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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恋樱时~first love~-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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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辉错了,这种事根本不值得佩服。
「你还记不记得初吻的对象是谁?」穆天成又问。
「讨厌啦,老大,干么问这么难为情的问题。」
「好奇罢了,你说说看。」
「呃……我不记得了。」
明辉一脸空虚地说:
「完全没印象!」
「废物,你的人生白活了!」穆天成冷冷瞥他。
「老大,不要这样否定我嘛,记不起初吻跟谁已经够衰了……」
被打击的明辉发出可怜的哀号。
穆天成抬起右手,轻抚嘴唇……
在记忆尘封后的十年,唇间那抹柔软触感竟愈发显得真实,真实得令他心悸。

午餐时分,穆天成到公司隔壁常去的餐厅,正四下查看有无空位时,便看到有人伸手招呼:
「天成,这边。」
「商总?」
只见商自慎一个人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穆天成连忙过去:
「您怎么一个人?」
「想清静一下。在公司里成天被一群人围着,我偶尔也想要自己的空间。」
商自慎微笑道,沧桑眼角有细细褶皱,儒雅气质更像读书人。
「那我……是不是该另外找地方坐?」穆天成挑眉道。
「既然都碰到了,干么这么见外。」
见对方示意他坐下,穆天成也不推辞,大方就坐。
商自慎已经吃了一半,穆天成则点了份日式盖饭,也跟着吃了起来。他的确有点饿了,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不见拘束。
商自慎在「新亚」虽是总经理,却平易近人。穆天成颇受他重用,周末还会结伴去打高尔夫球,关系相当融洽。
「你和千帆最近怎样?」
毫不意外商自慎会这样问,毕竟全公司都知道他俩水火不容。
「挺好的,我每次主动向他打招呼,约他一起用餐,他都当作没看到。」
穆天成实话实说。
「你被讨厌得很彻底啊。」
商自慎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公司最受欢迎、男女通吃的大帅哥踢到铁板的样子。」
「商总就别取笑我了。」
「最近千帆一直在外面跑通路。他工作很努力,也很刻苦,也许对你是不够友善,但对客户却出奇地有耐心;有些人虽然看上去很冷傲,但私底下说不定是位很好相处的人。」
「我知道……他似乎只针对我一个。」穆天成苦笑道。
「你们高中时期想必有不少误会吧?」
得知他俩是高中同学后,很多人都是这种反应,穆天成只是暧昧微笑,并不想多作解释。
「千帆似乎很坚持他的新企划?」
虽然同在企保部,但最近穆天成都没怎么看到千帆,即使碰面也是来去匆匆,对方脸上浓重的倦色令他印象深刻。
听明辉说,千帆正全力发展传统经代通路,大有不做出成绩誓不甘休的姿态;可能正是因为自己的反对,千帆才会这么坚持吧?这份努力不乏向自己示威的意味,穆天成心中了然。
「这孩子不容易啊……」
商自慎感叹道,将刀叉收起,用餐巾纸擦擦嘴角:
「公司的流言,我多少有所耳闻。」
「您是指……?」
「比如他是什么有钱有势的小开,完全是靠着关系才会当上副总,背后有董事之类的撑腰,所以不能随便得罪他,小心有一天饭碗不保等等。」
穆天成没有否认,这些传言他也早有耳闻。
「千帆的确跟新亚的上层母公司——PAM有关系。他曾经在PAM做了二年部门经理,因为业绩出色才会被调到新亚当副总;如果他只是个混吃混喝的小开,我怎么会随便接收这种人?」
「怎么从没有听他提过?」
穆天成诧异地问。原来千帆的确有优秀业绩,并非别人所想的二世祖。
「他太傲气了,根本不屑澄清这些。」
商自慎轻叹道:
「这种我行我素的脾气对他自己其实伤害很大。」
穆天成点点头,这点的确符合千帆的为人。
「这孩子性格倔强,完全不懂得变通,其实不适合在企保部,等他对公司业务再熟悉一点,我会让他管理技术部及投资部;届时你和他一个负责对外业务,一个负责公司内部,应该是不错的组合。」
「您就不怕我和他斗得你死我活?」穆天成开玩笑道。
「有斗争才有进步。」
「商总真是幽默。」穆天成不由干笑。
「无论在PAM还是新亚,我总是见那孩子独来独往,没有一个朋友。天成,你进公司比较久,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也许这么要求你有些为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和他多说说话,哪怕是做为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也好,让他能交个朋友,早日摒弃成见。」
穆天成停下筷子,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男人低垂眼睑、散发着拒绝气息的背影,远远望去,孤寂离群。
「他以前就是这样。」
像匹苍狼,生人难近。
「什么?」
「没什么。」
不想牵扯出太多过去,穆天成以沉稳的笑容掩饰:
「我尽量试试——和他再做朋友。」
「就麻烦你了。」
商自慎显然没有注意到「再」这个字的深义。

新亚的大厦位于高档办公大楼云集的国际商贸中心,高十八层,站在楼顶平台,可以鸟瞰整个都市的风景。
在紧张的工作间隙,穆天成偶尔会去楼顶呼吸新鲜空气。
他喜欢开阔的视野,喜欢以旁观者的姿态纵观这座水泥丛林的喧嚣与繁华,更喜欢任自己浸淫在自由的风中,毫无羁绊地放松片刻;然而当今天推开铁门后,他意外发现原本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领域已被他人占据。
除了他以外,同样有人「慧眼拾宝」,发现了这块好地方。心中才刚涌上「惺惺相惜」之意,脸上浅笑却在看清那人的顺长身形后便随之僵住。
倚在水泥护栏旁的男人转过头,彼此视线相对,只见一抹寒意笼上对方面颊,随即偏转视线。
穆天成苦笑着走过去——和对方保持约一公尺的距离——也倚在护栏上,掏出一支烟,缓缓点燃。
他烟瘾不大,不过由于业务关系,总是随身携带一包,偶尔也会抽一根。
打火机的声音在澄澈的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微风在两人之间不断涌动,凝视着冉冉上升的烟雾,穆天成突然很有说话的欲望。
「这里的空气很不错,我经常上来让头脑清醒清醒,待在空调办公室里久了会觉得很闷。」
自己的声音和着风声,缓缓传递到另一端。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公尺。
这一刻,穆天成才发现自己从不曾了解「千帆」这个人;哪怕在两人关系最好的高中时期,他也是只关注自己的事,从不曾注意过对方。
千帆一动不动,没有搭话——这是意料中的景况;然而对方并没有掉头离去,这倒是出乎意料。
「这么想起来……记得以前我们也经常这样跑到教学大楼屋顶吹风。」
穆天成终于想起自己是怎样和千帆熟络的!
也是类似的场景、类似的地点。
可供回忆的片段并不多,残存的画面却历历在目:那是高中部教学大楼的屋顶,推开顶楼小铁门就能看到仿佛通往无垠蓝天的宽阔平台,四周飒风猎猎,似乎能将心中烦忧一扫而空。
高中时期恰好是父亲与盛靖广「事发」的阶段,穆天成在与男人的「父亲争夺战」中惨败而归,惶惶如丧家之犬,心中郁结难以言表。只要一有空便会乘隙到楼顶吹风,十有八九会碰上千帆。
两人一开始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不过渐渐的,穆天成会丢给他一罐饮料,千帆也会自然地扔给他一包巧克力。
日复一日,他们愈走愈近。
然而穆天成始终不曾把对方当朋友看待——因为千帆真的很讨人厌,说话腔调、做事态度、对他颐指气使的傲慢……有时偶尔忘了和千帆一起回家,便会遭受破口大骂,并持续对他冷嘲热讽很长一段时间。若非穆天成性情温和,忍耐力强,早和千帆一刀两断。
也许……正因为自己一直维系着「朋友」的假象,才令他误会自己暗恋他,并在毕业时做出那些荒谬举止?
想到这里,穆天成忍不住偏头看向男人。
千帆不似刚才那般露骨地躲避他的视线,而是手肘向后,撑在水泥护栏上,仰头凝望天际……
他额前的刘海被风不断向后吹拂,露出饱满额头,日照下的俊逸侧脸微显暖意,透出一丝罕见的孩子气。
视线往下,情不自禁地停留在男人的薄唇上……
穆天成内心微微一动,仿佛不慎触及潘朵拉的魔盒;猛然将思绪收回,只觉一阵狼狈。
男人的双唇清浅削薄,如开败的樱花,虽无荼蘼时分的艳丽,却别有一番淡漠之美。
而这双唇瓣曾经吻过自己。
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内心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少装了,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要不然这几年你不会对我这么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也从来没想过接受男生,不过看在你暗恋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如果好好向我表明心意,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在耳畔还原。
穆天成终于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恐怕是被身为同性的他喜欢着,但千帆的表达方式太扭曲,反而激发了自己的怒火,令两人彻底决裂。对方固然过分,不过自己难道就没有错吗?
既然对千帆毫无好感,又何必维持这份虚假的友情?既然维持了,又何不索性伪装到底,偏在最后一刻破功?当时的他们都是孩子,就算对方再怎么任性,又何必对他口出恶言?

——很抱歉,我对你没有丝毫好感,对同性恋更是痛恨至极,怎么可能喜欢身为同性的你?别开玩笑了,我甚至从没有把当你朋友看待!

当下看着他傲慢的漂亮脸颊渐渐失色,穆天成的内心只有宣泄般的报复感。一向温和的自己瞬间成了手持利刃的暴怒者,变成另一个极端……其实他知道自己只是在乱发脾气罢了。
他对任何人都未说过如此犀利狠绝的话。
一抹浓浓的愧疚涌上心头。
穆天成没有自恋到认为对方仍然喜欢自己的地步;重逢后,千帆表现出的态度,都充分说明自己被深深厌恶的这个事实。也许在这样的他面前最好不要旧事重提,但可以的话,他想好好向他道歉。
「千帆,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穆天成站直面对他。
「我没兴趣听。」
千帆抬腿欲走,却被穆天成一个箭步抓住手臂。
「放开我!」虽没甩开他,千帆的眼神却凛冽如霜。
「虽然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不过如果不说清楚,我无论如何都难以安心。」
踌躇了一下的穆天成缓缓松开他。
「你想说什么?」
「你自从进公司以来就一直排斥并漠视我……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穆天成苦笑着凝视对方。
「你真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全天下的人都必须喜欢你?」千帆讽刺地说。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天成掐灭烟头,缓缓吐出胸口浊气:
「十年前,高中毕业时的事,我都还记得……」
千帆一动不动,眸中却泛起清冷涟漪。
「我不确定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缘于那时……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愿意先向你道歉……」
一向说话流畅的穆天成不知怎的,竟有些踌躇: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说不定你早就已经忘了,现在再提似乎很傻,但若时光能够倒流,我绝对不会说那些话。那时……生活中发生了很多令我烦恼不堪的事,所以一时情绪失控,波及到你身上,说什么讨厌你、根本不当你是朋友……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非常抱歉……」
「你说完了没有?」千帆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高中同窗数年后再重逢毕竟是很难得的缘分,值得珍惜。」
穆天成诚恳地看着对方。这番话并非推辞,也不是因为商自慎的嘱托——他是真心实意地想与这个男人再做朋友。
这一次,他发自内心地想了解这个人。
「够了!我早说过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一天到晚挂着假笑,你不累吗?」
劈头就是这么一句,穆天成的表情不由僵住。
「你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没有第二个了。」
若说明辉口中的「虚伪」只是开玩笑,那千帆口中的「虚伪」便是尖锐的指责。
「你愈讨厌一个人,反而愈会接近他,对他愈和颜悦色,给人不该产生的错觉;高中那几年,其实你一直在忍我吧?不喜欢却还能一声不吭地当我的好友直到毕业,真佩服你的伟大。」
讽刺的笑容浮现在千帆脸上……
「难道你不累?活得爱恨分明就那么难?明明讨厌一个人,却勉强自己和对方做朋友,你不觉得可笑吗?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后来我慢慢明白了……
别看你表面上很平易近人,实际却比谁都难以接近;别看你身边有一堆朋友,实际却对谁都有所保留,从不提自己的事,也从不信赖谁;别看你稳重温和,内心的壁垒却比谁都坚固,没有任何人能接近你的心脏。」
千帆以手指指自己胸口,看着他:
「人生对你而言,只是一个结果而已。你努力念书,无非是为了优秀成绩;你拼命工作,无非是为了锦锈前程;你对所有人宽容相待,无非是想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这一路走来,所有经历过的事、接触过的人,有谁能在你心里留下痕迹?如果把你的心剖开来看,我相信它根本是一块铁石——尽管你脸上可以笑得温柔似水。」
语言似针,狠扎下去,正中内心最深郁的黑暗——那是块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及的领域,穆天成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实在没兴趣跟这样的你做朋友。」
说罢,千帆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穆天成在原地呆了半晌才苦笑转身,倚在护栏上,缓缓点燃一支烟。
冉冉上升的烟雾模糊了内心无法停息的骚动,屋顶微风无声掠过,仿佛能抚平任何伤口。
二十七年滴水不漏的人生,他在别人的称赞羡慕声中过着自信笃定的生活,然而在这个男人眼中却是一文不值。
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穆天成暗忖——今晚恐怕是个不眠之夜。


第四章

全身伪装在关上铁门的那一刹被瞬间剥除,赤裸裸的痛感令人几乎无法站立,千帆必须牢牢抓住门把,才不至于让自己跌倒。
全身都在微微发抖,被男人碰到的右臂尤其有团烈火在燃灼,烧得他胸口亦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每次看到男人,不必说话,哪怕只是眼神的无意交错,都能引发他情感的滔天巨浪。
一味讽刺,不是记恨;一味排斥,不是泄愤;一味冷漠,更非拒绝;他其实只是在害怕,非常害怕,怕得要命!怕得无时无刻都想逃走,怕到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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