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火(民国)-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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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考虑的。”宝泉答道。
“徐老板说想让你跟他回上海,你为何不答应?”浅野宗次郎不解。
“孩子妈去世的那天,我和他在一起,很晚才到家。所以,这都是我造的孽,我怎么还能腆着脸和广磬去上海,我。。。。。。。”他垂下头,说不下去了。
“这只是偶然的,你何必把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虽然这个事实也令他震惊,可这件事和杏儿的死其实没有直接关系,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虽然没有直接关系,可要是我在家,至少死的不会是她。”虽然他瘦弱无力,也会豁出命去保护妻子的。
浅野为了不让他再伤心,只得说:“夫人也不希望看到你变得如此消沉,把精力集中到别的事情上好了,人只要忙起来就没时间烦恼伤心了,躺到床上就会呼呼大睡的。”
林宝泉苦苦笑着,看了看还走不稳的儿子,又问:“我要是埋头写东西的话,必须有人照顾文韦才行,得雇个老妈子了。”
“我会让汶浚在那边安排好的,放心吧。”宗次郎的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推开了。
徐广磬忧心忡忡的回来了。
“徐叔叔。”小文韦伸着小手要抱抱。
“乖,来给你糖葫芦。”虽然心情不好,但他还是没忘记给孩子带好吃的。
文韦高兴的接过糖葫芦,坐到小凳子上吃起来了。
“我给你倒杯茶去。”宝泉刚想起身,却让他拉住了。
“先不忙,我去了趟警局,嫌犯的画像出来了。”说完他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像,上面的男子其貌不扬,贼眉鼠眼,留着光头,下巴很大。
宝泉一看,连忙惊呼:“大师哥!”
浅野也很惊讶,赶紧凑过来围观:“他是你师哥?”
林宝泉难以置信的点点头,他这才回想起半月前拿着东西去探望师哥一家时的情景,大师哥一家过得很不好,嫂子又生了个女儿,一家四口就靠宝海拉人力车的收入生活,大米白面已经成了家里的稀罕物,嫂子虽然满脸堆笑的接过了东西,但却笑得很虚伪,大师哥的表情很复杂,从头到尾也没和自己说几句话。
徐广磬点了支烟,坐下来说道:“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明天和我去警局。”但愿这王八蛋没逃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谁也躲不过天道循环,他就是信这个理儿。
宝泉呆呆的没言语,他依然不敢相信这事是师哥所为。
广磬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啥了,看到桌上的稿纸便问:“浅野先生一宿就看完了?”
“嗯,我熬夜读的,刚才和林先生谈好了,他已经答应帮我写剧本了,我会安排好他在上海的生活,徐老板放心好了。”他生怕这位在中间搅合,不由得捏了把汗。
可徐老板却很淡定,微笑着说:“好啊,只要他愿意,我支持。”虽然心底里有一丝失落,可只要宝泉去了上海,他们自然有机会见面,这也是件天大的喜事。
这时,林宝泉才抬起头,小声问:“他会被枪毙?”
“按道理来说会,你不想给杏儿报仇了?”徐广磬吸了口烟,锁着眉问。
他又低下头,不吱声了。他恨啊,假如这事真的是大师哥做的,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对方,可嫂子和大师哥的两个孩子以后该怎么办,以后他们要靠什么生活?
一想到这儿,他就很矛盾。
浅野宗次郎咳嗽了一声,对徐广磬说道:“徐老板,咱们去院子里抽烟好了,孩子闻到烟味不好。”
“好。”广磬说完就和浅野走出了客厅,来到了小院中,外面虽然寒冷,但空气却很新鲜。
“别把林先生逼得太紧了。”浅野低声道,接过了广磬递来的烟。
徐老板伸了个懒腰,悠悠的说:“我知道,杀人就得偿命,不能因为是他师哥就算了。”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会很难过的,给他时间好好想想。”宗次郎打算在北平再呆一周,等宝泉父子准备好之后就一起回上海。
广磬叼着烟问:“你打算让他们住在哪里?”
“我的公寓挨着外滩,不过那里太吵闹了,不适合创作,得另找地方。”他答道。
“慈云街有房子出售,我去买一套给他们好了,租房没有家的感觉。”广磬说完,就转身看看客厅里坐着的林宝泉,对方依然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大概还在琢磨杏儿被师哥杀害的事。
“好,需要我的帮忙尽管说,徐老板在上海这么吃得开,恐怕用不上我这个日本鬼子的。”浅野宗次郎自嘲的说着,随后吸了一大口烟。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既然是朋友就不用谈这些虚的,我只希望宝泉儿能做喜欢的事,平平安安的生活,我原以为他娶了媳妇,让他有个家,有孩子就是幸福了。谁知道事情却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到底是做了件好事儿还是帮了倒忙,而且杏儿还是在我们见面的时候被杀死的,我也很后悔!”徐广磬揉着太阳穴,深深的叹了口气。
浅野只得拍拍他的肩膀,用老大哥的口吻说:“这是命中注定的,你们为什么都要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呢,人生在世原本就是痛苦大于欢乐,如果不学着看开一些,要怎么熬过以后的几十年?”
徐广磬只得苦笑,慢慢的吸着手中的洋烟。
杏儿去世之后,他和宝泉之间就像隔了一道鸿沟似的,他不敢跨过去,对方也不愿意过来,他们就这样相敬如宾的在对岸凝望着彼此,虽然心意相通却无法像以前一样的坦诚相待了。
41
天没亮;徐广磬就让身边的宝泉一嗓子喊醒了,紧接着就听到了文韦的哭声。
他翻过身问:“做恶梦了?”
小瘸子搂住受惊吓的娃娃;一身冷汗的答道:“我梦见师哥拿着刀追杀我,我就问是不是他杀的杏儿,他不说话,举着刀就刺我;然后我就吓醒了。。。。。。文韦乖;爸爸不好,爸爸吓着你了。”
“别老琢磨这件事,想想别的;你不是要给浅野写剧本么;把心思放在正事上;睡吧。”他帮宝泉合好被子,侧过身望着这对父子。
小文韦哼哼着钻进了父亲的怀抱,小声说:“我要娘。”说完“呜呜”的哭了起来。
“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文韦乖,明天爹给你去买核桃酥。”他没辙了,小孩子只有用吃的玩的哄才会听话。
他擦着眼泪说道:“我要兔儿爷。”
广磬却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孩子说的是泥巴玩偶。
“给买个兔儿爷。”宝泉拍着儿子的背,又忍不住想流眼泪了。
看到他吸着鼻子的表情,徐老板赶紧靠了过来,从后面把他抱住。
“别在孩子面前哭,今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的。”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过的同样的话,这是自己掏心掏肝的肺腑之言。
“嗯。”他哽咽的忍住泪水,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三人抱在一起,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迎来了1940年的正月的一个清晨。
当天下午,徐广磬和宝泉把文韦托付给周婶和陈三爷一起去了警局。
两个证人都指认画像上的男人进了北兵马司的小院,但只有林宝泉知道此人可能是说相声的李宝海。
“张巡警,宝泉说他可能是师哥李宝海,就是在天桥说相声的,现在拉车维生。”徐广磬代为发言。
张巡警望向小瘸子:“宝泉儿,他真的很像你师哥?”这就难怪死者会给对方开门了。
他默默点头。
“行,我做个登记,那人住哪里,我们下午就过去。”张巡警拿出笔,望向林宝泉。
“春雨胡同19号。”他回答。
“嗯,嫌犯叫李宝海,多大年龄?”
“34岁,有一儿一女,老婆叫王绣慧。”宝泉把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这都是为了死去的杏儿,就算他再心慈手软也不能让老婆的命白白的丢了。至于嫂子和两个孩子,他以后会尽力援助的,但他们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我都记下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他知道徐广磬住的地方有电话,找起人来特别方便。
“谢谢张巡警,我们先回去了。”徐老板拉起小兔子,出了警局。他很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就算在这儿也能看到日本人的身影,这些家伙可是纯粹的“特务”。
来到街边,徐广磬才对宝泉说:“等杏儿的事处理完,你就和我们去上海吧?”
“嗯。”他点头。
“不去我就抽你,回家我看你写的小说。”平常他可是个报纸都懒得看的人,如今却学起文艺青年的做派了。
林宝泉一听这话就紧张,他后悔答应对方的要求,可一切已经晚了。
回到家,徐广磬便迫不及待的拿着手稿翻看,表情随着故事的展开而变化,时而喜时而忧。坐在一边的宝泉哄着孩子,生怕被骂,但整整一下午对方都没吭声,专注的盯着稿纸,偶尔喝茶,哦,还去了两次厕所。
吃完饭,广磬就拿着稿纸回屋躺在炕上接着看,已经到了着迷的地步,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的存在。
林宝泉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种状态,他把儿子哄睡了之后,就小心翼翼的睡到了此人身边,过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睡着睡着,他忽然觉得有人在亲自己,马上就睁开了眼。
徐广磬用无比温柔的目光凝望着他。
“别这样。”他惊慌的捂住了对方的嘴。
广磬抓住宝泉的手,在那温软湿润的唇上啄了两下。
小瘸子连忙扭头看看睡在一边的儿子,这才松了口气,让文韦看到就不好了,虽然孩子还小,可万一长大了还记得这事,他的脸还往哪儿放呢?
“孩子睡得沉,看不到的,我提个建议行么。。。。。。你得改结尾,让他们最后相伴终老,其中一个死了太凄惨,读者会受伤。”他就受到伤害了,到现在心里还不舒服,差点哭一鼻子。
林宝泉听到他这么说,索性爬起来,悄声道:“外面说吧。”
徐广磬便跟着他来到了客厅,两人坐下继续讨论结尾。
“如果是大团圆结局就少了冲击力,不能引人深思。”这是他一直坚持的看法,但却没想到浅野和对面的男人看完都有这个意见,或许他应该重新考虑结尾?
徐老板摇头:“但这也太惨了,让祁文一个人怎么活下去?永瀚的死对他打击太大,就算勉强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宝泉皱着眉:“时间会冲淡一切。”
他白了小兔子一眼:“话是这么说,但读者不能理解。”
“我只会把正常的内容给大众看,他们不过是好友而已,又没有那种关系。”他垂着头,玩手指。
“我不同意,就算你不把上床的章节发表,也会有读者猜到二人关系的,仔细看不难发现。”世上毕竟存在着只爱同性的“玻璃”至少这些人能发觉。
他拧着眉:“有这么明显?”
“你可是想着我写出来的,绝对真情流露,换个结尾吧,哪怕是暂时分开,最后又相遇了。”他提出了假设性的结尾。
林宝泉冥思苦想了许久,才说道:“我再斟酌一下,谢谢你一口气看完。”
徐老板柔声说:“宝贝儿,以后好好的写东西吧,我要当第一个读者,要是再把手稿先给浅野我抽你。”
他捏着手指:“哦,知道了。”
他站起身,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宝泉的头,伸着懒腰回到了里屋,是该睡觉的时候了,看这么多字眼睛真累。
第二天下午,宝泉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被告之李宝海一家案发后次日就匆忙搬走了,不知去向,警局已经对周围的县市发了通缉令,遇到可疑人物即刻逮捕闻讯。
“警局的电话?”洗漱完的广罄问道。
小瘸子点头:“张巡警说他们一家搬走了,不知去向。”
他摸摸下巴低声道:“畏罪潜逃。”
“看来真的是他害死了杏儿,事后第二天他们就匆忙搬走了,还留了很多东西在房子里没带走。”他顿时心情沉重,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似的。
徐广罄低声安慰:“会抓住他的,警察办事效率太低,我去疏通下关系,让他们抓紧。”
“嗯,我早点去上海吧,不能耽误浅野先生的时间。”他觉得短时间之内恐怕很难抓到李宝海,但浅野宗次郎的拍摄班底却在等着剧本呢,事情必须分清楚轻重缓急。
“要不你就等我给吴大帅办完丧事再走,我们一起照顾文韦也方便。” 他说道,浅野过两天就回上海了,说要筹备话剧的事,要和几个演员谈谈,还特意请人打了手稿出来。
“好,出殡那天我也去给大帅送行。”他说完就走到院子里,看着文韦去了,孩子正踮着脚看金鱼呢,陈三爷坐在一旁抽烟斗,向他招手。
“三爷,周婶呢?”宝泉来到他身边问。
“她去帮你打听李宝海的下落了,她有个侄儿是开车行的,可以让底下的车夫去四处打听一下,总比等着警察慢悠悠的查案强些。”
“还麻烦周婶为我操心。”他有些过意不去,这次杏儿的丧事多亏了大家伙儿才能办得这么体面,这么顺利。
“大杂院里的人亲如一家,用不着客气。”陈三爷向走过来的广罄笑笑,虽然杏儿撒手人寰,可好在这两个年轻人终于和好如初了!
“爹,我要兔儿爷。”文韦记得父亲答应给自己买玩偶的事儿,亲热的缠上来蹭他的瘸腿。
“爹带你买去。”他抱起儿子,正要出门却让徐老板喊住了。
“我和你们一起出去,三爷,晚饭我们买回来,别张罗了,等着吃现成的吧?”徐老板追上父子两人,关好了院门。
广罄接过文韦,和小兔子溜达在热闹的前门大栅栏,进了一家卖杂货的店铺,橱窗里摆着一台收音机,许多老人都围在附近听广播里的评书。因为只有有钱人才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