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神像的碎片(全文完)-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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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拉满不在乎。
“他活该!反正舒宾是上校呢,不怕!那种该下地狱的畜生,活着纯粹是浪费粮食,即使杀他一万遍,也难解我心头之怒!他……把符拉季连的生活彻底毁了,你不明白吗?!若不是他干出这等下三滥的破事,符拉季连就不会丢工作,不会失去经济来源,也就不会卖房子,更不会因此中另外两个人渣的陷阱,被拘禁、侮辱、虐待,并且被迫染上毒瘾!我恨不得将他剁成肉酱!”
卖房子?我一愣。什么房子?海燕小区的?
“你的意思是,他把海燕小区的房子卖掉喽?几时?他卖给谁啦?卖了多少钱?”
“八月下旬。怎么,舒宾没和你说啊?”
“呃,我不大记得了……自从接到他住院的消息后,我的脑子……最近总是乱七八糟的,咳……”
拍拍我的肩膀,尤拉表示理解。
“正常。毕竟这一阵子你也够辛苦的。无论如何,阿卜杜拉,谢谢你。减去中介费,他获得的卖房款是四十八万五千美金。新的房主据我所知是一位叫克谢尼娅·索洛维约娃的守寡少妇。记得三个月前符拉季连被绑架的事吧?就是她丈夫尼涅尔·索洛维约夫伙同一个叫孔德拉季·库尔布斯基的杂碎干的!还算是老天有眼,他俩给关进监狱没多久,即双双暴毙。”
克谢尼娅?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嬉皮士丫头吗?她为何一下子这么有钱?买彩票发啦?
我对此很好奇,但我目前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那……如今舒宾调查出什么线索没有?”
“广告吗?当然有!他们追查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主交代,今年六月十六日凌晨五点,曾有一名打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陌生男子租用他的车。我们公司附近的小叫花子们也反映,雇佣他们散发广告宣传单的是一个‘圣诞老公公’。”
见鬼,那时候我心烦意乱的,居然忘记给这蠢货洗脑了!
我不禁感到口腔发干、舌尖发涩、嘴唇发凉,不行,这样不行,必须赶紧想办法使调查中止,否则我铁定得有大麻烦。
尼涅尔和孔德拉季死啦?真不错,虽闹不清楚是天意还是人为,不过,不管怎么样,于我而言都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事。
反正是两个杂种,被泼脏水也是活该。
现在我就缺一只替罪羊了,没办法,我并不擅长对大规模的人群进行永久性的催眠暗示,惟有另辟奇径。
说白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找一位身高、体型、口音——相貌无所谓,我扮的圣诞老公公有面具——都与我接近的男人,将其洗脑,叫他跑去公安局向舒宾自首,承认找那群小鬼张贴宣传画的人就是他自己。
当然,我是讲道理的人,不可能让他白白地替我顶包,我会给他及他的家人相应的金钱补偿,如果他有家人的话。
探视结束后,我回别墅取了一些东西,租一辆计程车于符拉迪沃斯托克满大街转悠,寻觅合适的目标。
这次我总算记得给司机洗脑喽。
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若干小时的寻找,将近深夜十一点的时候,我还真就在某条街道拐角处的垃圾桶旁发现了那么一位。
大约三十岁的男子,高且瘦,乱糟糟的鸡窝头,胡子拉渣,裹着一张又脏又破的毛毯睡得正酣。
远远的,我停下车,走过去用脚尖碰碰他。
“喂,小子,发财的机会来了哦,醒醒!不然就错过啦!”
“……干嘛呀?”
打着阿欠懒懒地翻了个身,睁开一只几乎被眼屎糊住的小眼睛,他茫然地瞅着我。
我蹲下来,直视男人的双目,开始催眠。
望着我……盯住我的瞳孔……很好,相当好,就这样,保持你的姿势……我是你的最高主宰者,我是无所不能的……我可以实现你一切的愿望,所有贪婪、愚昧、邪恶的愿望,只要你臣服我、归顺我,将你的身体和灵魂统统交给我……交给我,交给我吧……
他浑身一抖擞,立刻如一滩软泥般瘫倒在地,匍匐于我的脚前。
“大人!我愿听从您的任何吩咐。”
“先通报你的姓名、年龄、职业、住址与父母、妻儿、兄弟姐妹等家庭成员的相关情况吧。”
“马卡尔·别兹罗德涅,二十五岁,职业、住址、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全没有。”
嗯?我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孤儿?还是流浪汉?那你靠什么活?偷?抢?骗?”
“是的。偶尔我也去赌场碰运气,或者倒腾白粉。”
啧啧,不简单,年纪轻轻已五毒俱全了。这类危害社会安定团结的大毒瘤,倘若不尽快铲除他,我都对不起我伟大的俄罗斯联邦。因此,虽然他的个子不及我高,体格不及我壮,声音跟我的也不太像,我依旧决定选他作为替罪羊。
我从车内拿出一百卢布和用完后一直没顾得上扔的圣诞老人套装,交给马卡尔。
“带着这些去滨海边疆区公安局,找到列夫·舒宾副局长,告诉他,因为需要由慷慨的孔德拉季·库尔布斯基和尼涅尔·索洛维约夫那里获取购买毒品的钱,饱受戒断症状困扰的你不得不答应铤而走险,帮助他们散播一系列不堪入目的印刷品诋毁败坏符拉季连·茨托洛尼柯夫的名誉。然而,事后,你越琢磨越觉得问心有愧,因此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选择了自首,以求从轻发落。”
符拉季连,你别怪我,我承认此事办得的确不那么地道,可……我也是有苦衷啊,我也是迫于无奈呀,你就理解我一下嘛。
反正没人会关心马卡尔这种祸害的动向,更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而且如果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静脉注射孔,就会知道,那样海洛因深度中毒的瘾君子,即便我不用他,他也没几天了。
*********
……
……
(没有意识。)
☆、Debris。105 采访
Debris。105 采访
你上过电视,符拉季连,你记得吗?在十月初,在第一频道的法制节目——《暮色苍茫》里面。你有印象吧?
我知道那栏目,每周六晚上直播,周日下午重播,内容跟《灵通左右线》差不多。
舒宾说,你是在从法院回来的途中接受采访的。唉,我真搞不懂,这么大的事,你为何对我、对达莉娅均只字未提。
我曾在第一频道的官方网站浏览过那段视频,采访你的是小有名气的女记者埃季丽·普里亚辛娜,别看已经五十岁出头,可她保养得挺不错,双目炯炯有神,肌肤白嫩柔滑,身材凹凸有致,冒充三十多岁的少妇绝对没问题。
如果我没记错,这次谈话应该就是于舒宾的警车内完成的。
你当时穿着红棕相间的条纹领带与铅灰色的西装,喏,就是和贝尔拍婚纱照时穿的那身衣服。
第一个开口的是普里亚辛娜。
“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茨托洛尼柯夫先生。那么首先我想请您为我们详细描述一下当天的情景,可以吗?”
你微笑着点点头。
“没问题。特拉克托尔接到我的电话,得知我对电脑打字员的工作很有兴趣,显得十分热情,要我前往他们临时的办公场所——我之前卖给他女友的那套房子——面试,于是我便去了。进屋后,我看见房间内有三个人,除了特拉克托尔及其女友,还有一名我不认识的亚洲男子。特拉克托尔告诉我,他是他的表弟兼秘书,叫雷姆·捷列金。”
“您此时没发觉那三人有什么异常之处?”
“嗯。我一心只盼望赶快得到打字员的工作,不曾注意其它的事情。”
“然后呢?”
“雷姆给我们四个一人倒了一杯咖啡,接着特拉克托尔开始同我东拉西扯地聊天,说的全是歌舞厅、夜总会、酒吧等等这类跟电脑打字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我很纳闷,也非常着急,却只能一边喝咖啡一边随声附和,不敢催他,怕给未来的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结果,等我杯中的咖啡见底,他突然话题一转,宣称我当打字员实在是屈才,不如做三级片的演员。”
“您拒绝了?”
“是的。我极为愤怒,觉得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当即准备拂袖离开,然而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我猜,他们在咖啡里做过手脚。所以正像你们所知晓的,自那一日起,整整……十八天,我再也没能够走出这栋房子。”
“冒昧地问一句,雷姆与特拉克托尔有没有强迫您……同他们发生关系?”
“没有。顶多是用手和一些……器械,毕竟我仅仅是两人赚钱和吸引眼球的工具,况且据我观察,他俩对同性并无特殊兴趣。”
“呃……最后您是怎么脱身的呢?”
“我一直在寻找适当的机会,终于有一天,趁雷姆和特拉克托尔不备,我用牙签捅开手铐,通过卫生间的窗户钻出去。”
“据他俩的辩护律师爆料,您逃走前还袭击了睡梦中的这二人?”
“我不否认,我确实曾将他们打昏并捆绑起来。要知道我别无选择,我可不希望那两名罪犯在警察们赶到之前便逃之夭夭。”
“能不能告诉我们,您是出于何种缘由答应出庭作证的?你是否考虑过,这样做,很有可能导致您的个人信息大量外泄,让您成为许多人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消遣议论的目标,从而对您今后的事业、人际关系、家庭等各方面产生诸多负面的影响?”
“当然。但这是我作为一名联邦公民应尽的义务、应有的权利,我不该亦没资格拒绝。”
“倘若有别的受害者能够站出来,您是不是依旧会坚持这一选择?”
“是。”
“您为什么要放弃民事赔偿?”
“我不想让某些不明真相的旁观者以为我是卖肉的。”
“好吧。那么你对最终的判决结果有何期望呢?”
“只要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上,无论结果怎样,我皆愿意接受。我信任法官、陪审团,也相信我们国家现行的法律制度。”
……
访谈的过程中,你表现得格外镇定,波澜不惊的语气,礼貌得体的笑容,平静得仿佛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某个同你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假如,我未留意到你的右手始终牢牢抓住安全带的插扣不松,始终断断续续地轻轻颤抖,并且这颤抖偶尔还向上传导到同一侧的胳膊、肩膀乃至嘴角,我大概真的会相信,无论是被采访,或是被囚禁,于你而言均是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问我为何去看普里亚辛娜采访你的视频?哦,那得归功于这位女记者。她说,有关海燕小区监禁案的节目播出后引起强烈反响,许多观众打电话对你深表同情与关心,希望获得你的联系方式,并寄来一些礼物及信件请求电视台转交你。
因此普里亚辛娜就联系了那天护送你回医院的舒宾,而舒宾就直接陪着她上外科重症监护室看你啦,恰巧遇见我。
女记者带去的东西不少,塞了满满当当一纸箱,其中颇有一些令我都爱不释手的稀罕小玩意,嘿嘿。
譬如,莫斯科的玛尔列娜·奥柯佳布利斯卡娅送的十字绣,半米多宽,一米多长,绣的是一群憨态可掬的斑点狗幼崽在青翠的草地上翻滚嬉戏;还有下诺夫哥罗德的米莎·多普列赫用白色、黑色、红色和粉色的半透明亚力克米珠串成的巴掌大的小兔子;另外,阿尔乔姆的伊丽莎白·莫尔恰诺娃烤制的一小盒香蕉巧克力蛋卷也非常好吃,颇有真琴的风格。
但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一份来自底特律的、未署名的神秘礼物,那是一瓶法国波利亚克村一九七六年出产的红葡萄酒,桐木方盒、红绒布里衬,包装精美,旁边放着一封信,分别以英文与俄文写有“仅茨托洛尼柯夫先生亲启,谢谢”的字样。
“多好的一个孩子呀,如此爽快地答应接受采访,允许我们录音录像,允许我们不打马赛克,同意我们使用他的真实姓名,在时间上也没有一丁点为难我们的意思……希望他早点恢复意识,早点看到这些来自远方的祝福及支持。”普里亚辛娜表示。
舒宾耸肩。
“唉,要怎么说呢?我不同意他接受采访,也完全是为他好,不想情绪原本就不稳定的他再受刺激。他却一个劲地冲我嚷嚷,指责我不尊重他的意见,擅作主张,而他身为一名清白无辜的受害者,根本不应当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自取其辱。”
“呵呵,小伙子真可爱。我总觉得他的身上有不少故事,很值得深入挖掘。”
“暂时不要吧。战俘营的事涉及某些军方高层,孔德拉季、尼涅尔的案子则牵扯到我们南方的邻国且尚在侦查阶段。”
“那他的手机号、住处及目前的状况,我们能否公开?”
“住院的事……可以公开,不过手机号码就算了。再有礼物、信之类的,还是劳烦你们转交吧。”
听副局长这么一讲,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舒宾,尼涅尔他们找去侮辱符拉季连的五名外国人抓住没有?”
“全抓住了,但因为是多人作案,责任认定比较繁琐,需再等几天才会进入庭审阶段。我明白你想问什么,不必忧虑,阿卜杜拉,我已跟那个国家的警方通过气,该国虽无针对侵犯男性的律法,也能按故意伤害罪判,刑期约为六个月至四年。”
我顿时瞠目结舌:“啊?太短了吧?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我们俄罗斯联邦的性暴力罪可是三年到十年呐。”普里亚辛娜咂咂舌,“不可思议的邻国。符拉季连怎么认为?”
“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我郁闷地问。
“没办法,你知道,人家的条款中就那样写的,总不至于为了他一个人修改宪法吧?”舒宾无奈地一摊手,“并且我们两国间有引渡条约,里面规定本国国民不予引渡,只能在自己的国家依法提起刑事诉讼。我同符拉季连解释过,他对此也表示理解。”
什么跟什么嘛!废话,你当然只有表示理解的份儿,不然能怎么样?去他们的领事馆纵火?焚烧他们的国旗?欺人太甚!
不过不要紧,你还有我,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