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见王生-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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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见自荆水方向掠来一人,他们沿荆水而行,那人自荆水而来,他们虽瞧得见老梅树,那人却比他们更快的接近了。
但见一条黑影一晃而近了那缠斗二人,看那劲头,势不可挡。
胡铁花惊叫一声,“海鹰。”他本已经慢下速度,再次加快,却见身侧黑影一晃,楚留香利箭般射出,往海鹰迎去。
海鹰朝缠斗二人而去,楚留香朝海鹰而去,胡铁花提掌朝假冒海鹰之人而去。
电光石火间,楚留香或许不算太冷静,却已经看得清楚,海鹰势头虽劲,却是一爪抓向假冒海鹰之人肩头,那人身形变换虽速,海鹰却似完全了解他的招数,轻而易举便要抓上,楚留香整个身影已经扑来,海鹰临乱不惊,身形斜里一转,变爪作掌,平行身子接了楚留香一掌。
楚留香只当他要伤害李寻欢,这一掌全力而为,待得发现不对,撤掌已经来不及,便凌空一翻,掌力腾空而去,迅速对了一掌,一触即分,借着掌力回击往后跃出数十步,海鹰平行身子对掌,岂非也是存了这个心思?掌力推出便撤,轻飘飘落在远处,朝楚留香挑眉而笑。
这一掌,虽是阴错阳差,却算得上棋逢对手,楚留香出了七成力,倒也不知海鹰如何,只是一掌之下,尘雪飞扬,一时竟弥漫了视线。
再看另一厢,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寻欢与那人接连两次交手,皆在下风,几乎都未曾出手,此时他却似乎杀红了眼,招招抢攻,竟似乎搏命招数,反观那人却似乎左臂受了伤,招招不便,虽则未曾落败,却危机重重。
胡铁花本是为着救李寻欢而来,看此时情境,倒也不知该不该出手,但观李寻欢模样,却实在有些反常,依他性子,如何会这般拼招搏命?他是多么谨慎的性子?莫不是以退为进?
思及他午时方受过一记掌力有内伤在身,右手又多不便,胡铁花一时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一咬牙,看准李寻欢变招,那人收掌的空隙,插身而入,赌着背后李寻欢绝不对糊涂到对他出手,左掌斜斜一划,右掌实实在在接了那人一记掌力,算作接过了李寻欢的战斗。
李寻欢当真十分清醒么?他的一爪已经靠近了胡铁花脊背,却正听掌力对接之声,这一爪才硬生生收了,身形不动,往后蹬蹬蹬退了三步,差点摔倒。
楚留香已经扶住了他,却有些吃惊。
李寻欢眼中有火焰在燃烧,面上通红,虽则狼狈,却如刀如剑,出了鞘的刀剑,锋利而尖锐,更如被惹怒了的雄狮虎豹,他的爪牙已经磨利,正等着噬人血肉。
楚留香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他的右手又是一片血肉模糊,这人,这人!
幸好,李寻欢那般表情持续的并不太久,他扶着楚留香的手,狠狠弯下了腰,咳嗽起来,死了命的咳嗽,便似要咳尽心肺般的用力。
他浑身透着痛苦悲伤的味道,楚留香只看得心里发堵,忍不住便要把人狠狠抱进怀里。
他却没有行动,因为他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那在老梅树下黑乎乎的一团物事。
此时便在他脚下三步处,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竟是一个人的尸体,侧身卧于地,胸前大片的暗红鲜血,心脏被冷弃在尸体一尺处。
这个人面容隐在暗中,却早已经由衣物花白头发看出了身份。
这人,却是放梅翁,却是上官逍遥。
一代王侯,竟如此惨死。
而此间之人,除去他们后到之人,除去李寻欢,便只得冒充海鹰之人,李寻欢绝对不会杀上官逍遥,难道是那人动的手?竟是如此残忍的手段。
这,才是李寻欢发狂痛苦的原因吧?
楚留香忽然觉得漫天黑夜从头顶压来,竟痛苦的喘不过气。
那人,那人,他是——
忽听一身大喝,“上官昱,还不住手?”
大喝的人是海鹰,上官昱却是谁?他喊得既不是楚留香胡铁花,也不会是李寻欢,那必然是假冒海鹰之人,他,才是真真正正的上官昱。
或许,李寻欢早已经猜到,所以才会发狂痛苦,楚留香也已经猜到,他的痛苦不见得比李寻欢少。
弑父,他到底是弑了父。
上官昱听得海鹰大喝,手下动作更紧,胡铁花却不愿陪他,寻了机脱身而出,一跃而至楚留香身侧,便看见了上官逍遥的尸首。
上官昱既不看楚留香等人,更不看海鹰,胡铁花一跃后退,他竟也凌空往后接连三个翻身,便要逃离。
楚留香站直了身子,海鹰的手已经按上了上官昱肩头。
他的轻功与上官昱完全相同,却美妙高明许多。
海鹰抓了上官昱,连点数个穴道,往地上一掼,朝楚留香挑眉,“楚香帅,这人我且借你一用,可速速还了我。”
楚留香看着上官昱,声音沉重缓慢,“是你杀了这个人?”他指着上官逍遥的尸首。
上官昱身不能动,早已目眦尽裂,眼中全是愤恨,只冷笑道:“是我杀的便怎样?山野匹夫竟也想坏我的事,如此杀了还算便宜了他。”
楚留香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你可知道他是谁?”
上官昱冷笑,“山野老匹夫尔,还能有什么高贵身份不成?”
楚留香道:“山村老者为何要坏你的事?你难道没有考虑过?你难道当真不曾考虑过他的真实身份?”
上官昱道:“李寻欢来寻他总不是假,他一个外来客却处处与我作对,与他关联之人个个我都要杀尽。”
好重的杀机,好狠毒的心思。
楚留香缓缓道:“您难道不曾想过,他便是你的父亲,上官逍遥?”
上官昱怔住了,胡铁花也怔住,“他?竟然是……”
上官昱大叫道:“不可能。”他狠狠瞪着楚留香,“上官逍遥不过五十岁,一辈子养尊处优,怎么会是这样的老头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楚留香沉默着,“或许他与你一样易了容呢?”
上官昱冷笑,“你以为易容像吃饭一样简单人人都会么?他世家子弟如何懂得易容?”
李寻欢缓缓抬起头来,悲伤的瞧着他,缓缓道:“你难道没有想过他是为了你一夜白头?”
上官昱怔住,却又哈哈大笑,“你在说什么笑话?他可曾把我当做他的儿子?他为我白头,太好笑了……”
李寻欢转头去看上官逍遥,下意识握紧了楚留香的手,满手的血肉滑腻,一时倒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李寻欢叹息着,缓缓道:“你实在错怪了你的父亲,你本是个聪明人,如何不愿意多动动脑子?如何不愿意多想一想?仇恨当真那么重要么?妒忌竟然可以让你对自己最亲的人出手么?”
他说话一直很慢,正是这缓慢的语速,竟使得每个人心中沉重下来。
上官昱叫道:“你不是我,如何知道我的痛苦?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李寻欢道:“我确实不是你,我还会用脑子来思考,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一想,父亲自小便送我出门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如果他讨厌我如何让我衣食不缺仆从相随?便是讨厌总该有原因,在许多原因许多疑问没有解决之前,我绝对不会凭着嫉恨心理来对自己的亲人动手。”
上官昱连连叫道:“住口住口。”
李寻欢盯着他,“你
34、因果终有报 。。。
以海鹰的名义朝你的父亲索要异宝可曾想过他为何不给?你以自身作为要挟来逼迫你的父亲时可曾想过他为何宁愿一死?如果他不是诈死而是真死,你亲手逼死了他难道没有愧疚不安?你想要的,到底是宝物,还是为了发泄心中的嫉恨?”
上官昱叫道:“我要宝物,只因为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我便是要他与我同样痛苦,我从未得到,他也总该知道失去的滋味。”
李寻欢眼神忽然古怪起来,“你可想过宝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官昱冷笑,“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要紧?我又不稀罕。”
李寻欢笑了笑,笑得极为苦涩,“你可曾想过,宝物根本子无虚有?”
上官昱冷哼,“不可能,他亲口说过那是他最重视的东西。”
李寻欢道:“你可曾想过,那宝物是个活物?如果是死物,为何数十年来从不曾有一人见过?这岂非太不可能?”
这句话,让所有人惊讶。
胡铁花失声道:“活物?”
李寻欢紧紧盯着上官昱,一字一字道:“你可曾想过,你父亲口中的宝物,就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否转折的有点快?
这个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下一章或许便可以结束,呵呵,可猜得透这个结尾?
其实大部分话这一章都说了,下一章就是对前面的不明白处解释一下罢了。
又俗又老又小家子气的故事,哈哈,讲究了,下个故事尽量变换了吧。
35
35、携手同归去 。。。
李寻欢紧紧盯着上官昱,一字一字道:“你可曾想过,你父亲口中的宝物,就是你?”
他平地里炸开一个春雷,惊翻了有心人。
上官昱怔忡许久,大叫道:“你什么意思?”
他如果可以站起来,一定已经冲到李寻欢面前揪起了他的衣领。
李寻欢却不想再说话,他神色黯然,抱起了上官逍遥的尸首,一步一步往茅屋走去。
茅屋颇为隐蔽,也从不会有人刻意来这里寻找一座村老的旧居,便是楚留香也不过知道这里有一株老梅罢了。
上官家何其富有?这茅屋斗室,却实在简陋的厉害,无论是谁走进这里,都会以为这个老人已经受了一辈子贫穷的苦痛,这里的苍老与破旧没有一丝一毫虚假。
李寻欢看着老人死不瞑目的面容,沉默许久,才喃喃道:“我本是要来救你,却没想依旧害了你,我……”他深深叹息一声,“我这个人似乎早已经与痛苦、危险、不幸交上了好朋友,无论是谁……”
他忽然感觉到手心的力道,不曾察觉,他的手已经被人握住,他怔怔转头,便望进了楚留香纯净真挚的眸子中。
楚留香有一双好眼睛,转眼回眸都能勾魂,此时此刻却是干干净净纯纯粹粹,他或许正是最了解李寻欢的人,他永远知道李寻欢要什么。
李寻欢最厌恶同情,最讨厌悲悯,他或许对每个人都充满了同情,他或许天生便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却最讨厌别人把这些东西加到他的身上。
李寻欢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此时夜色正浓,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悲哀痛苦,但既然握住了手,那便继续握着吧。
海鹰提着上官昱跨进门来,挑眉饶有兴致的瞧着李寻欢,以及二人相握的手,好奇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我或许便听过大名。”
李寻欢淡淡道:“在下名微德薄,本就籍籍无名,阁下以前不曾听过,以后也不见得会听到,知晓名号又如何?”
海鹰倒也不恼,只若有所指的盯着二人交握的手,笑道:“阁下若确实与楚香帅有某种关系,只怕想不出名都难。”
胡铁花板着脸,忍不住道:“你又怎么知道他没有名号?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名号?”
海鹰叹息一声,“这话说得对极了,如果当真籍籍无名,又如何敢管闲事管到我的头上来,你现在叫做李寻欢,以前或许便叫作韩清途,也或许便叫作洛良家,又做得什么准?”
这两个名字李寻欢都陌生。
楚留香解释道:“韩清途是一名独剑客,洛良家是公道门的人,都算得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
上官昱忽然大叫,“海天青,你少来假惺惺,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上官家的事,你管不着。”
海鹰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假装没有听到。
李寻欢却听到了,他看着上官昱,看他眼中怒火恨火燎原,开口语气便有些恹恹,“这确是你一个人的事,这件事因你而起,也该由你而终,你若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
上官昱打断他,“我有什么错?我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李寻欢皱紧了眉头,“毁去所有属于你的东西便是你要回的方式么?你的父亲,姐姐,整个上官家,上官家与黄家的名誉交情,你可还留下什么?”
上官昱冷笑道:“那些东西何曾属于我?我何需珍惜?”
李寻欢沉默一会,淡淡道:“你的父亲本不愿让你知道事实真相,或许我本不该说,只是……”
上官昱瞪眼,“什么真相?又要蒙骗于我?”
李寻欢站直了身体,“且回逍遥山庄,事实真相你或许不必知道,黄北静和秋娘却是需要知道的,他们总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海鹰身子一晃,虚虚挡了他出路,扬眉道:“如何要回逍遥山庄?不过说话,哪里还不都一样?我却不愿意一直浪费时间在此。”
李寻欢道:“我已说过,黄北静和……”
海鹰笑道:“阁下如何便认为他们还在逍遥山庄?”
李寻欢楚留香脸色大变。
海鹰淡淡道:“在下与上官家好歹有些交情,这些人如此欺辱上官家,在下总要插手管一管的。”
楚留香道:“如何管法?”
海鹰笑道:“待我带回家中,自然……”
楚留香阴沉着脸,“他们现在在何处?”
海鹰挑眉,笑着,没有说话,他瞧着楚留香,眼中光波一层层的转。
楚留香已经收起了脸上的阴沉,他的脸色忽然平静,他的眼神忽然内敛如湖海,浩瀚如天空,他的眼中似乎已经什么都没有。
海鹰的神色也已经僵在了脸上,他本来一直颇有些玩世不恭悠闲待世,此时忽然整个人都变成了石头木头,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柄藏匿许久未曾出鞘的古剑,谁也料不到这把剑什么时候会出鞘。
胡铁花吃了一惊,忍不住便要开口,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海鹰忽然仰天大笑,大笑道:“也罢也罢,楚香帅,你可记住了,我这不过是敬你为人,看你面子。”他身形一晃而出,不多时再入,再不多时,便有脚步声近,被扒去易容的黄北静与秋娘被送了进门,皆是狼狈之色,之后竟还有个年轻少年,竟是那假冒上官昱之人。
少年一进门便瞧见上官昱,便扑了过去,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