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x李承恩]听戈-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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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听片刻,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然而萧沙虽然仇恨蒙心,也十分有心防,冷不丁问李倓:“恕我唐突,吾与阁下素无交情,建宁王费心费力救吾一命,又是如此出谋划策,是想从萧沙这里拿走什么好处?”
李倓早料他会有此一问,哈哈一笑:“只望来日龙王发落了雪魔,将他收的那徒弟,小疯子莫雨交给我便是。我也不瞒龙王,那小子身上有昔年唐简遗下的空冥决,本王正是为此物而来。”
他应对从容,连一丝犹疑也无,龙王不疑有他,李承恩却在心里一声笑。李倓此时的武学,说是登峰造极也不为过,放眼天下,能胜他者屈指可数。空冥决虽是诸多江湖中人梦寐以求之物,对于李倓而言也没有多大用处。
正想着,内室的门忽然打开,李倓走出来,信手一指屋内众人:“这些都是我亲手调练出的亲卫,龙王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便教他们跟随龙王去办事如何?”
李承恩早预料他有此打算,倒不吃惊,只在心里唾道,见鬼的你亲手调练,果真大言不惭。
龙王欣然谢过。
既然不灭烟叮嘱过此处不可久留,一行人仍旧以客商打扮出了长乐坊,探明身后并无人跟随,在道口分路。龙王带走大半天策弟子,自去布置不提。
李承恩身份特殊,自然不会与他一道,仍旧同李倓踏上归程。李倓猜到他应该已听得十之□□,简短跟他说了些筹划。李承恩听得漫不经心,走了一段,忽然问:“若我再问你一遍所图为何,王爷依旧不会实言相告,是也不是?”
“将军果然知我。”李倓提着马缰,放眉一笑,“既然知我,何必再问?”
隔上些时候,李倓忽然又缓缓问:“何况,若我说了,将军信么?”
李承恩默然半晌,低声道:“总要试过才知。”
而后一路无言,只听风骤雪急,卷地生寒。
下了昆仑山,迎面便是玉门关。此时天色已暮,一行人在关隘守备的军营歇息。
李承恩房里的灯火直亮到半夜,灯案之下小小一方信纸写过无数回,废纸团儿烧了满地余灰。月上中天时候,他终于改好,仔细封好,披衣出屋,在城关之上立了许久。玉门关在夜色下看来十分壮阔,万年长风浩浩渺渺,千里沙丘连绵起伏,一弯弦月好似银钩。
直到被他唤来此间的君傲城出声问:“将军深夜令属下来此,有何要事交代?”
李承恩将一封信递与他。
“替我送一封信。此事不可声张,此信你不可拆看,若有人来夺,宁可毁去也不可落于他人之手,尤其是……”李承恩声音微沉,一字一顿,“建宁王。”
天策府军纪严明,君傲城得令之后再不多问,立即启程。借着清明月色,信封上题着的名姓落入眼中……
拓跋思南。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徐二哥”“李三爷”什么的……一股浓重的乡土气息扑面,望天
第 27 章
(二十五)
去恶人谷一趟来回,已花去两三月光景。待李承恩一行人抵达长安,已是五月初夏,城郊繁花尽谢,东风零落。
这段时日里萧沙大肆张扩,广募教众,甚至通过自己母亲留下的线索,将神策军里、藏于高力士手中的《山河社稷图》也盗出。那《山河社稷图》上绘尽了大唐疆域里各处军守要低关隘,林林总总,十分详尽,干系重大。有它在手,便是要夺取天下,也不无可能。
此事非同小可,高力士不敢担责,赶忙呈报玄宗。玄宗震怒,频召李承恩入宫,限天策府三月之内,将明教这眼中钉肉中刺,连根剔除。李承恩将前情一一细禀,血眼龙王不过是枚棋子,天策府早将许多人安□明教内部,虚实良久,只待最后夺命一击。
其实萧沙心防甚重,先前带走那批人未得重用。然而那些人都是天策府中精于斥候谍报之道的,纵然萧沙不用,自有法子混得风生水起。
由他们报来的消息,明教下月试图策划在长安举办一场大的暴动,来炫耀自己的力量,迫使玄宗放弃“破立令”,宣布他们是合法教派。天策府已先遣了人马去长安城郊,明教总坛大光明寺左近埋伏,只等那日明教中人齐聚,将之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当先领人去的是杨宁。
他身为李承恩新近提上来的总教头,天资聪颖,枪术了得。年纪轻轻,隐隐已有天策府第一高手的声名,性情率真直爽,李承恩将他视作弟弟般照顾,往常遇着什么事,都将他唤在身边同行。
李承恩当统领已有数年,江湖上识得他的人不算少,认识杨宁的却不多。此次事情隐秘,故而李承恩不便先在光明寺周遭露面,只让杨宁留心明教动静。几经叮嘱,杨宁只放眉一笑,道:“久闻明教陆危楼在波斯是个了得人物,手底下还有左右护法、四大法王,我早想会上一会。吾兄放心,我省得轻重缓急。”
终是个少年飞扬心性。
城郊风雨镇是个安宁的所在,阡陌田园,鸡鸣犬吠。镇上有家酒店,地方不大,低矮一间屋,店外斜斜挑出一帘深黄酒旗。胜在酒好且多,有土法土酿的,亦有那些个声名远扬的,譬如色如青竹的新丰酒,又譬如粗犷豪烈的西市腔。
往来路人多爱在此间温一壶酒,歇个脚,杨宁也不例外。
他未着天策甲胄,穿一身寻常短打劲衣,一骑照夜白,一套银龙鞍,一杆明晃晃银枪,唤一壶烧春,靠着窗沿儿自斟自饮,当真一个意气无双少年,端的引得无数人侧目。
这里与明教总坛大光明寺相隔不远,江湖人士并不罕见。
已是初夏,林间的蝉鸣此起彼伏,喧闹不休。
杨宁到风雨镇有段时候了,算算日期,明教谋划的暴动应在明晚,想必今天那些平时难觅踪迹的四法王两护法,教内圣女和教主陆危楼,都会赶来此地聚集。
而天策府虚实良久的夺命一击,便在今夜。
他部署周全,只等李承恩那边来讯,即可动手。
正枯坐苦等间,又有个人进得店来。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沽酒的人,本不是什么稀奇事,杨宁却不由得把目光在来人身上转了几转。那人两鬓微霜,面容清矍,双目迥然,身量高大,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卓然气概。两步走到柜台,道:“西市腔,一坛。”
他声音微带异邦口音,不像中原人士,酒肆掌柜转了转贼溜溜一双眼,将酒取出,笑眯眯漫天要价:“八十钱。”
那人微微一笑,不疾不徐:“掌柜,莫欺外乡人。西市腔至多五十钱罢?”
掌柜赔了笑:“客官您是个懂行的,我折个价,六十五,如何?”
那人想想,便要掏钱。忽然闻得风声骤响,一个人影倏地隔着重重酒桌跳过来,将个空酒壶重重搁在柜上:“掌柜,续酒!”
是杨宁。
趁着掌柜给他盛酒,偏头微扬眉毛,朝那个买酒之人压低声音一笑:“他在诈你。一壶西市腔,至多二十钱。”
声音虽低,却有意让掌柜的听见了。掌柜眼拙,见那人是个老者便觉可占便宜,见只知杨宁是个江湖人,看着还颇有些武功底子,不敢招惹,只好二十钱卖了西市腔出去。
那人顺势坐到杨宁对面:“小兄弟,多谢。”
杨宁摇摇手指:“哪里哪里,路见不平原是份内之事。”他长枪“雪月”搁在桌侧,六尺五寸,通体乳白,锋刃雪亮,稍有眼里之人,见之即知不是凡物。那人目光在上头晃了一晃,笑问:“小兄弟是用枪的?”
“略通枪术。”杨宁谦道。
那人悠悠道:“观小兄弟一身气度,可是天策府门下?”
杨宁一惊,不料这人随随便便猜出他来历,只是身份隐秘,连忙矢口否认:“倒是想投天策门下,只是那府里仅收忠烈之后,不得门径。”
那人笑笑,揭过此篇,与杨宁闲聊起江湖趣事。他见识竟然十分广博,言语间隐隐透着大家气派,杨宁几番欲问他来历,都被他避而不谈。不知不觉天色渐暮,斜晖漫洒,已是黄昏光景。
那满林子里蝉声并着鸟鸣里,忽闻得几声老鸹悲啼,一长两短,呱呱反复三遍。正是天策府斥候来报讯了。杨宁长身站起,提枪在手,与那人抱拳别过:“尚有要事,未及细聊。若后日有缘再会,再与阁下畅饮。”
说罢一口饮尽残酒,叫掌柜结账,算下来一共三十三钱。那人抢先帮他付过,亦是一笑:“算来你帮我省下六十钱,合该请你一半酒钱。”
杨宁本就是洒脱心性,并不推脱:“告辞。”
“不送。”
“天策府无故现于此间,必有变故。”
待杨宁提枪策马疾驰而去,老者望着他背影,眼神微闪,若有所思。
此人姓陆,名危楼。
正是明教教主本人。
此次于光明寺围攻明教,不仅天策府全员皆动,李承恩还请得少林寺诸多僧人相助。待得一一部署妥当了,便要先去光明寺与杨宁会合。等他引火为号,一齐动手。
李倓与他在一处,都在城西武德营中。这里是京城禁卫驻地,本就有良多兵将,天策府少林寺的人悄没声息入驻,半点也没惹明教的耳目生疑。
李承恩点妥兵士,提枪上马时候,李倓也挽缰欲行,却不是和他同行。这场颠覆明教的谋划,得了李倓不少助力,李承恩至今仍未知晓他所图为何。
他拨马拦住李倓:“王爷要去哪里?”
“自然是助将军一臂之力。”
“何不同行?”
“本王尚有一事要去了结。”李倓散漫一笑。
李承恩低头,忽然一叹:“恐怕王爷去不得了。”
“哦?”李倓有些玩味地微挑眉梢,“将军要拦我?”
他气定神闲,丝毫不见意外,也未有半点慌乱,似乎一切只在意料之中。
颠覆明教一事,与他毫无干系,自己却屡屡插手。李承恩深知他的秉性,必然心中存疑,想要阻拦。只是李倓自负武学,料想无人可阻,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李承恩竟摇了摇头:“我不阻拦王爷。”
李倓眼神一闪,又听他说:“只是王爷有访客上门,恐怕要费神招待一二。”
他说话之时,夜风骤然一寒。
李倓只来得及向后一翻,猛烈罡风割面而过,一柄巨剑斜斜没入土中。
这一剑的剑意何其熟悉,与他之所学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落地站定,抬首望去,巨剑的主人一身粗犷衣饰,魁梧身材,望着他面无表情,问:“你是李倓?”
李倓眉心一跳。
这个人,这把剑,江湖之中,声名盛极。
剑圣,拓跋思南。
李承恩一勒马缰,缓缓退开。李倓抬首看他,他也直直看着李倓,声音低沉:“其实有些东西,我情愿你自己来说与我知道。”
李倓不言。
“可若你不肯说,我也不会坐等。”李承恩笑了笑,眉间一抹决然,“天策儿郎行如疾风动如雷霆,我只会——自己去找答案。”
他拨转马头。骏马一声长嘶,扬蹄没入泼墨似的夜色里。李倓看着他的背影,长戈铁甲,坚毅如铁。
燃起的火把照亮夜空,在他眼里烧出星星点点一片红。数钱骑兵从身侧潮水般驰过,马蹄声惊颤大地。
开元二十七年夏,六月初十。
天策府与明教战于光明寺总坛。明教自法王以下悉数殉教,陆危楼被迫举教西迁。
自此之后,中原武林,动荡迭起。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略忙……对在等文的菇凉道个歉_(:з)∠)_ *官方新出的资料没来及收集全,如果有BUG以后再改好了。陆危楼气质老爷爷可萌了QAQ【在不知道他年龄之前还萌过他跟杨宁我会说吗【不过有了年龄差一瞬间就不萌了QAQ *统领の逆袭!奋起吧将军!
第 28 章
(二十六)
拓跋思南静静与他对峙,许久过后,道:“你当知,我为何而来。”
“在下不知。”李倓面色一沉,“愿闻其详。”
拓跋思南拔出没入土里的巨剑,往肩上一放,偏头打量他:“凡九天者,不可为帝。”
九天创立之初,是在南北朝时期。
那时候有九位各有奇才的年轻人,个个都是当时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们深感世间如此多苦难都是因为混沌战乱所致,所以下定决心要凭一己之力,建立一个美好的大同世界。为了表明自己拥有翻天覆地的决心,故取名九天。
而他们也做到了。
为了结束乱世,他们选出了九天之一、北周贵族……杨坚。
杨坚坐上了皇位之后,为了纪念当初九天在隋龙山的成立,定国号为“隋”。然而好景不长,对帝王权利的渴望遮蔽了他的本心,杨坚曾一度想要除去九天中剩下的八个人。最终失败,隋朝也因此覆灭。
故此,九天之中又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凡九天者,不可为帝。
“原来是为这个,”李倓一笑,神色不屑,“皇位那种东西,即便送到面前来,我也不要它。”
拓跋思南道:“你的话,不可信。”
他在江湖中有“剑圣”之名,却行踪无定,从来不喜与人打交道,说话时也是惜字如金,落在李倓耳中,未免觉得自己已被小瞧。他从来都是傲气的人,闻言反手拔剑:“信不信在你。让路。”
拓跋思南巍然不动,反倒颔首:“出手。”
李倓眉心一凝,腾身跃起,挥剑斩来,宛如鹤展鹰啄。霎时间剑气纵横,风声大作,极尽霸道之势。拓跋思南只将右手一翻,宽刃的厚剑横在胸前,铿然一声,将李倓拦下。李倓见机极快,见他横剑封堵,手腕微抖,剑尖一挑,往上取他咽喉。不料拓跋思南骤然后仰,就势将巨剑向上一劈,力量万钧,李倓不愿硬接,往侧里跃开避过。
李倓阴沉着脸,长剑斜指,却不再主动出击。方才交锋虽短,但拓跋思南的实力已显露无疑。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