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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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有,你信吗?”白玉堂拿起汉堡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白锦堂被他说得无语,摇着头吐出一口气。他在父亲和弟弟之间,就是个夹心饼。两边他都理解,可两边也都是杠头。照这样下去,事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弟弟现在的事业正一步步走入正轨,虽不能说正如日中天,却也是取得了不小的成绩。让他放弃,实在太难。而父亲那边,也确实需要找人接手。父亲的身体近几年来一直不太好,前两天母亲才打来电话,说父亲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又犯了,腰疼得不行。躺在家里还不得清闲,一会儿一个电话。他听了也觉无奈,只可惜就算他说破了嘴皮子又怎么样,老弟自有打算,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谁说也不管用。
白锦堂看了一眼老弟,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叮嘱道:“自己出差在外,多注意身体。”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苦涩滋味。那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可又有几分是真心的呢。白玉堂暗自自嘲,拿起餐巾纸抹了抹嘴角,道:“嗯,知道了。”
第二天江冬陪着表弟到医院换药。见他走不了几步就停下来喘息,身体还不如前阵子,心中不觉有些难受,早知道他应该先把他放在医院门口的。
江冬抬手按下电梯按钮,扭头对着展昭道:“书吧那边先别急着开业了,等把身体养好点再说。”
“嗯。”展昭微喘着答道。
两人搭乘电梯上了楼,等不一会儿,来了个女大夫为展昭换药。
“伤口没大碍,给你换普通包扎了。”
“好。”展昭答道。
江冬看着表弟小腿正中胫骨处一大块黑紫,边上似乎还有点肿,担忧地问护士:“真没事儿?好像有个肿块,您再给看看。”
“磕成这样,肯定得肿。回家热敷一下,吃点活血化瘀和消炎止痛的药,慢慢就吸收了。”
刚才换药前,江冬已经把表弟的情况说得很详细了,可还是有点不放心,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他有再障贫血,就怕外伤感染,您再给看看。”
“别担心,外伤没有感染迹象,皮下出血过几天自己就会吸收。”女大夫微笑着耐心地解释道。“要是有情况,随时来医院。”
“好,那谢谢您啦。”
“不客气。”
换好包扎,两人走出医院。江冬让展昭在门口等他,自己去停车场取了车,然后绕道前门来接他。展昭上了车,冲着表哥感激地一笑,突然想起什么,道:“表哥,我带你去书吧看看吧。”
江冬心中确有此意,可又有些担忧对方的身体,迟疑地问道:“你的身体?。。。”
“没事儿的。反正你开车,我也不需要走路。”
明天他就要出差了,一走就要近三个月,书吧开业估计是赶不上了。说真的,要不是担心表弟的身体,他早就自己开口了。江冬想着,扭头冲着对方咧嘴一笑。“行,那咱就去打一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分飞
江冬把展昭放在店门口,自己往前开了一段,找了个泊车位将车停好,然后小跑着折回书吧。
一进门江东便被书吧内古朴的装修吸引住了。木质地板与红色的砖墙,还有天花板上的木搭架无不给人一种温馨怀旧的感觉。连他这个大老粗都快爱上这地方了。左右不见表弟的身影,江冬快步走到隔断后面。
“小昭?”他轻轻地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顺着木阶梯向上望,二楼回廊上的房门是开着的。当他走进房间时,展昭正背对着他,站在对面的木格栅小窗前。屋外阳光肆意挥洒,零星地洒在窗台上,他迎着光站在那里,周身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黄。江冬突然忆起很久以前当表弟从昏迷中醒来,朦朦胧胧中曾呓语过的一句话。他说他想出去晒晒太阳。他无法想象将近四年的隔离室生活这个人是怎么度过的。换做是他,可能早就疯掉了吧。
或许是站得久了,展昭扶着窗沿活动了一下腿。江冬走上前去,轻声道:“回去吧,等书吧开业了,有的是机会来。”
“嗯。”展昭也不想舅妈担心,扭头冲着表哥一笑,道:“我很喜欢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还要棒。”江冬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眼里闪着赞叹与喜悦的光芒。怪不得老娘和他说起这里时那么兴奋。他笑了笑收回视线,道:“走吧,不然回去晚了又要挨数落。”
“好。”
两人下了楼,锁好书吧大门,一路不敢再做停留,直接开车回了家。
自从《值得》一剧开拍以来,江冬很少回家,一想起儿子明天又要出远门,江夜万特意多做了几个菜,傍晚时分,一家四口聚在桌前,江老头高兴地拿出一瓶红星二锅头,摆在桌上。
“别多喝,小冬明儿就得回去工作了。”刘蓉提醒道。
“知道,就喝两盅。”江夜万笑着拧开瓶盖,然后小心翼翼地往细瓷青花酒盅里斟满酒;一股清新酒香顿时扑鼻而来。
除了家里来客人之外,老伴儿平时鲜少喝酒,估计今儿也是高兴,刘蓉笑笑不再言语,端起碗来开始盛饭。
外甥这几天不知是不是在家里待得闷了,精神总不大好,眼圈周围泛着一层淡淡的黑青。刘蓉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递给他,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来,别管他爷俩儿,咱吃咱的。”
展昭笑了笑,拿起筷子吃起来。
“小冬,你这是头一次跟白小子的戏吧。多长个心眼,别总和以前一样任着性子耍。”江夜万一边吃着下酒菜,一边嘱咐道。
“得令。”江冬说着拿起酒盅抿了一口二锅头。
一副没正行的样儿!刘蓉念叨着,狠狠地瞥了儿子一眼。扭头看看外甥,见他似有些心不在焉,正闷头慢慢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连口菜也没夹,不由笑着问道:“想什么呐?”说着欠起身,用勺子舀了几块鲜嫩的脆皮豆腐放在他桌前的小碟里。“趁热吃,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舅妈。”展昭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夹着一块豆腐放到嘴里,一股温热滑嫩带着香醇的味道顿时在口中蔓延。“舅舅,您做的脆皮豆腐真棒。”
江夜万听到外甥的夸耀,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多吃点。”
虽然这么说,可一顿饭下来,展昭连一碗米饭都没干掉。刘蓉想起韩大夫说的药物影响食欲问题,也不忍心逼他,等消食后喝了药,就把人轰上了床。
半夜江冬起来去洗手间,瞥见从表弟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敲了敲门。“小昭,没事儿吧。”
“没事儿。”房门里传来展昭地应答声。
江冬想了想,仍有些不放心,低声道:“那我进来啦。”说着也不等表弟回话,直接推门而入。在看到对方的情形后,不由低喊一声:“你不要命啦?”
展昭正手拿毛巾,光着膀子站在床头。似是没料到表哥的突然闯入,一时愣在原地。旁边的木椅上放了盆水,水面上隐约可见丝丝热气曲折升腾。
“冻感冒了怎么办?”江冬急忙关上房门走过来,拿起展昭搭在椅背上的睡衣就要扔给他。可触手一摸,又湿又冷,心下顿时明白过来,眉头一蹙,问道:“怎么出这多汗。”
“没关系,经常这样的。”展昭边说边投了条热毛巾继续擦着身体。“你回去睡吧,我真没事儿。擦完身体,我换个衣服就睡。”由于贫血和常年不被光晒的原因,他的肤色白皙得有种透明感,抬臂的时候,一条条肋骨清晰可见。江东看得一阵揪心,系好睡袍,走近他道:“我来吧。”说着伸手去拿他手上的毛巾。
“真不用,你快回去睡。明天还要出差。”
“别墨迹,等会儿水都凉了。我就给你擦个背。”
展昭见拗不过他,将毛巾投了投,递给江冬。江冬接过来,站到表弟的身后,一手扶着他消瘦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替他擦拭着后背。想起自己就要出差,突然有些不舍。“以后夜里要是不舒服,别自己憋着。知道不?”
“嗯,知道。”展昭答了声。微微低头的姿势使得他的后背微躬,颈椎露出骨节分明的凸起。看得江冬恨不得能从自己身上剔下点肉来贴到他身上。
“这里疼不疼?”后腰上有一块轻微的皮下出血,江冬没敢用力擦,只拿着毛巾轻轻的在皮肤上按了按。
“不疼。”
“有点出血,回头洗澡的时候注意点。”
“哦。”
擦好后背后,江冬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将毛巾递还给他。“快点把衣服穿上。”
“嗯,好。”展昭走到壁橱拿了身新的睡衣出来,抖了两下套在身上,然后端起木椅上的水盆,冲着表哥微微一笑,道:“表哥,你去睡吧。”
“嗯,你也赶紧睡。”
两人一起走出卧室,江冬看着他把水盆和毛巾整理好,乖乖进了卧室,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宽大的双人床上斜放着一个敞开的行李箱,旁边散落着几套衣服。白玉堂坐在床头,愣愣地望着手里的手机,突然一阵心烦意乱。有些事儿明明不愿去想,却偏偏自己钻入脑子里,越想忘记越是想起。四年前,他曾为了那个人在深夜买醉,也曾想过这条路不好走,但却从未想过,如果那个人不认同,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他早就该听四哥的话,忘了他。他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相框,缓缓地翻了过来。相框里的照片上,是两个搭肩而笑的少年,后面是齐云山壮观的日出云海,他与他背光而站,任由金色的阳光洒满背部,仿佛天地间最耀眼的光华都汇聚到了他与他的身上。
“简直是太美了。怎么样猫儿?我选的景点不错吧。”
“嗯。”少年望着他微笑着重重地应了声,眸间漾上一丝神采,静静望着天边的日出。
绚丽的景象随着日出的光芒投映在他的瞳孔里,而眼前的人却像一道刺青般纹在了他的心上。
他看了一会儿,将相框里的照片抽出来,狠狠地攒了几下,随后扔进一旁的纸篓里。人,总要学会忘记,去忘记那些该忘记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空相框扔回抽屉里,然后'砰'的一声把抽屉推上。
第二天傍晚时分,剧组人员在安检口集合。意料之外的是,白玉堂竟然看到了老同学丁游。
“你小子,这是上哪去?”
丁游拿起登机牌在白玉堂的眼前晃了晃,道:“和你们一个地儿。”
“干嘛去?”
“当贴身保镖去。”丁游挑了挑眉头,笑得一脸灿烂。
白玉堂瞥了一眼老同学,正要‘鄙视’一番,突然察觉有人正往这边看,扭头一看,却是丁月华。对方似有些不好意思,立时移开了视线。这反应也太明显了吧。白玉堂心中一笑,道:“别说,你这护花使者还真够称职的。”
丁游哈哈一笑,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地道:“那是,紧随领导脚步,领导向东,咱不敢向西。”说着,两手还形象的比划了两下。
“我可告诉你,月华是我妹子,你要是又抱着玩玩的心思,欠早找别人去。”
“不是玩玩。”丁游说着,朝着丁月华的方向望了一眼,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了好几倍,倒好像是说给女友听的。“这次是认真的。”说完怕老同学不相信,又重重地重复了一声:“真的!”
白玉堂看着对方眼里的幸福,微微一笑,穿过安检过道,向登机口走去。江冬默默地紧随其后。这几日,他已察觉出不对,除了公事,白玉堂甚少与人谈笑。或许对方还在为工作上的事情烦心吧,他也不想过多询问,只求尽心尽力把本职工作做好。想起离家时表弟的状况,不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待剧组人员在候机大厅坐定后。他与白玉堂打了声招呼,走到安静处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在听到老娘地应答后,他急忙开口问道:“妈,他怎么样了?”
“刚从医院打完针回来,现在睡下了。”
“怎么不留他住院!”
“医生说他的外伤没事儿,让看情况,不行明天再去。”
江冬听了气得直喘大气,可又无法发泄,毕竟这不是老娘能左右的。“韩大夫在不在?”
“韩大夫今天没出诊。”
江冬扶了扶额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妈,您多盯着点他。”
“嗯,我知道,你放心吧。”
刚挂断电话,候机大厅便响起了登机广播。江冬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朝着剧组的人群走去。
夜幕低垂,星光闪烁。坐在飞机上,随着轰鸣声响起,白玉堂再一次俯视这个城市。与两个月之前相比,它依然灯火阑珊,川流不息,却在此刻显得虚无缥缈。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往事不断涌上心头。人生真如一场戏。他能将所有剧本都尽力演好,却偏偏没能掌控好属于自己的这一场。曾经的眷恋,已成妄念。
展昭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随风飘扬的窗纱,突然急迫地想打个电话。他爬起身,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号码竟然拨错。他再拨,还是错,接下来的一次又一次,号码总是拨错。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床上,快速跑到客厅里拿起家用电话继续播,可不管他怎么努力纠正,多么认真地按,打出去的时候却总是有个数字是错的。他抓了衣服匆匆走出家门,心中只想能打个电话。看到公用电话,便过去拨,可没有一次拨得出去。他奔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老江,老江?快醒醒。”
江夜万睡得正沉,突听老伴儿在耳边低喊,翻个身迷迷瞪瞪地问:“怎么了?”
“小昭有点不对劲儿,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一听此言,江夜万睡意顿消,忙起身穿衣。“又烧起来了?”
“嗯。”刘蓉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害怕出点什么事儿。早知道昨天就不应该听那大夫的。
换好衣服后,江夜万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