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无量-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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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眉毛一扬,问道:“那本王若要你嫁来东宫,你也愿意?”
“啊、啊?”
我被吓得不轻。今日婚宴,太子大老婆都还没娶过门,这么快就物色起了小老婆人选了?我听了心里就有点不大痛快。想他跟小九相比,我铁定十成十愿意跟着小九的。小九待我真心,人也够单纯,性子虽说有点难搞但总还是我可以驾驭的范围,最最要紧至今也没讨过老婆,远好过眼前这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说不定太子是知道我乃皇后亲生,觉得将我娶过门便又是牵制皇后的一个办法。总之,这个提议十分之奸险狡猾,小算盘打得叮咚响。
太子见我被吓着了,又换了口气,道:“先不说这个。你曾被德妃带走的事本王已派人调查过。东宫之内有余家的内奸,这才让你身处险境。本王为此一直很是歉疚。玉成那夜本已被派前去营救,谁知母后行事迅速,早已打通关口,让本王都不能轻易插手……”
德妃当日所说,有人能破解鸳鸯被上所绣的讯息,我一直觉得蹊跷,想来也是因为有内奸所为。这两派想必互派过不少奸细,但能顶上这么大用的,知道东宫隐秘情报的,一定绝非等闲之辈了。想那日夜里我顶着个血窟窿浑浑噩噩,却不知有多少人马在暗中相互较劲,想来也觉残酷。
我道:“殿下,那小昧子所藏的玉玺究竟……”
“玉玺本王已按你所指地方获得。德妃没能先一步找到证据,所以才会在发难时败下阵来。你不必有所担心。不久便会知道本王的用心了。”
我被他一番话说得极不自在,总觉得他要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想我被德妃抓去那日离现在少说也近三月,她一来没狠狠地反扑,二来也不曾向皇帝告密,乖乖领了罚在宫中禁足。我真是不知道太子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在这场角力中如此稳操胜券。
不过事情的走向显然不是我能凭着点皮毛来揣测的。我心里毛毛的,想起小九一直让我远离太子,直觉此话很有道理。
我跟太子聊得太久,只恐有人会察觉新郎官不知所踪的尴尬,便想了借口借此溜走。太子倒没揭穿我的心思,准许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不想他突然间又拦在了我面前,目光在我领子上打转,随即道:“上次醉酒失态了。不曾向你致歉,今次便补上吧。”
他这般提醒,顿时让我忍不住摸不著被他咬的那块地方,心里更是怀疑他当时就没有醉酒。但他依旧笑得坦荡,仿佛并不把此事当什么大事。我就脱口而出问他道:“殿下何时知道我是女儿身?”
他笑得像只狐狸似的,只回我道:“很早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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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徐先生,旧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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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厢跟太子聊着隐秘,本来还算是安全,但就聊到他早已知道我是女儿身时,外面竟传来了动静。
只要有人接近我们谈话之地,太子党里的人都会发出信号通知。期间所使用的暗号暗语各式各样,就好比现在这个说的是:太子妃贸然前来!
乖乖,好好的新娘子也不呆在新房里面,一听说新郎官跟个女人独处,便跑来捉奸。这么泼辣的性子,估计没个男人受得了。
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这尴尬局面,太子拉了我的手道:“放心,书房里有条暗道。且委屈你从这里出去吧。”
我头一遭躲捉奸,还就走了青楼的道道,委实有点冤屈。可现下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大喇喇跟着太子出去跟他老婆解释我们窝在书房是在密谋不可告人之事。遂,能屈能伸的我很快就打定主意,做一次缩头乌龟。
太子搬动了书架上一个蟾蜍的机关,顿时让对面一堵墙开出一道缝来。想这书房曾经失过火,必也是因为这暗道的关系。
我惴惴地钻进了这黑咕隆咚的小地方,回头听太子道:“前方有接应之人,一切小心。还有……”
“还有?”
“还有考虑考虑刚才的提议,小昧。”
他笑得是春花灿烂,惹得我一脸苦瓜样。早早弃了此人怕是对人身安全大有裨益之事。我没答他的话,很快就自顾逃难去了,偶尔能听到房门撞开之声,想是那泼辣的太子妃已经杀到,催得我连忙提起裙子狂奔。
幸而这暗道做的只有一条进出之路,无须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走迷宫。我摸着墙壁一直寻路,视线因为漆黑而一时无法适应。
不久,太子所说的接应之人便出现了。我一听他声音就知道是宋玉成那酸书生来了,心里也不知该不该喜。
宋玉成道:“郡主这边请。”
郡主两个字被他叫得怪声怪气,着实听得我郁闷。我不甘示弱回他道:“宋长史不必多礼。”
宋玉成悄无声息顿时将手中一个火把点着,火光差点烧了我的脸。这厮看我不顺眼不是一时了,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我瞪着他,他也回瞪过来,然后道:“郡主终于恢复身份,可喜可贺。”
“宋兄何出此言?”
“早闻宫中有一位质子在乌良国生存多年,以致乌良小国至今太平。清源公主前来和亲之时,太子便飞鸽传书崔家寨,让崔寨主务必找到随同而来的质子。所以,郡主未来京城之前,各方势力便早已蠢蠢欲动,不为和亲公主,只为郡主到来。”
宋玉成这番话算是在我心头剜了一刀。敢情我在崔家寨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难怪崔海天肯跟我结拜呢,原来想到的都是后招,什么赌公主生了皇子之后翻身,全都是敷衍我的幌子。
我脸色现在一定非常难看,双手都纠结在了一起。想我在崔家寨被俘之时,小九也在。他当时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接近我,又凭什么跟我黏糊了这么久,是不是也打着什么小算盘?我心里难受极了,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算计我,没一个对我真心。
宋玉成还想跟我说什么,我根本听不进去。撞开他的人,我就往外冲去。暗道的出口有人把守,见是我来就放了过去。
出了这黑洞,我才发觉自己在东宫花园中的假山群之中,四处全奇形怪状的山石,曲曲绕绕,宛如迷宫,看起来有些可怖。我什么都没顾得上,只凭感觉行进,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不防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男人。
此人个子很高,以至于我根本没往女人那点想。我还想跟人道歉,一时又犹豫该用的什么腔调什么礼节,我是男是女,是高贵的公主还是个当差的小公公,真是有点错乱了。
那人倒比我先开了口,说:“小姐,你怎么了?”
我抬头,看见一张有些面熟的脸。这张脸我一定以前见过,可一时又有点想不起来。乌良国里好看又带刚毅之气的男人不多,我若见过必定会有印象。莫不是他蓄了胡子的关系?
那人显然先把我认了出来,因为我撞他那一下便把脸上的沙巾给弄丢了。他说:“你是……小昧子?”
“你、你是……徐先生?”我脑海开始浮现出在乌良国的一段奇特经历。彼时,我还只有十四,个头特别小,人也干瘦,外形最多十二岁的少年摸样。公主那一阵子特别迷中原传到乌良国的野史外传,总托我悄悄出宫给她弄几部来解解馋。后来买多了,那小书摊的老板看见我就特别暧昧,时不时劝我要注意身体。
有一回,就见着个男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很是斯文地要跟我抢一部赵合德传。我当时也是个懵懂小姑娘,有生以来头一次遇上耐看点的男人,花枝乱颤,把持不住也是无可厚非。于是乎,那赵合德传我就让了他了。
谁知对方也客气得很,把书一推给我就道:“初来乍到乌良,人生地不熟,还望小哥可以带个路。”
他估计将我当了市井里混的孩子,不仅付了书钱还塞了银两过来。我盛情难却,心思上也没把持住,便就答应了。
我们互通了姓名,交了个朋友,混了一整天,倒还算是玩得尽兴。他是中原来的,岁数比我大上好多,人长得虽一脸正经,好在不摆架子,说话也风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
可事情就出在我跟他分别那会儿。有几个小贼跟了我们很久,看中了这位仁兄是外地人,出手又阔绰,想好好宰这只肥羊,趁他不留神就把他钱袋偷了去。
我这人由来仗义,二话不说就去,好不容易将钱袋找回来还给人家的时候,这位姓徐的大哥拉住我就训斥道:“你才多大,跟那般穷凶极恶的劫匪较个什么劲?钱没了有什么要紧,人没了怎么办?”
我连连点头,觉得这人对我这个刚认识的朋友也挺上心的。可惜他只是个外地来的观光游人,我就算有心要与此人结交,倒也没有别的门路。
幸好我跟他的缘分没那么浅。还记得那位口若悬河的中原使臣没有?他那一年正好就犯了老毛病,来不了乌良国继续得瑟,就找了位接替的。没错,就是这位徐先生。
国主陛下为了招待他,拿出的都是极隆重的排场,还另赐了一所宅子给他在此地安置。那个时候,乌良国的待嫁姑娘们差不多要将这宅子的大门、后门、狗洞全围个水泄不通,就等着瞧着这传说中标准中原情哥哥能与她们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异国之恋。
而作为他头一天就认识了的朋友的我很快就成了他宅子里的常客。那时候我还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他也算我半个老师。所以,我便称呼他为徐先生。
不过徐先生只在乌良国呆了一年,接着便又调了回去,委实令人惆怅。如今事隔三年,又在东宫的地头里碰上他,我还真不敢认他了。
不对!我一身女装,又画了浓妆,他怎将我认得如此之快?难不成他早已看穿我身份,我装个男人就这么失败?还没想清楚其中奥妙,徐先生便像从前那样摸着我的头道:“还是女儿装扮俊俏。为师有生之年能得见,倒是了了一桩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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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有意思,没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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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徐先生这么一说,便惊雷一道给劈了去。莫不是世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身份,合起伙来骗我!而我这么处心积虑地骗人,实际上只是让人当个笑话罢了。
我的脸色一定难看得要命,就是恨不得拿块豆腐撞死的难看。我不客气地问:“先生何时知道的?”
徐先生看我有点像长辈看小丫头闹脾气的摸样。每每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差不多就不能太过放肆。徐先生就是那会念紧箍咒的唐僧,我这猴头基本不是对手。
先生他说:“女儿身形骨骼终究与男子迥异。无论怎样打扮,明眼人都会瞧出蹊跷。为师念你在异国为质辛苦,不想为你多做负担罢了。”
“先生也知我是质子?”
“中原来使年年前往乌良,不就是为了探听你的虚实。不然那弹丸之地何须我泱泱大国费心劳力?”
“小昧子一介女流,又不是皇子,怎劳烦得人这般看重?”
徐先生他笑了笑,很是意味深长地说:“天下父母哪有不疼爱孩子的道理?”
此话话中有话,他却偏偏说一半,让人猜去。我这个脑壳子断然是猜不出徐先生的用意,嘴里便有些哼哼唧唧起来。
我俩这般在假山堆里边磨磨蹭蹭,叙旧没叙多少,倒叫人先瞧了去。那人便是徐先生贴身侍从阿里,在乌良国时便伺候在身边,因半天寻不到先生人影便钻到了这石子堆里找寻。
我眼尖早就察觉他的靠近,刚要开口偏偏听他喊:“大人如何进了这迷宫里头,可叫阿里好找!”
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倒跟从前一样。我捂着嘴笑道:“先生现今定是加官进爵,才让阿里变得这般勤快。”
徐先生没答我,只对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特别喜欢看他这个表情,就像父亲纵容女儿调皮。想当初我窝在他书房里让他一笔一划教我写中原汉字,我就有点将他当成父亲来看待。如今他把胡子一蓄,显得更加成熟威严。我就更有点晕乎了。
阿里赶来时,我已将面纱重新罩上。这小子个子长高了不少,可依旧是个二愣子,根本没把我给认出来,见了我的打扮还很是恭敬地行礼,让我差点笑场。
先生倒是很是镇定,一听说婚礼即将开始便按照礼数请我这个郡主一同前往。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虽然这多少有些不妥,但徐先生觉得可以,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不巧的是,这事原来大大的不妥,大大的有问题。问题还没等我走到众目睽睽之下就自动跳了出来。
因为那阿里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嘴里唠叨个不停,仿佛一辈子都没见过大场面似的,定要在我们面前显摆显摆。他说:“今日太子大婚,朝野上下齐聚,大人若不前来,这一帮子全来了也没用。堂堂燕国公,太子也得给面子。偏偏给大人的喜帖还晚了两日才送到,也不知是何用意……”
徐先生眼神一冷,阿里便识趣地闭了嘴。而我傻站在原地,一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燕国公”三个字。
我哆嗦着问:“先生是……燕国公?”
当今的燕国公不是姓余吗?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余德妃的哥哥,当朝的宰相余慈崖。怎跟徐先生搭上茬了?
头晕,我真的觉得很头晕。仿佛当年他叫我陪他逛乌良国时的盛情厚意都让人觉得虚假起来。难道凡是接近我的人,其实都有着另一副面孔?
徐先生见我有些站不稳,偏偏上前来扶我,道:“燕国公的名号不过是去年刚封的。你我相识之时,为师确实不是什么大官。”
“先生明明姓余,还骗我说姓徐!”
“那是地方口音罢了。为师家乡徐余不分,倒叫你误会了去。”
这理由真牵强。我差点就要唾弃上一声。可先生他确实待我不错,我也很仰慕他。即便他是太子党对立一派的首领人物,即便他亲妹妹曾经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我仍旧讨厌不起他来。
我说:“不管先生姓余姓徐,小昧子承蒙先生关爱一载,断不会计较这些琐碎。只望往后党派之争,莫要再将小昧子这个脑袋很不聪明的糊涂蛋再搅合进去。小昧子脑袋只有一个,撞不了几次就废了……”
先生只怕知道我指的是德妃为难我之事,脸色突然变得很深沉。他说:“让你陷入危险,为师很愧疚。以后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我也不信他在德妃为难我的事上有任何参与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