的车夫早已浑身湿透。陈穆劝道,“这么大的雨,还是不要走了,找个地方避雨吧。”
  他们与徐父搭乘的并不是同一辆马车,这条路很窄,来来去去并不适合两辆马车齐驱。因为雨势,两辆马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视线不清,路面又滑,这样子赶夜路很可能会遇上危险。
  车夫费力地拉紧缰绳驱车,“姑爷,不是小的不愿意,之前我们已经错过了投宿的客栈。这里是山路,没什么地方可以避雨,如果想要休息,也只能是翻过这座山才能找到地方投宿。”
  只是说话的片刻,夜风就夹着雨水灌入口鼻,车夫痛苦地咳嗽着,手上的缰绳却一点都不敢松。这要是松掉了一点,马就会乱跑了。在这样的雨天,它们只会想要找个地方避雨。
  “姑爷,您先进马车里去吧,外面风大。”车夫双手拉过缰绳,马车拐了个弯。不得已,陈穆只好回到了车厢内。
  马车内,徐书言正裹着披风侧躺着休息,这样的雨天出行只会给她的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陈穆看着也是心有不忍。
  想要看看她有没有发烧,陈穆伸手探向徐书言的额头,结果正如他所想,徐书言真的有些发烧了。
  陈穆的指尖冰凉,徐书言舒服地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迷糊间就听到了马车外的雨声,头又疼了起来。
  “你有点发烧。”陈穆拿了个软垫垫在徐书言的身后,“外面在下雨,情况可能不太好。要过了这山才能休息,到时候再给你找大夫。”
  “嗯,谢谢。”徐书言平静地道谢,听着马车外的雨声,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记得我睡着之前的雨声还没有这么大。”说着就挑起车帘。
  “嗯,越下越大,情况可能不太好。”陈穆觉得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大,这所有的不安在听到徐书言的惊呼之后就凝聚成了让他颤抖的恐惧。
  “相公,你看外面。”徐书言的手指着窗外。
  陈穆往外看去,透过雨幕,他看到徐书言所指的山头因为雨水的冲刷而滚下碎石。而眼下正有一块大石在雨水的冲刷下从原来的位置松动,不断地往下滚落。
  “不!”徐书言惊喊!
  不顾三七二十一,陈穆冲出马车,对着车夫大喊,“停车!让前面的马车也停下来!停车!”
  他们的马车是停了,但是载着徐父的马车却对危险丝毫无所察觉。
  “爹!停下来啊!”徐书言冲出雨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石头坠在了载着徐父的马车车顶。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全世界都塌了。以至于她没有听到车夫那几声“马惊了”的高喊,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被撞倒了,身体往后一仰,身下却是空的。
  好像有人想要拉住她的手,是陈穆,她好像还看到了徐语棋的脸。

  ☆、第077章

  陈穆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从马车上冲下来的时候却恰好看到那颗巨石滚落在马车顶上的时候,从听到徐书言的尖叫声变成两个的时候,从他回过头竟然看到徐语棋从马上跌落在地上。
  不管是徐书言,还是徐语棋,在看到被巨石砸毁的马车时都只能发出痛苦的尖叫。雨越下越大,生生地将巨石下的血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巨石上也毫无痕迹。
  而噩梦并没有停止。马受了惊,嘶鸣着抬起前蹄,挣脱了本就无力再掌控它的车夫之后,疯也似的朝着徐书言冲了过去。
  再之后,徐书言就这样子被撞落,摔落了悬崖。他在这个地方经历多的所有画面都在一瞬间闪过,让陈穆甚至有种错觉,被撞出去的人不是徐书言,而是自己。
  “姐姐!”是徐语棋近乎绝望的呼喊才让陈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而他看到的竟然是徐语棋紧紧地拉住徐书言的手,却因为极滑的悬崖而被徐书言的身子带了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啊!拉住他们啊!”展昭和白玉堂都在徐书言被撞出去的第一时间就冲上去了,但是他们却被残忍地和这个世界隔开。
  他们根本就触碰不到徐书言,更别提把徐语棋和徐书言两个人都拉上来了。而现在唯一一个能够帮上忙的人竟然还站在那里跟出神了一样。
  展昭的话宛如惊雷一般让陈穆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徐书言的手腕,而徐书言已经闭上了眼睛。
  “书言,书言,求你睁开眼睛!”
  “姐姐,姐姐,你看看我们啊,姐姐,你上来好不好?”徐语棋的泪水一点点地落下,即使被冰冷的雨水冲刷着。
  混杂在雨水之中,那泪水落在徐书言的脸上却是那么滚烫,硬生生地让徐书言把绝望的噩梦扯回了更加绝望的现实。
  费力地抬起头,透过阻隔视线的雨幕,徐书言看到了她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们都抓着自己的手,拼命地呼唤着自己,他们脸上的焦急和悲痛映入她的眼中,是那么清晰。忽然,她觉得好累。
  徐语棋和陈穆不知道徐书言心中所想,他们只知道徐书言睁开了眼睛,那么他们就可以把徐书言拉上去。
  但是他们两人刚刚准备使劲,徐书言竟然抬起了原先一直垂在身边的右手。不好的预感袭来,徐语棋两手握住徐书言的手腕,“姐姐,我求求你不要啊。”
  “对不起。”徐书言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泪水决堤一般地涌出,“但是我真的好累。”然后,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徐语棋和陈穆的手。
  越是抓得紧的东西,反而会丢失得越快,而失落感也越深,在心底挖开一个洞,然后鲜血淋漓地把人吞噬地一干二净。
  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了。身体,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这个雨幕的世界,随着徐书言的坠落而消失殆尽。
  展昭和白玉堂也不敢相信,徐书言这个女子,在经过这些事情之后竟然选择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在这里,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人却是徐语棋。“姐姐!”她是那么痛苦,撕心裂肺,谁都会相信,如果不是陈穆拦住她,徐语棋会随着徐书言一起跳落悬崖。
  即便是被陈穆抱在怀里,徐语棋却还是不停地挣扎,尖叫着想要往悬崖下跳。陈穆扇了她一巴掌,愤怒绝望地喊道,“你清醒一点,你这么做,又能有什么用?”
  这句话,说出了他的愤怒,他的绝望,他的痛苦,他是在对徐语棋说,但是他这又何尝不是在告诉自己,他们在这里再做任何事,都是无用的。
  但是陈穆的话却丝毫没用,徐语棋再一次捂住自己的耳朵,拒绝听一切的声音,只是痛苦,不敢相信地痛喊,“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放我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啊啊啊!”
  天地仿佛被徐语棋的悲痛撼动了一般,电闪雷鸣,撕裂天际,整个黑夜在电光之下变得一片惨白。徐语棋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陈穆,跳下了山崖,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在徐语棋跳下山崖的那一瞬间,白玉堂和展昭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将两人抛离了地面。
  “猫儿!”白玉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用力地握紧了展昭的手,如果不握紧,那么等这一场冲击过后他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天旋地转的感觉真的持续了很久,久到白玉堂都不知道这种还存活于世的感觉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他感觉到手下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黑暗中他感觉到那是一个人,他环着一个人。那一刻,白玉堂觉得全身冰冻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蓦地睁开了眼睛,恰好望进了怀里人同样睁开的眼中。
  在对方的眼里,白玉堂看到了喜悦,狂喜,不敢置信还有自己的倒影。想来,在自己的眼中也是相同的。
  “猫儿!”
  “玉堂!”
  刚刚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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