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游]这个电闪雷鸣的世界-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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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睡了不短的时间啊。
想着,我转身去了洗手间,拧开水喉。透明的水哗哗的流出来,我接了一捧扑在脸上,很凉。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一点茫然的陌生。这里……是梦吗?
我真的醒来了吗?
总是觉得,没有真实感。好像沉浸在什么粘稠的液体中,一直都无法清醒。想着,我锁上浴室的门,然后打开淋浴,开关的方向拧向冷水的一边。冰凉的水一下子从头顶冲下来,很快就湿透了我的全身。不厚的衣服从里到外全都湿掉,贴在身上,大片的吸取身上热量。我冻得浑身打哆嗦,可是,仍然无法真正的感到清醒。
真的醒来了吗?
我曾经可以十分清晰的分出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可是这一次我失去了那样的能力。之前的数个梦境,或者荒诞,或者真实,都只有在它们结束以后我才能意识到那是梦境——就好比我分明知道仙水的希望是要我活下去,而不是和他一起死。
真的醒来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不禁想要问:梦境,如果没有醒来的话谁来向我证明它不是现实?现实,谁有证据向我证明这不是另一个梦境?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换下湿透的衣服和绷带的时候,我看向墙上巨大的全身镜,那里面的形象并没有多么大的变化,仍然是不太看得出来发育的身形,还有一身的伤痕。我眯起眼睛,看到那些陈旧的伤痕中新添了两个新的伤口,在心脏的附近——窄窄的两道刀伤,一横一竖,竟然恰好交错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等臂十字。
甩甩头,总是感觉仍旧混沌。
好多事情不明白,比如说,【我】为什么会背叛,为什么会主动改变原有的剧情,为什么会杀死本就是她亲手送过来的御手洗。再往前,为什么瞳会背叛,并且毫无预兆的切断了我们的联系。又或者,不对劲的现象应该是从暗黑武斗大会之后,袭击南野辰的妖魔忽然的增多开始?
变数总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时候出现,让所有的事情往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偏离。
“那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镜中的我忽然笑着歪头:
“你只不过从来都不想承认,南野辰的存在,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
我瞳孔紧缩,杀意暴起,一拳就要挥上镜中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盥洗室的门忽然被打开,我硬生生的截停了自己的拳头,扭头看去——【我】正站在那里。
巨大的响声,带着什么东西被撞落在地面的碎裂声,我已经将对方推倒在地,膝盖压住了对方的胸口,双手则是毫不犹豫的狠狠卡住了她的脖子——我已经杀死了你一次,为什么你还活着?!
仙水,鸦,朱雀,父亲,那么多人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活下来的,都是你!?
对方几乎窒息,艰难的呻吟从喉咙中发出。
我从混乱的幻觉中蓦然惊醒。
再看被我压在地上扼住喉咙的,竟然是我的孪生哥哥。我仓惶放了手,却还是看到他的脖子上留下了浅浅的扼痕。
“怎么了?怎么了?”
母亲听到动静担心的询问着向这边走过来,哥哥反应极快的从地上站起,拉了拉衣领掩住那痕迹,说:
“没事的,妈,我不小心撞到盥洗台。”
“没事吧?”
“嗯没关系的,妈您别担心了,我都饿了。”
“哦,那小心一点,我做饭去了,秀一照顾好妹妹。”
“是~谨遵母亲大人圣旨~”
母亲走开以后,哥哥松了一口气,看向我。我这个时候才忽然害怕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我刚刚……
冷汗丝丝的冒出来。我举起刚刚意图将哥哥杀死的手,只看到它们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我不敢看哥哥的眼睛,也无法开口解释一句——怎么解释?解释什么?
难道要说——对不起,其实我只是想要杀死自己,而你和我长得实在是太过相似,所以,我才会认错?
已经够难看的了。
之后怎么回去的房间,哥哥又和我说了什么,我全都没有注意——只是模糊的记得,好像哥哥在我的床边坐了很久,安静,无力又哀伤。
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这样的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身体,骨骼,血液;厌恶自己的呼吸,心跳,体温;每一个动作都厌恶,每一个表情都厌恶;包括自己的存在,灵魂,记忆——
厌恶致死。
我捂住自己的脸,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面断断续续的发出,指缝间的世界扭曲模糊。
我的灵魂中发出巨大到无法控制的悲恸,可是眼睛干涩,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不可能的。
我明明清晰的记得一切,如同前一秒才发生。
可是为什么却觉得那一切离我无比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坚固的水晶之墙。我一边为自己的记忆中的场景而疼痛,一边却又好像在看一场由自己所参演的电影。
那是我。
那不是我。
那是我。
那不是我。
我的认知在真实与虚假中左右摇摆。
在那过程中我感到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脑中扣刮着已经伤痕累累的理智,发出如同指甲划在黑板上一般的刺耳的声音,让我感到坐卧不安。我难以安眠,甫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无数混乱而令人眩晕的光线在眼前搅动,即使身体躺在床上,也无法安定下来,总是会忽然感到从高空忽然坠落而惊醒。
从醒来开始计时,我一刻不能安眠。
明明是安全熟悉的自己的家,却让我无时无刻不感到莫名的恐惧和窒息。
。
一周后,幽助抱了一大堆游戏和零食来探望我。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幽助仍然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坐在我的身边。
彼时我的手臂已经完完全全的愈合如初,就像是根本没有从身上扯离一般,竟然连一丝伤都不曾留下来了。
我歪着头翻着他带来的游戏卡带和零食,头也不抬:
“比起你那种死而复生,还差得很远。”
“厄……与其说我是死而复生……藏马没和你说吗?”
幽助的语气十分豁达,好像并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
“倒不如说,我已经变成妖魔了。”
他点着自己的胸膛:
“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没有心跳了,不信你摸摸看?听说是有一颗代替心脏的魔族的核代替了心脏的工作……不过后来我回到家以后摸遍了全身也没搞清楚那核到底在哪。”
“……你真有钻研精神。”
“那是必须的。”
幽助毫不愧疚的接受了我的称赞,虽然我一点都没有在称赞他。
我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容,于是也一同笑起来。
然后在他扭头背对我的瞬间,手不自觉的拿起床边桌上的水果刀。
不知道杀了他的话……会发生什么?
有点想试一试。
“哎,既然你伤好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今天的天气还挺不错的。”
刀未刺下之前,幽助忽然扭回头来,问道。
我的刀转势收回手中,然后勾起嘴角:
“好啊。”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一直站在门边看着所有的一切,却完全不曾做声的哥哥道:
“可以吗?哥哥?”
哥哥眯着深邃的眼,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恢复了日常惯有的温和表情,笑着点点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好。”
。
时隔许久再一次踏上街道,看着外面的世界,感受着阳光和凉爽的微风,明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是我却总觉得无比陌生。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如日常行色匆匆。他们是忙着上班吗?还是急着回家?又或者赶着去见自己的爱人?
各种各样的人们。
熙熙攘攘的人群。
很容易就可以全部杀死的……人类。
我勾着嘴角,不知不觉心中一惊勾勒出这片地方被鲜血染红,横尸遍野的场景。
说不定,会很有趣。
最终我和幽助在城市某处的公园一隅停下。
因为还不是下班时间的关系,这里的人很少,往日能看到的嬉戏的孩子也毫无踪影。原本并不广阔的公园,此时少有的显得空旷幽静起来。我们坐在树下的秋千上休息。我手中的冰淇淋已经渐渐融化,顺着手淌下来,我恍惚中觉得那如同鲜血。
“你和仙水是什么关系?”
幽助忽然开口问道。
“你到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似的。”
我对他突兀的话题感到好奇。
“这个嘛……怎么说呢?”
他啃着手上的冰淇淋,很快将最后一点塞进口中,然后舔舔手指:
“大概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吧,反正我觉得你一直都挺厉害的啊。”
“你的直觉还真是……”
我手抵眉心,想了想说:
“其实仙水就是教我灵波动的老师,大概就类似于你和幻海婆婆的关系,不过嘛……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大概比你和婆婆见面还要早一点。”
“顺带一提,其实朱雀也是我的朋友。”
我这么说着,摆了摆手:
“其实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幽助听了我的话,站起来,抬头望着天,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这样啊……那你一定相当恨我吧?想杀了我吗?”
“其实他们的死和你的关系不大,仙水得了绝症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过了,至于朱雀嘛,你当时也只是打败他而已。”
我低声笑起来,就像在说别人的什么趣事:
“……真正跑去灵界的监牢把他杀掉的人,是我。”
“但是你还是想杀了我吧?”
幽助似乎对我的解释充耳不闻,再次问道。他的眼睛盯着我,里面并没有什么委屈不平或者悲伤哀怨,却如往常澄澈明亮,好像在和我说他新发现的游戏。
我默然,然后仔细的想了又想,并非虚与委蛇,敷衍了事。
后来我发现我不恨幽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恨他,心里想起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但是……我的确想杀了他。那比起什么报复心理,却更像是一种存在已久的好奇,一种蠢蠢欲动的渴望尝试。
我很喜欢我的朋友浦饭幽助,他性格很爽直,人也很有趣,而且又强,是个重视朋友的人。
而在那同时,我也很想杀了他。
幽助对我的沉默并不在意,他抱着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我最近觉得,生活真是沉闷。”
“灵界也好,魔界也好,如果有人来找我的麻烦,那就最好不过了。我现在闲的骨头发痒。”
“你对现状似乎有些不满。”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回人界这种事情不需要考虑。大概只是觉得美中不足。你之前对我说变强了的话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可是我总觉得好像生活越来越没意思极了,连个像样的对手也找不到。”
我看着幽助眼睛里那种渴望战斗的眼神,笑了:
“看来魔族基因的显现,改变的并不只是你的种族和面貌。”
。
表面上,我一天天的恢复健康。
我什么也没有说,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母亲和哥哥面前,我像往日一般微笑。
但是我发现我的精神越来越异常了起来。幽助的探望并没有让我的精神好转,走的时候他对我说“如果想杀我的话就来找我”,虽然我觉得他那句话有些许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直觉有时候准确的让人无处可藏。
然而后来我发现,破坏这种欲望,并不是仅仅针对幽助一个人。
我想破坏一切。
所有能看到的,能接触到的一切。
没有任何复杂的理由,就是单纯想看看破坏了会怎样而已。
然而我仅存的理智又拼命阻止着我。
然而当我的理智再也无法克制我的欲望的那时候,我发现自己安静的站在忙碌的母亲身后。
手中,是一把锋利的裁纸刀。
。
及时回过神来的时候,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衫。
。
因为还是独自生活的关系,母亲的工作依然忙碌而辛苦,在家里呆了不到两天便要再次出差了。
她走的那天哥哥刚好被灵界紧急召唤离开了家。我一个人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娴熟的收拾着简单的行李,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看到她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也来不及梳理,那里面又生了不少的白发。眼角的鱼尾纹比我印象中变得更加深刻。
我们的距离这么近,又这么远。
远的像是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终于,母亲嘱咐了一下各类安全,提着行李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微弯背影在视线中渐渐消失。
很久,才低声吐出一句:
“母亲……对不起,我总是任性,一直以来……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
母亲走后不久,我也出了门。
一直以来束缚力量的戒指被我搁在书房的桌上。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会,还是掏出口袋里那一大串的家里的各类钥匙——我喜欢把所有的钥匙都放在一起,因为我喜欢沉甸甸的质感,也喜欢那些金属碰撞的细小的鸣响。
现在它们被我放在鞋柜上,再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大门被我卡擦的碰上的一瞬间,忽然觉得,似乎有好多好多的东西都被隔断在了门里。再也打不开了,也再也不用打开了。
轻松的同时,又觉得茫然,沿着路走了没有几步,感到脸上什么东西凉凉的。我行下脚步,抬起头,看到天空被无数晶莹的雪花占据了,它们纷纷扬扬的落下来,看得久了,就觉得好像自己会飞向那天空。
灰色的天空。
我停下了脚步。
。
“呼……”
就这样站在这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看着天地都变成一片茫茫的白,还是第一次呢。
不管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不停的舍弃,不停的失去,不停的分别,这三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扭过头,看着身后的房屋在雪中安静的矗立。
也只剩下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