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人-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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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感到迷惘,是谁说过:“既然是不该有的感情,就应该永远埋藏在心里,或者让它结束,这样还可以继续做好朋友。”
想到这里,陆小凤眼中泛起潮湿。
陈少龙见他捂着眼睛,心里纳闷,讪讪地说:“我去找星哥了。”说着,起身离去。
只留下陆小凤一人独自长街徘徊,手里捏着那封信,一直没有打开。
心中思绪翻腾。
“感情若有私心,就必然会有欲望,欲望不得会有痛苦,倒不如做朋友,多几分回味,少几分牵挂。”
这话有道理啊,这份感情注定了以后会痛苦会失落,会受相思的折磨。
倒不如做朋友,多几分回味,少几分牵挂。
何必非要把心中那份深藏的思恋表示出来。
一旦捅破这层纸,会怎么样?必会面临重重的压力和责难,家族也不会容忍,他已经失去了视力,怎能忍心让他失去更多?
有些话注定了只能埋藏一生。 说出来不过徒增伤感,又何必要说?得不到的东西,就应该早些放手。努力把心中已经深埋的情愫埋得更深。他们还是很要好,很特别的朋友。这就够了。
耳边似乎响起大悲寺衍悔大师说的话:“逆之则怒,顺之则欢,一切随缘,从容随份。”
还是随缘随份吧。
陆小凤喝下最后一口酒,心里似乎放下一块石头。觉得自己很潇洒,很大方,拿得起放得下,不愧江湖男儿的豪情。
回到客栈的院中,花满楼还在那里坐着,似乎在等待,安详恬静的脸庞像窗外漫天的星光一样的纯净。
“这个……花满楼,现在案子结束了,总算有惊无险,一切平安。”陆小凤挑起话头,觉得自己笨嘴笨舌的。
又讷讷的说道:“也该放松一下啦。”
他生怕沉默尴尬,便信口乱说,心里真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知所云,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花满楼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忽然说道:“你要走了么?”
陆小凤真恨自己,平时口若悬河,现在却不知说什么,觉得自己即不潇洒也不大方,拿不起也放不下。
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没错,我是个浪子,浪子本来就不会停在一个地方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原来是花府的管家花平,得知花满楼脱险,花满庭命他来接花满楼回家住。
“我送你过去吧。”陆小凤松口气说,心里有些不舍有些失望。
他俩没有拉着手,也没有像过去那样边走边说边笑,而是温文而雅地漫步而行,陆小凤难得的严肃庄重,不四处张望,也不看别处,只注视着脚下的路,随意谈天,俨然是一对好兄弟。
时间转瞬而逝,离紫禁之巅的决战已过去许多日子了,那场旷古之战已经渐渐不再被人提起,江湖上另外有新鲜有趣的事替代。而那喜欢惹麻烦又能解决麻烦的小凤凰也似乎消失了。
花满楼没有回老家,在花满庭的京城处所住着休养身体,虽然天天用上好的补品,而且花满庭想办法让他开心,但是花满楼仍然精神不振。
想起那来去无踪一阵风似的凤凰,忍不住叹口气,最近叹气比较多,也不知怎么。
往事如流水逝去,回忆让人心惆怅。
花满庭怕花满楼闷出病来,约了几个朋友,一起赏雪饮酒听戏。本来花满楼对这个不感兴趣,不好逆家人的意思,勉强凑热闹。
戏台上正演着《西厢记》,正演到张生初见莺莺,无比爱慕,上前搭讪道:“小生姓张名珙,字君瑞,西洛人,年二十二岁,未婚。”
红娘赏他一白眼:“谁问你了?”
席上人都笑张生迂腐得可笑,是个轻薄酸儒。花满楼的心绪又飞得好远,想起数月前听这戏时,有人说道“张生虽一介书生,却能不顾门第,不顾功名,心有所爱,便勇敢追求,即有贼心又有贼胆,爱得轰轰烈烈,做了一般人能做却不敢做的事,比起那些只在心里爱却不敢有所行动的人,不知强多少倍……”
又想起在百花楼,司空摘星说过:“你除了眼睛有毛病外,……还太善良……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居然和那只臭名招著的小鸡做朋友,还对他千依百顺……”
忍不住嘴角又微微上扬,想得出了神,
“你怎么了?”花满庭看他神色异常,关心地问。
“没什么,想起一个朋友说的话。”
“什么话?”
花满楼又笑了笑,说:“他说我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倒是真的,你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极少表示出来,长大后好象也没多大长进。”停了停,花满庭又说道:“有时你的平和恬静是出于习惯,其实你内心并不快乐的时候也是那副样子。”
花满楼苦笑一下:“看来我这毛病真要改改了。”
脸上虽笑,心里却酸,想起几个月前数次和陆小凤发生小嫌隙,当初怪陆小凤,现在想来发现都是因为自己不好。
那次在白云城因为和叶孤城在一起,当时自己囿于自尊没有及早解释,以至于发生后来种种事情。其实他对于叶孤城,有内疚有同情有感激有怀念有尊敬也有一点点怨恨一丝丝倾慕。
但是这些,都与对陆小凤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对陆小凤,那是深入骨髓的依恋,心甘情愿的等待,义无返顾的追随。
可是从来没敢让那凤凰知道,怕被拒绝还是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喜欢一个人就该让他知道啊。
一旦让他知道,只怕再也没有回头路,到那时……
可是即便如此也该让他知道,哪怕是以后永不相见,也了无遗憾……
以后的岁月里仍可以一遍又一遍回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感受那甜蜜温馨,也胜似现在的柔肠百结……
花满楼又想得出了神。
“你又怎么?”花满庭不满地问道。“近来你总是魂不守舍的。”
竹叶青的酒劲很大,花满楼消瘦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绯红,嘴角是温和的微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有些迷蒙,别有一番动人的神采。听了哥哥的发问,花满楼摇头微笑不语,他不会知道,半醺之际思念远方的友人,多么令人沉醉。
花满楼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如释重负地说:“我要走了。”
“哪里去?”花满庭赶紧问。
“我要去找陆小凤。”
“干什么呀?”花满庭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小弟脸上居然焕发着从未见过的神采。
“没什么,要告诉他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花满楼很认真地说,仿佛做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
花满庭呆呆地看着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花满楼身上披着一身金红色的残阳,踏着长长的影子,步履轻松洒脱,像孩子一样活泼愉快,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在唱歌……
——————完结————————
抚平前生若一梦(一)
(一)
月圆之夜,
紫禁之巅。
一剑西来,
天外飞仙。
那场世人瞩目的旷古决战已经结束,剑神西门吹雪的宝剑刺叶孤城的胸膛,天外飞仙成为绝唱,一代剑圣就此殒落。最后西门吹雪把他带回万梅山庄。
人们津津乐道其中的精彩,包括那如神仙般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如何堕落红尘,成为谋朝篡位,天地不容的逆贼。
时间流逝,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场旷世之战已经渐渐不再被人提起,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只有胜利者的传奇,至于失败者,渐渐淹没在人们茶余饭后的口水中,后来连名字也不被人提起了。
可是,仍然会留有某些人的记忆中。
这个月的十五,江湖上出名的爱管闲事的陆小凤来到百花楼。
习惯地从窗户进入,却不见小楼的主人,那个眼睛虽瞎却仍然热爱生命,享受快乐的人。江南首富的七公子花满楼。
见花满楼不在老地方,静静地独自品茶,陆小凤有些心慌,他急忙寻找,找到后院,却发现他在后院。
院中花木扶疏,在如水的月光下映出深色的阴影,地上摆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花满楼默默地坐在前面的地上,神情凄恻严肃。
只见他双手合十,虔诚地轻轻祝告,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向他,浑身染上明月的光辉,如同一座神祗一般圣洁。陆小凤看得出了神,不禁收起了以往满不在乎的神态。
月光下的花满楼神色肃穆,含着一丝悲凄……
陆小凤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痛感,以前遇上红颜知己伤心,他有一百种方法逗她们开心。现在看见花满楼难过,他却想不出任何方法,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痛起来。
不知道他在为谁祝祷,但是陆小凤隐约猜到一些。几个月前的今天,正是紫禁决战之时。
这时却见花满楼站起来,取过琴,弹了起来,曲调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那琴声起初幽静,仿佛使人置身于广阔的海面,清丽的月光照在宁静的大海上,继而激烈、跳跃、显得凄凉起来。好象一阵激烈的海风抚过,最后曲子越来越慷慨激烈,终于变成怒涛汹涌,狂风暴雨。
正弹着,嘣的一声,丝弦经不住力道,绷断了。
风定,夜凉如水,月光如银。
陆小凤突然然想了起来,这乐曲正是他和花满楼去白云城时,叶孤城弹的那一首。
花满楼放下琴,道:“听完了还不出来?”
陆小凤出来。讪讪地问:“我听这曲子有些耳熟,叫什么名字?”
花满楼平静地说:“这首曲子叫暴风雷雨颂,是在白云城时叶城主教我的。”
陆小凤感受到那浓浓的伤感,心里百感交集,轻声问道:“你恨他吗,”
“不,恨一个人象是自己服了毒却希望别人死。”
“我以为你会恨他,毕竟他使你受了那么的苦。”
“我也想恨他,可是发现他在我心中好比坏多些。”
“你只看到他的好,没有看到他的残酷无情。你这个人呀,总是看到别人的好,容易忘记别人的坏。”陆小凤无奈地对他笑道。
“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花满楼勉强一笑。
陆小凤不明白,为什么叶孤城犯下逆天大罪,把他和花满楼害得够惨,偏偏两人却都对他只有感激之情,而无怀恨之心。
陆小凤眼望苍穹,有些恍然,仿佛看到天边有朵白云飘过,说:“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样高洁孤傲的白云城主;不知道为什么他毁了自己,从白云跌入了泥泞。成了不容于世的乱臣贼子。”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对世事的不同看法,”花满楼说。“世人眼中的剑圣也是有着许多的的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已,既跌入凡尘,就无法摆脱俗世名利。任何人亦是不得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唉?”陆小凤长叹一声。
“为什么叹气?”
“为他可惜,天外飞仙成就了一代剑圣,却又步入红尘,跌落泥淖,最终因为一己之野心欲望,铸成大错。”
“不,他没有错,他有罪,但没有错。”花满楼马上接过去,很坚决地说。“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没有错,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没有错。他落得这个下场是因为他有罪。而不是有错。他最终还是自己的方式接受了惩罚,无愧于心。他仍然算是一个英雄。”说着,花满楼的眉眼间竟有一种不舍和相惜之情。
谁说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当英雄?
不服天命,起而奋争,失败后坦然接受惩罚。难道不是英雄?
“他不是坏人。即使他参与谋逆,杀害无辜,做了许多世人不容的事,我仍然不觉得他是坏人。他只是做了一些他认为应该做的事。”花满楼不知道为什么竟站在叶孤城的立场说起话来。“他只是用错了手段……”
陆小凤忽然想起大悲寺衍悔大师说的话,叹了口气,道:“没错,红尘中谁人无罪?谁能说得清谁是真正的坏人,谁又是完全的好人?”
花满楼又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搏一搏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心比天高,命如纸薄,最终逃不过成王败寇的宿命。”
花满楼说着背过身去无意识地抚弄琴弦,一边低低地吟道:“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陆小凤眼尖,转身之际,发现那空茫的眼眸中闪动着晶莹。一时间,有些了然,道:“每个月的今天你都会祭他?”
“是。”
“那我也敬一杯酒。”陆小凤说着,拿过一坛酒洒在地上。
寂寂秋夜,满天星斗,银汉无声,四周格外宁静……
几天后,百花楼来了一位稀客。
西门吹雪。
有剑神之称的西门吹雪一向住在万梅山庄,一年只出去四次,只在要杀人决斗的时候出门。但是这次他却不是来杀人,是来找人的。
“西门庄主?”正在浇花的花满楼转过身向着来人微微点头。
“我的杀气很盛?”西门吹雪问道。他自负轻功高绝,一直不服气花满楼能听出他的脚步,确切地说能感觉出他的存在。但是今天他来百花楼不是来讨论杀气的问题。
“跟我走。”西门吹雪素来说话简洁,简洁得不得再简单了。
花满楼很听话地跟他走了。
四月的万梅山庄,杜鹃开遍山坡,风中送来阵阵花香令人沉醉,但是西门吹雪却不是那么体贴的人,会让热爱鲜花,热爱生命的花满楼停下来欣赏。而是径直把他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这是一个洞穴的入口,西门吹雪伸手正要推门,又迟疑地停住,转过头,对身后的花满楼说:“等一会儿,无论你见到什么人,都不要惊讶。”
花满楼微微点头,他一向处变不惊,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他惊讶。
打开机关,西门吹雪带花满楼进入地穴,边走边说:“这是我闭关练功的秘室,下面有一眼千年药泉,除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花满楼正讶然,既然除了庄主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进来,他为什么要带自己进来呢?、
还没等他思考这个问题,西门吹雪又说:“待会无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更不可对人说。包括陆小凤。”
还没“看”到什么,花满楼已经非常惊讶了,什么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