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火(民国)-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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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宝泉跑了出来，用颤抖的嗓音喊着：“你们不能随便抓人，你们有证件么？”
“证件不是给老百姓看的，带走！”大汉说完就让手下押着广罄下了楼。
但小兔子却用不利索的腿脚紧追不放，边跑边喊：“广罄，广罄！”
扭过头看林宝泉的男人笑了，高声说：“你乖乖在家等我，我会出来的。”他的心里却有了底儿，已经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和目的了。
宝泉听到他的话，有几分信了，呆呆的站在楼梯口望着独眼龙被几个男人带走。
他知道徐广罄的路子广，总能找到人帮忙，可他也不能坐着甘等，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吴公子和远在东京的浅野宗次郎，怎么也要给他们打个电话的，大家一起想办法，广罄才能早一点出来。
吴晓彦听到这个消息“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边上看小说的婉琳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她问道，未婚夫的脸色不大好看。
“宝泉说广罄被抓走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到底是谁……宝泉儿，你别急，我找朋友打听打听，有消息我个你打电话，我先挂了。”他挂好电话，对未婚妻说：“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等着。”
“我和你一起去。”她也很着急。
“我找的人都是流氓地痞，你不方便和我去的，听话，在家等着我。”他说完就换了套衣服，跑出了家门。
何婉琳站在阳台上望着晓彦匆忙离去的背影，自语道：“到底是谁抓了徐老板？”老板人这么好，怎么会有人想知他于死地呢？
宝泉放下电话，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连忙打开抽屉，翻出了徐广罄的电话本，终于找到了对方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才拨通了电话。
忙音之后，有个男人说话了：“您好，请问哪位？”
“孙先生么，我是林宝泉。”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呵呵，小兔子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寂寞了，徐老板冷落你了？”孙崇徽刚好在上海的府邸内喝茶，早一天他都还在旅途之中，宝泉的电话来得真巧。
“您说话方便么？”宝泉听广罄说过这个家伙是南京的人，所以他也要为对方的安全考虑一下，不能暴露人家的身份。
“哦，我们约地方见面吧？”孙崇徽知道他有话要说，正好也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好。”林宝泉心情很复杂，他和孙特派员约好了地点就对陈三爷说。
“您守着电话，要是有人来了电话您帮着听一下，我去见个朋友，他或许能打听到广罄的下落。”他放好电话，匆忙说道。
“成，你去吧，我守着。”陈三爷一直在抽烟，他帮不上啥忙很是着急，但眼下照顾好家里人才是他最重要的任务。
“三爷爷，爹被坏人抓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小华问，今天家里的气氛似乎很紧张，每个人都耷拉着脸。
文韦老实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小人书，父亲愁眉不展，三爷爷唉声叹气，他就别再倒乱了。
“会回来的，你们别操心，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儿。”陈三爷安慰孩子们，两个男孩已经比较懂事了，只有小姑娘一无所知，依旧在走廊前学着街头海报里模特的样子摆各种造型。
一小时后，在淮海路的一家西式咖啡厅，林宝泉和孙特派员见面了。
孙崇徽请他坐下，递给他菜单：“出什么事了？”他看出小兔子有难言之隐。
“广罄今天中午被人抓走了。”宝泉低声道。
“他们自报家门了么？”孙崇徽也很吃惊，但眼下风声确实很紧。
“没有，我也在找朋友打听，所以就想到你了。”他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喝咖啡，要是身边没有广罄他会寝食难安的。
孙特派员舒了口气：“别急，这事儿交给我了，你多少吃点儿东西，这里的乳酪蛋糕不错。”
宝泉摇头：“我吃不下，来杯咖啡好了。”
“服务员，咖啡，乳酪蛋糕各两份。”他点完吃的，就递给小兔子一支烟。
但此人却拒绝了：“我不会抽烟。”
“男人不抽烟可是稀奇事。”他给自己点上，抽了起来，打量着愁眉不展的小兔子，希望徐广罄的失踪和自己没有关系，如果是那样事情就麻烦了。
“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抽烟对嗓子不好。”林宝泉说着便垂下了头，这是自杏儿去世之后给他打击最大的一件事儿，他现在才明白徐广罄对自己来说是这么的重要，重要到对方要是出了意外他便没办法独活了。
“他会没事儿的，别担心！”孙崇徽安慰他，但自己的心里也没底儿。
“见不到他人我就没法安心。”林宝泉焦虑的捏着手指。
他叹息着：“徐广罄得到你真是捡到宝贝了，别看我姨太太多，但我若真出了事，恐怕只有大房会伤心落泪，人生得一知己也算知足了。”
“您是忽略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舍近求远了，花花世界虽然精彩，但每夜为你守着一盏灯的人才是最珍贵的。”林宝泉说完这句话，便看到了对面男人的笑容。
他叼着烟说道：“不愧是大作家，说起话来带着哲理，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来，喝咖啡。”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食物，将咖啡和蛋糕递给了小兔子。
“谢谢。”小瘸子抬起头，正要伸手去摸咖啡杯，就让孙特派员抓住了手腕。
“我不会让你守寡的！”如果徐广罄真的丧了性命，他也有义务照顾此人一辈子。
宝泉皱眉苦苦的说：“您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没心情。”
“我没开玩笑，别乱想，他能有啥事儿，踏踏实实等我消息好了。”他掐了烟，端起咖啡杯，脑子里却已经琢磨起找哪个人去打听这件事来了。
傍晚，小兔子回到家，就看到三爷迎了上来，焦虑万分的说：“吴先生打来电话说广罄是让便衣抓走的。”所谓的便衣就是汪精卫的特务走狗，和日寇一个鼻孔出气。
宝泉一听这话就傻住了，他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还好扶住了沙发，才不至于摔倒。对于上海政府来说，他和广罄确实做过“危害治安”的事儿，他写抗日稿件，徐老板则出钱资助，要是让特务们知道了他们都难逃牢狱之灾，甚至还会搭上性命！
三爷赶忙扶他坐下，努力镇定住情绪说道：“吴先生在找关系托人送钱总能把人弄出来的，你别怕，不会有事儿的。”
宝泉捂住脸颤抖着说道：“您不了解……他一定会把责任都揽下来的，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啊？”
陈三爷痛心的拍拍他的肩：“吉人自有天相，广罄平时对人和善，老天爷一定会帮他的。”
宝泉摇头：“但这是个黑白颠倒，是非不明的时期啊……好人很多没好下场的。”他觉得天都要塌了，但即便是塌下来，他趴着都要继续扛，拼死也得把三个孩子好好的抚养成人。
抱着紫珍的刘婶慢慢的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徐老板肯定会没事儿的，您别担心，您要是整天愁眉苦脸的，孩子们也会跟着不高兴的，您为了他们也得看开些。”
听到刘婶这么说，小兔子才意识过来，现在不是伤心流泪的时候，强打笑颜也得挺过去，等广罄回来的时候才不会笑话自己像个娘们似的只知道哭哭啼啼。
79
夏日的凉风透过小窗吹进了阴森森的监牢中；坐在硬板床上满身鞭痕的徐广磬疲惫的靠在灰扑扑的墙边；半梦半醒昏昏欲睡；不远处传来了拷打犯人的惨叫声；牢房内的空气浑浊而潮湿。
不一会儿，监狱看守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徐广磬，你朋友托我照顾你一下，想什么，喝什么尽管说；再有。。。。。。你还是赶紧招了吧；省得受皮肉之苦，早点出去就能早和家里人团聚，你这是何苦来呢？”
广磬强撑起眼皮，惨淡的笑了：“谢谢您的关心。。。。。。给我来点儿水，行吗？”
看守转身给他到了点儿茶水，端了过来：“给，要是饿了，喊我一声，我对班儿的那个姓杨，他也会照顾你的。”
“谢了。”他端起搪瓷缸子连喝好几口茶水，等喝干了就把缸子交还给守卫，干脆躺了下来，打算睡个午觉，明天又要面对审讯和拷打，他得硬着头皮挺过去。
“好好琢磨琢磨我说的话，你要是招了，他们就能马上放你走，你又没犯重罪，没必要的，现在这日子谁顾得上谁啊，你是条汉子，可你也有老婆孩子吧，为了他们也不能死啊。”守卫当班的时候总看到这个姓徐的男子挨打，但他什么也不说，要么就索性说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废话，气得刑讯官屡下毒手，要不是此人骨头硬恐怕早就剩下半条命了。
“谢谢，我心里有谱。”他闭着眼，低声说道。
小兔子就是他的老婆，孩子么他有三个，他当然舍不得就这么命丧黄泉了，不过他也不能为了苟活就出卖了韩青和姓孙的混蛋，这会连累许多有爱国之心的人。
反正他的遗嘱早就立好了，要是他没熬过去，宝泉和孩子们也有足够的钱维生，他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可他真的不舍得啊，他和小兔子刚刚过了两年相亲相爱的日子，要是他就这么着撇下人家走了，宝泉就太可怜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活下来。
就在徐老板被捕入狱的半月后，孙崇徽透过他人买通了管治安的官员，经此人疏通关系，打算用钱将徐老板弄出来。但现在风头正紧，就算是给了足够的钱，那些人也不敢随便帮忙放人，他们说要再等等，找到机会就让徐广磬回家，至于是哪个人举报的，他已经完全知晓了，等风头过了他会处理掉那个人渣的。
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宝泉后，小兔子才稍微放了心，两人坐在孙崇徽上海的宅邸内聊天，院子里一个帮佣都没有，这也是为了保守秘密，不暴露身份。
“有了你和吴先生的帮忙，我踏实多了。”他知道独眼龙在狱中平安无事，至少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事哦。
孙某人给他续上茶水：“这几天我都在跑这件事，但风头太紧，我要是逼得太急也会被怀疑的，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再受皮肉之苦了，政府的那些人很多都是为了谋生，心里还是恨日本人的，能帮忙他们都会帮忙。”
宝泉靠在沙发上，面容憔悴的叹道：“他进去半个月，我却觉着像是过了好几年，每天都是煎熬，就连紫珍都在问爸爸去哪里了，我只能说他外出办事，两个男孩子倒是比较听话，让我省了不少心。”尤其是小华，自从知道父亲被抓走之后，就不再惹事了，从孩子焦虑的眼神中他能明白，小华是怕父亲像母亲一样从此离开自己不再回来了。
“你俨然成了他的老婆，处处都为他考虑，我说的没错吧？”孙崇徽笑着问，可只要广磬一天出不来，事情就随时可能发生变化，他也想赶紧办完事回重庆，那边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自己处理呢。
宝泉抬起眼皮道：“你心态真好，啥时候都有闲心开玩笑。”
“这是我活了三十八年整理心情的方法，凡事要想开点，不然在这乱世要怎么活下去？”他边喝茶边说。
“是哦，所以人们才需要小说，电影，需要娱乐。”宝泉不由得想起他们的徐氏了，远在日本的浅野和汶浚也在四处奔走，想在战争结束之后筹措到更多的资金扩大公司的规模，徐氏是不会就此沉寂的。
“你们公司拍的电影确实不错，在南方的反响很好，连委员长夫人都称赞过，还想让你们来重庆拍片，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此事可以从长计议。”孙崇徽说着，放下了茶杯，揉揉眼睛，这些日子到处都在搜捕军统的特工，为了掩护年轻人离开他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
“孙先生好像很累的样子，你没事吧？”小兔子关切的问。
“都是为了工作么，拿钱不做事当然不行了，我打算睡一会儿，有消息我会电话你的。”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已经累到极限了。
林宝泉急忙起身告辞，独自坐着黄包车离开了孙宅，一路上景色依旧，但物是人非，昔日热闹的南京路显得更加萧条了，在这里挣扎着生活下来的都是普通的贫民百姓，虽然日子越发不好过，但他们的脸上依然可以看到笑容，对外来也从未失去信心，每个人心中都坚信，战争即将过去，和平就要到来了。
回到徐公馆，给自己开门的是王妈，她焦急的说：“林先生，小姐发烧了，医生刚走，给打了针，开了药。”
“今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烧的？”他赶忙放下提包跑上楼，进了紫珍的房间。
刘婶正守在小姑娘的床边，不时帮孩子用凉水敷额头降温。
“先生，您回来了。”她内疚的说，孩子病了只怪她监管不严，估计是晚上把被子踹开，着了凉。
“孩子好些了么？”他来到床前，摸了摸孩子的头，烧得烫手。
“比中午好一些了，还在烧。”她低着头说道。
“小孩子发烧是正常事，以前文韦也有过，等大一点身体好了就不爱生病了。”他看出刘婶的心思，这也不能怪她的。
“干脆我以后搬来小姐房间得了，她年纪小，徐先生又没在身边，我应该更细心照顾她。”刘婶皱着眉，不敢抬头，她知道脾气好的先生不会责备自己，但这份儿内疚却无法消除。
紫珍睁开眼睛，望着宝泉笑了，用微弱的声音说：“干爹。。。。。。抱抱。”
“乖！”他哽咽着，将小女孩裹上毛毯抱在了怀中，坐在床边拍着她满是汗水的后背，哼起了京韵大鼓的调子。
紫珍满足的靠在他胸口，难受的劲儿似乎跑了一半，她斜过脸，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哥哥小华。
小华瞧着“男□”哄着妹妹的样子，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情，他有些烦躁，又有些羡慕。
身后站着的陈三爷牵着文韦，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虽说这个家没有女主人，但有了宝泉就等于啥都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