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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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儿,去哪?”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见展昭上了车,忙扭头热情地问道。
“市中心医院。谢谢。”
司机师傅听他声音囔囔的,透着厚重的鼻音,猜测道:“您也感冒了?最近天气反常,我们这车队上,一大批人都感冒了。”
展昭笑了一下,没做声。将头稍稍偏转,望向窗外的街景。司机见他似是不喜言谈,也住了嘴,专心致志地开起车来。
车子一路开到医院,展昭下了车,弯下腰解开围巾看了看伤口。除了还在微微渗血之外,看上去倒还好,他将围巾重新绑好,一步步走进医院。
医生为他的伤口消了毒,又打了止血针,让他躺在临时病床上。值班护士拿来几个枕头垫到他的右腿下,将受伤部位抬高,以帮助止血。
房间里有点冷,又找不到盖的东西,展昭只好将衣服裹紧,双臂牢牢环抱在胸前来藉以御寒。旁边的床位上躺着个打吊针的女孩,正在和男友低声轻笑地耳语着。望着眼前温馨感人的画面,展昭的唇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脑海里却全是那人怒到通红的双眼,带着无尽的痛楚与酸涩,一点一点的,慢慢地侵蚀他的心,啃噬着他的骨。多少个夜晚,他从梦中醒来,会突然惊醒似地发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失殆尽,临近枯竭,好像明天他就将不复存在。这样也好,不是么?他缓缓地闭上了眼,全身的血液似是凝固了一般,寒意深入骨髓,霎时只剩一片冰凉。
刘蓉和老伴儿两人看完戏归来时,已是将近夜里十点了。一进家门,刘蓉头一件事儿就是去查看外甥有没有按时睡觉。不料卧室房门大敞四开,里面连个人都没有。扭头一看,房门上贴了张纸条,她赶紧撕下来凑到眼前。
舅父舅妈:
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别担心。
小昭
“哎。。。这孩子。”刘蓉无奈地叹了一声,虽是埋怨,语气里却透着满心的宠爱。
江夜万换完鞋,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刘蓉将手里的纸条递给老伴儿,担心地道:“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出去。有什么事儿不能等明天再说?”
“你呀,就别瞎操心了。这上不写着一会儿就回来么?”
刘蓉撇了老伴儿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客厅。
医院里,展昭躺在病床上,医生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经过了一个小时地等待,止血针起了效用,血终于慢慢地止住了。
大夫一边替他缠纱布,一边口气严厉地责备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小心着点?你这病就怕外伤,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扭头见他抿着嘴,一言不发,不由摇了摇头。“给你用的加压包扎,自己别拆,后天来医院换药。”
“好,谢谢您。”展昭点点头。
“回去以后一定要多注意,别沾水,少走动。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好的迹象,立即来医院就诊。清楚了么?”大夫麻利地完成了手下的工作,又费心地叮嘱了几句。
“嗯,知道了。谢谢您大夫。”展昭说着从床上站起身。
小伙子儿倒是挺有礼貌,一直谢谢谢谢的说了好几遍,就是太不知道爱护自己了。现在的小年轻啊,哎。。。大夫叹口气,转身走出病房。
洗完澡,江夜万穿着浴袍从卫浴间走出来,仰头朝厅里喊道:“小昭回来没?”
“没有。”刘蓉坐在厅里的沙发上,心里总觉着不踏实。“我给他打个电话。”
江夜万擦着头发走进来,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也有点不放心,冲老伴儿点了点头。“嗯,打个吧。”
刘蓉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拨打了外甥的手机号。铃声响了两下,才一接通,刘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小昭,你在哪呢?没事儿吧?啊?”
“舅妈。。。”展昭坐在出租车上,听着舅妈焦急担忧的声音,眼框丝丝灼痛,喉头发哽,几欲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气息,温和地道:“您别担心,我没事儿,马上就到家了。”
刘蓉听到外甥的声音后,终于放下些心来。“路上小心点,快点回来,啊?”
“嗯,就到家了。您挂吧。”展昭安慰道。
“好。”刘蓉挂掉电话,心里还有些担忧,走到窗前不时往楼下看。“老江,你说这么晚了,他出去干啥去了?”
“你整天把他看得那么紧,要是我,我也受不了。”
刘蓉听了老伴儿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那是没看见,上次他那样子有多吓人。再说那是大夫吩咐的,每天要睡二十个小时。咱不听大夫的还能听谁的?”
老伴儿的话句句在理,江夜万也不呛呛了。“这个点出去肯定是有急事儿,等他回来,你好好问问。”
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展昭直接让出租车师傅将车开进了小区。刘蓉扒在窗口上看着楼下像是外甥回来了,急忙跑去开门。不一会儿果然见外甥提了个塑料带爬上楼来。
“这么晚,你跑哪去了?”刘蓉站在门口急声责问道。
展昭朝着舅妈一笑,紧走几步进了屋。心知瞒不住二老,老实交代道:“我去了趟医院。”
“怎么了?哪不舒服?”刘蓉看看外甥,见他脸色确实有点不好,忙拉着他问。
“刚不小心磕了一下,医生看了,没大碍。”
展昭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刘蓉耳中却是心惊肉跳。“磕哪了?快让我看看。”
“您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要真有什么不妥,大夫也不会放我回来。”展昭拉着舅妈的胳膊不停地安慰她。
刘蓉可不听他的,拉着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要不好意思让我看,给你舅父看看也成。”
一看舅妈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之势,展昭只好撩起裤腿给她看。“医生给包扎好了,不让拆,说过两天再去换药。”他见舅妈仍是一副忧心的样子,赶紧拿起旁边的塑料袋给她看。“您看,还给我开了药。真不碍事儿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看着外甥腿上一圈圈缠绕的纱布,刘蓉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由得一阵心疼。
“没事儿的,舅妈。”展昭说着,像是证明什么似的,对着舅妈轻轻展颜一笑,一双墨珠般漆黑的眸子里静含着淡淡的暖意,可心里却像破了个大洞一般,空落落的疼。
刘蓉望着他,心里又疼又爱,一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房间里只闻一声轻叹。
☆、第四十四章 一指流沙
寂静的深夜里,白玉堂躺在床上,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往事幕幕,如老电影般浮现眼前。画面是如此清晰,仿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黯淡消退。只是不经意间,画面中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连声再见都没有,只留下自己还在原地踏步。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四季流转着,不断地有人来,又不断地有人走。他习惯着那个人的存在,不管是温馨的、快乐的,还是迷茫的、痛苦的。他知道感情不能强求,说着放下,却总是在口是心非地期待着。他们都已不再是天真无邪的少年,曾经的美好仿佛就在昨天。可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生活中无论有多少不如意,不顺心,可时间不会为了谁而停留。
第二天一早,白玉堂按时来到片场。车还没停稳,陶鹏就从边上笑着跑了过来。“白少,和你那朋友谈得怎么样?”
白玉堂脸色阴沉地走下车,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冷冷地道:“另外找人。”
陶鹏被他浑身冷若寒霜的气场煞到,半张着嘴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方走进摄影棚。梁亿古在一旁看了,皱着眉凑过来问:“没成?”
“嗯。”陶鹏沉声应道,随后叹了口气。“看来这边是没戏了,得另想办法。”
“这节骨眼儿上,往哪找人去?”梁亿古一听,急脾气又犯了。
“别竟说丧气话,找不着也得找!”陶鹏瞥了梁亿古一眼,语带不满地道。“应征人的资料不是都还留着呢么,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合适的。”
梁亿古心下烦躁,又无计可施,闷着声音道:“进去和白少商量下吧。”
“嗯,等会给柳娴打个电话,把她也叫上。”
“好。”梁亿古掏出电话,拨出了柳娴的号码。
陶鹏朝着摄影棚的方向望了望,思忖了一会,迈步走了过去。
空荡荡的摄影棚里,白玉堂正坐在一堆木板架子旁边的帆布椅子里抽着烟。陶鹏慢慢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再询问先前之事。可事情总要解决,他扭过身子望着对方,半是劝慰半是提议地道:“你那边不行就算了。我让梁导把柳娴也叫来,看看能不能在以前应征的人里面找个合适的。”
白玉堂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应征时的情景,脑海中竟搜索不到任何一张让他感觉合适的面孔。“老陶,你心里有后备人选没有?”
“说实话,还真没有。”陶鹏说着,不觉有些泄气。
不一会儿,梁亿谷拿着手机,大阔步从外面走进来。“柳娴说马上到。还有田品那边刚来了个电话,已经脱离危险了。”
“这小子命真大,只是失去这次机会,以后再想出人头地可就难了。”陶鹏不无惋惜地道。
“其实要我看,这次的教训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梁亿谷感慨地道。自从片子开拍以来,与田品接触多了,对其品行秉性也慢慢有了些了解。此人很会见机行事,在公共场合上,态度言辞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在台下,未免自我感觉太过于良好。剧组里不是没人和他嚼过耳根子,但为了大局着想,他总是充当和事佬。在一起工作,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愿意没事儿找事儿?如今这人落得这么个下场,虽说可怜,却也不是毫无个人原因可言。“人啊,还是别太势利得好。”
陶鹏叹了口气,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没说话。
没过多久,柳娴就赶到了片场。电话中梁亿古已经说了白玉堂这边的情况,结果是她史料未及的。她一直以为白玉堂与展昭关系不错,遗憾之外隐隐觉出似乎另有隐情,却也不便过多询问。
事态刻不容缓,陶鹏见人都已到齐,躬身将双肘架在膝上,一脸急切地道:“各抒己见吧,谁有人选?”
话音一落,几人都陷入了沉思,一时之间,空旷的摄影棚内寂静无声,气氛更显压抑沉闷。
几张面孔不停地交替着,猛然间,一个名字窜入陶鹏的大脑,他一拍大腿,略有些兴奋地道:“对了,你们觉着以前江导给推荐的那个童宇节怎么样?”
柳娴对此人的印象只停留在一张照片上,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由把目光投向梁亿古。
感觉到柳娴的注视,梁亿古回视她道:“江导那时候推荐过他,演技不错,人也挺红。应征那段时间,网上呼声最高的就是他。当时觉得简树这个角色和他走的戏路不太搭调,也就没做太多考虑。”
白玉堂坐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柳娴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白少,你觉得这人如何?”她相信白玉堂的眼光,更重视他的想法。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有多重视这部剧,几个月的共事,她看到了他的努力与付出。
一圈圈卷毛红发腾地浮现眼前,白玉堂眉头微蹙,吐出一口烟雾,沉声道:“我看过他拍的剧,演技还可以。”
“嗯,毕竟是专业演员出身。”梁亿古附和道。
除了童宇节,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几人最终达成共识,由梁亿古出面去找江导商谈。陶鹏总算是看到了新的希望,鼓励道:“事不宜迟,老梁,这次就看你的了。”
“嗯。”梁亿古望着老伙伴满是期待的眼神,重重地应了一声。
早晨的时候,刘蓉不放心,吵吵着非要检查一下外甥的伤口。展昭拗不过她,只好卷起裤腿给她看。纱布缠得紧紧的,渗出的血渍已经干枯,呈现出一小片暗红色。
“疼不疼?”血不多,却看得刘蓉一阵心痛,仿佛这血是从心里淌出来的。
舅妈像哄孩子一般的轻柔语气,听得展昭心里又酸又暖。“不疼的,舅妈。”他弯起唇角冲着舅妈淡淡一笑,轻轻将裤腿放了下来。
“怎么磕的?”昨夜太晚,也没来得及细问。此时刘蓉又开始盘问起来。
“一不小心,就磕到了。”展昭倚在床头,低眉垂目,支吾着道。
刘蓉见他闪烁其辞,微叹了一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责怪道:“头晕就少走动,让你躺着,你还不听,现在好了。”侧目望望外甥,见他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大气也不敢出,心里一揪,欠身扯过被子替他盖在腿上。“这几天你给舅妈老实呆着,不准下床。听见了没?”
“嗯。”外甥闷着头老实地应了一声。刘蓉知他心里也不好受,可身体是最重要的,等他好了,想干什么她都不会再拦着。“躺下再睡会儿,舅妈出去买个菜,等会儿回来咱包包子吃。”
“好。”展昭抬起头微微一笑,顺从地躺下身。
刘蓉站起来替他掖了掖被角,笑着走出卧室,轻轻掩上房门。
一声轻响后,床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噙着的笑意慢慢散去,锥心的痛楚,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尽数淹没。他只想能做点什么,可是这样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心中一股难言的情绪,堵得他只有不停地大口喘息才不至窒息。
江冬告别了女友,一路驾车回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