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x李承恩]听戈-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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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里面一面看灯,一面吃元宵。送剑帖的一路上往往并不太平,藏剑山庄来的人不算少。只是除了以往见过的叶英、叶芳致和罗浮仙之外,李承恩也不认识其他人。
隔着热闹喧嚣的人群,叶英忽然也往他们这里微微抬头。他原本就坐得离藏剑众人远些,只有罗浮仙陪着。虽则目盲,却好似在专心致志地看灯一般。他往这边侧首,随即起身,也不用人陪,自己穿过重重人流,走到两人近前。
“王爷,李将军。”他略一颔首,“巧遇了。”
“我当真忍不住仍要怀疑,叶庄主是否真是盲人。”李倓摇头一笑。
“叶某只是目盲,未曾心盲。”叶英淡淡道,似意有所指。
李倓挑眉,倒没再接话。李承恩略带歉意道:“其实是有事告知庄主。那张剑帖……已交给圣上,转赐安禄山部将令狐不灭。若是后日给藏剑添上什么麻烦,先行陪个不是。”
“无妨。剑帖易主,不是第一次。”叶英微微点头,“认帖不认人。敝庄敢定这样的规矩,亦不惧这后头的麻烦。多劳挂心。”
“不过我们仍旧想去看个热闹,”李倓懒懒道,“只不知道方不方便。”
“名剑大会本是广迎四海英侠,何来不方便之说。”叶英仍旧淡然道。
他素来是寡言之人,话音里听来不自觉地便有一层疏离。该告诉的告诉了,该问的也问了,李倓和李承恩互望一眼,便也找不到接下来的话头。
恰好这时几辆花车缓缓驶过,车侧挂满写满灯谜的走马灯。这是城里大户人家都会做的玩意儿,猜中上面的灯谜,便可去换精致点心,甚至金银钱帛。去猜的有贪图点心的孩童,有清贫如洗的书生,也有纯为凑趣、一展才华的公子小姐。
李倓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承恩,打趣:“你以前的最爱,不去猜?”
年少时候贪玩也贪嘴,加上他聪明,往往十猜九中。上元节往外晃一圈儿,赢的东西怀里都揣不完。李承恩一哂:“以前喜欢不过是图东西,现在图什么?”
“现在啊……”李倓摸了摸下巴,忽然在头前一辆车驶过桥上时,伸手取笔,在那侧挂的灯盏上飞龙舞凤,一连写下十数盏的谜底。人群拥挤,花车走得极慢,待他写完也不过几步路的光景。李倓把笔一收,摘了那一串写过的华灯随手扔到李承恩手里,“现在也就图个以前喜欢。”
他连破十几个灯谜,连停顿也未有分毫,车上的主人家十分诧异,非要见上一见,李倓笑笑,顺手把抱着华灯的李承恩推出去。李承恩无法,只好登车,与那家主人攀谈客气一番。好容易摆脱那家的热情,拿着相赠之物下得车来,已经驶过众多坊区,离先前那一处桥头甚远。
街巷里人来人往,俱是欢声笑语。他随着护城河往回走,大约是受周遭气氛感染,脸上也挂着三分笑。很多年没有这样过节,李承恩都几乎要忘记,他一生之中最心动的时候,也便是在某一年的上元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几章都在写小日常…… *另外是关于安禄山的,其实他740年才任节度使,玄宗立贵妃更是往后了,但是李承恩第四次名剑大会的剑帖的确给了安禄山的宠将令狐不灭,后来被老谢杀了。所以这个千疮百孔的时间线什么的……大家别认真_(:з)∠)_
第 23 章
(二十一)
船舱里一灯如豆,明灭飘忽。李承恩侧卧榻上,去听舱外绵绵细雨打落在江水之中,声声不绝。
上元节过后府中并无要事,借着名剑大会的由头,他难得偷个懒,跟李倓一道从长安往南,经由瞿塘峡,顺着滔滔长江放舟而下,一路走走停停,颇有游山玩水的意味。及至抵达扬州,已过月余光景。
何况,用李倓的话来讲,这不过是沿路打探明教的势力分属,为圣上办事,哪里称得上游玩。
“有心事?”李倓闲闲问他。
“我在想,明教的势力,比我料想的还要强上几分。难怪圣上屡感不安。”李承恩把手里标绘的地形图举到眼前,“陆危楼从波斯过来,不过短短三十余载,竟能经营至此。”
“嗯。”李倓只应一声,仍旧看他的书。
李承恩瞥一眼他手里书卷,是以古篆书写,能读懂的不多,并且字句散乱,难知其意。便转开视线,问:“你不吃惊?”
“何必惊讶。”李倓翻过一页,漫不经心,“波斯祆教,原本就崇尚虚妄之物,以其教义蛊惑人心。教众大多是些不明真相盲目的追随者,真正掀风作浪的人,十成人力恐怕不到一成,无需多虑。”
李承恩失笑:“说得轻巧,既然无需多虑,王爷这些天来是为何事操心?”
“我为将军分忧,将军竟不谢我。”李倓放下书册,扬眉道。他话音方落,尚未等李承恩接腔,便听船尾的舟子远远喊:“两位爷,前边三条水道,一条去藏剑山庄,一条往七秀坊,还有一条是到寇岛的,不知往哪一处驶?”
玄宗清洗明教的密旨是对李承恩下的,与李倓实无关系。李倓出乎意料地显得相当热心,不仅陪他打探去各地据点分属,手里线报也是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天策府的情报网近年来交在曹雪阳手上,江湖上的风吹草动素来掌控得一清二楚,然则李倓偶尔提供的消息,竟连曹雪阳也从未得知。
“王爷从来不做无谓的好事。”李承恩也曾怀疑过,“这回是作何打算?”
李倓笑笑,只说要找一件东西。
既是他不愿说的,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李承恩索性就与他一道谋划此事。李倓在江湖上无甚声名,他却隐约知晓李倓手中掌控着极大的势力,只是不能知道得更详细罢了。
此番两人不便张扬行迹,也就未带随行之人,连这一条不大不小的舟楫并船家,亦是随便在沿江岸边雇的一个老实人。
离名剑大会之期尚有数日,李倓想了想,吩咐:“往七秀坊去吧。”
船家应了,拐过一道弯往瘦西湖的方向去。李承恩回身问:“不去藏剑山庄?”
“还早。天下十分景致,三分落在扬州,既来此地,不四处看看,岂不可惜?”李倓忽然想起什么,笑里带上几分打趣,“我倒忘了,将军早些时候在七秀坊落下一身的风流债,不愿去七秀,是怕撞见债主?”
李承恩脸色一变,几分尴尬几分气恼:“江湖传言,信他作甚。”
“什么传言?我撞见过四方游历的小七姑娘,亲耳听她讲你在七秀坊里放话说,只要女人,不要老婆。莫非有假?”李倓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自从当上天策统领之后,姐姐姐夫几次催他成家,都被他以当今正值多事之秋为由而婉拒。后来连秦颐岩都劝他快娶,李承恩不堪其扰,恰逢此时去往七秀坊办事,便假意借了个四处风流的名头,将婚事推诿不提。
李承恩一皱眉:“年轻时候干的荒唐事,王爷也好意思说我?”
李倓突然收了笑。
的确,若论风流,他建宁王府邸里养着的佳丽,算不得少。一念至此,李倓微觉烦扰,张口便道:“王孙公子到我这个年龄……别的不提,皇爷爷那边也……算了,我……你该明白。”
一句话断成几截,他颇为后悔挑起这个话头。李承恩其实是无心一提,看见他难得失了素日的泰然自若,当然不肯放过:“王爷为何如此吞吞吐吐?我并不明白。”
“真不明白?”
“请赐教。”
方才的烦躁不过一刹,李倓平复心绪,斜睨他一眼,忽地勾起唇角:“无妨,我这便让将军明白。”
窄窄的小舟倏忽之间轻轻一震,船家连忙借着灯光往水底张望,只怕触了暗礁。舱里方才还亮着的灯火忽然灭去,轻微的桨声中,微微闻得几声暧昧声息。
船只停靠在秀坊码头,约莫是一两个时辰过后的事。
“听。”
李倓轻声道。李承恩推开他压在自己唇上的一根手指,听见远处有极低极低的箫管丝竹之声,雾气一般漫过来,好似朗朗月色,清越孤远,不带分毫旖旎之态。
扬州七秀坊与青岩万花谷、千岛长歌门并称大唐三大风雅之地。秀坊子弟剑舞名动天下,每日慕名前来的江湖豪杰、公子小姐数不胜数。此地夜夜笙歌不绝,更有听香坊设下舞台,却无人敢在此轻薄女儿、多生事端。曾经日本遣唐使吕庵贤在七秀坊内醉酒闹事,便被削去了耳根。
从船头望过去,似乎还能依稀看见听香坊处的歌舞。寂寂夜色里,湖上风声大作,吹得小舟起伏不定。李承恩忽然说:“以前没来过江南之地,听说这边小桥流水,杨柳如烟,很是向往。后来真的来了,又觉得自己还是想回北边,回去封狼山下,烈日西风。”
他轻声一笑,说不出是感慨还是自嘲:“大约命里是安定不得的人。”
李倓却说:“我从不信天命。”
“王爷没有过想去的地方?”
李倓当真想了一想:“算是有吧。已经去过许多次,仍嫌不够。”
“何处?”
月明星稀,箫管呜咽。李承恩等了许久,未见李倓作答,反倒脸侧不断拂上温热气息,侧目一看,竟是李倓不知何故,笑得发抖。
“就在此处。”李倓好容易忍住笑,见他错愕不解,又补上一句,“将军的榻上。”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不知道蛋总该管玄宗叫啥…… *我拉灯我自豪!【揍
第 24 章
(二十二)
藏剑山庄第四次名剑大会,送出剑帖八张,持帖前来的只有六人,其中仅有两人真正是帖上所邀。二月最后一天是比剑开始之日,藏剑照例在前一晚设宴箫音阁,广迎宾客,李承恩混在观剑的众人之中,抬头往席间张望。
“你找什么?”李倓不禁问。
李承恩顺口道:“我是想看看,那个令狐不灭到底是何许人。”
原来还是为剑帖的事。李倓不由得笑一声:“你不知道?”
“知道何事?”
“令狐不灭半道上被一个黑衣剑客杀了,剑帖被抢走。”李倓给自己斟一杯酒,悠然道,“听说那个黑衣剑客也夺了纯阳掌教李忘生的帖子,看来这次名剑大会,有得热闹可瞧。”
果然如他所言。
第一日由神策将军武镜对上那黑衣剑客,被他重伤而退。那人出手狠辣毫不容情,虽是比剑,招招都欲取人性命。众人有热衷于打探此人身份的,有对此人做法深感不齿的,一时间议论纷纷。
李承恩虽不是武痴,可到底习武之人对这些横空出现的高手都有几分好奇,跟李倓聊上两句,李倓嗤笑一声:“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此人剑术,至多称得上罕见,若论绝世,还不够看。”
“狂妄自大,也要有个限度。”李承恩斜眉,“你还不如直说,若论绝世,只有我们建宁王爷才够看?”
他自忖武功,当在那黑衣剑客之下。李倓纵然比他胜一筹,应不会高出太多。李倓一笑而过。正说话间,迎面两个藏剑山庄的护院将他二人拦下,客气地道:“前头是敝庄剑庐所在,二位贵客若无要事,还请移步他处。”
剑庐炼天,可算得是藏剑山庄立身的根本。自然守卫森严,轻易不让外人踏足。李承恩想了一想,问:“你们总管叶芳致在么?”
护院不识得他们身份,迟疑着商量两句,其中一人折返回去,一人向他们颔首道:“两位少待。”
今日比剑结束之后,李倓忽然想起李承恩在藏剑购置兵器的事,问他三千精制长枪,千二张劲弓藏剑用了多久铸造。李承恩说约莫小半个月。这样的速度算得上惊人,李倓心生好奇,便让他带路去剑庐看看。
略过片刻,未等来先前的护院弟子,倒听见身后轻缓脚步声,转头看去,竟然是叶英并同叶晖兄弟二人。
叶晖长于人情世故,看见两人脚步一顿,随即热情笑道:“王爷,李将军。两位这是……在等人?”
李倓回身,轻描淡写道:“欲往剑庐一观,不知是否方便。”
叶晖面上笑意依旧,只转头看了一眼叶英。叶英脚步未停,擦身而过时淡淡落下一个字:“请。”
剑庐炼天,九州精铁与天外玄铁所铸巨大熔炉,闻名于世的天下五剑皆出自其中。李倓仰头打量,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几乎要烧到脸上,周遭修习铸造的弟子和雇佣的工人进进出出,从容有序,锻打淬火之声不绝于耳。
“果然壮观。”李倓眼神微凛,“不过数十年,天下兵器出自此间者,恐怕十有七八了吧。”
“王爷过誉。”叶英声音清浅,又似乎别有意味,“声名太盛未见得是好事。近年来剑庐总遭宵小觊觎,是以守卫森严,方才多有怠慢。”
李倓随手拿起柄刚出炉的轻剑,一笑:“长锋易折。”
气氛刹那间变得微妙,叶晖连忙哈哈笑两声:“听闻王爷近来执掌神策军,可要多多照顾生意。”
叶英忽然道:“二弟,昨日新铸过一批锻钢鱼鳞轻铠,不如你请李将军去看看。”
李承恩一怔:“府内尚未有添置新……”话音未落,已被叶英截断:“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虽然不明就里,李承恩还是随叶晖去了。李倓饶有兴味地打量叶英,开口:“我跟叶庄主,好像并没有多少交情。”
叶英神色未动,不接他话,反而问:“王爷是否在打我剑庐主意?”
李倓轻轻扬眉。
叶英不是叶晖,不会跟他虚礼客套。谁都知道,为人处世,事可以做绝,话不可点透,叶英却偏偏直接这样问他,毫不避讳。李倓冷笑一声,坦然直言:“是又如何?”
“王爷要的,断不会是区区剑庐。”叶英淡然道,“王爷所图为何?”
“似乎与庄主无关。”
叶英忽地笑了。他笑意一露即收,像是经冬未消的残雪猛然间落上和煦日光。
“王爷很不喜欢叶英。”
“显而易见。”
“我知王爷为何不喜欢叶英。”他缓缓道,“因为王爷猜算不透某心中所思所想。”
李倓不置可否。
“我亦知王爷自负谋略,胸藏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