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游]这个电闪雷鸣的世界-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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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们向灵界挑起争端,而是灵界向我们伸出了带着毒的刀子。”
。
朱雀转头看着我:
“辰,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所以你一个人就做了所有的决定吗?”
我抓住他的手腕:
“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和你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呵……不一个人做决定又怎么样呢?”
朱雀撩撩他凌乱的碎发,面上明明是带笑的,声音却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波澜:
“我当然是有想起你的啊……最初结界全面封锁的时候;之后无法与灵界取得谈判的时候;城中的居民开始为了一点点食物和水自相残杀的时候;包括到最后我终于绝望,然后有手下把虫笛交上来的时候……我都有想到你啊。”
“但是……那些时候,你在哪里呢?”
“你总是说,有些问题自己想是想不出结果的,反而容易钻牛角尖得到最坏的结果。可是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呢?唯一和你联系的方式不是也被你切断了吗?”
朱雀的眼神略过我,望向站在我身后的黑猫。
“看来你根本没有想起来它吧?”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也只剩自己了不是么?我只能自己一个人思考了不是么?”
我一时语塞。
“我烦恼,愤怒,烦躁,绝望,可是也只能这样而已。”
他忽然使力,打开我的手:
“所以就这样吧,辰,就像你说过的,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森然:
“这是我反复思考得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你不要来指手画脚。”
“如果你来的目的只是来对我的决定兴师问罪的话……你可以走了。”
我举起了拳头,可是看着朱雀漠然的眼神,最后又只能颓然放下。混蛋……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酿成祸端?!我咬了牙: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啊!”
最后,声音已经是吼了出来,带着苦涩的嘶哑。
“你和灵界本来就是两个对立的势力,灵界迟早也要找你麻烦!灵界又不是慈善机构,换言之,我就算救了你,那么以后呢?!但是然后呢?!我救了你一次,能救你第二次吗?!能救你第三次吗?!仅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和灵界抗衡!”
我一拳打在墙上,沉重的闷响在整个大厅回荡:
“你以为我是神吗!先前已经因为那么小那么小的一件事情,就差点害死哥哥了!那就是警告来的啊!如果我再肆意的去窜改未来,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笑着抬起头,看着毫无反应的朱雀:
“呐呐,朱雀,你说对不对……起码还是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结局,人生总是要有舍有得的对不对?总是要分清楚轻重的对不对?何况,我本来就不是你们那边的人,所以,我没有错,对不对?”
朱雀忽然笑了起来:
“啊……辰,你在问谁?”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我:
“你刚才那一番话,又是在说服谁呢?”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走过来,伸手盖住我的脸:
“笑得难看死了,跟丢了钱似的。”
我抓下他的手,把脸死死埋在他的白色的围巾里,眼睛都被压得生疼,起码这样,我就可以当作我真的已经足够理智,不会再为这种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傻气的流眼泪。声音断续,那也不是因为哽咽,只是空气不流畅罢了:
“我不是不救你啊……是那枚筹码太贵重,我是不敢和命运这东西赌啊……混账……我真他妈一开始就不该认识你……”
“我也就没打算要你来救。”
“对了,根据情报……再过一个小时,灵界的新任侦探就会来了,那会结界就会被灵界临时解除,你通过空间咒术进来,别的方法是出不去的。你既然不想与灵界为敌,一会就趁着他们进到塔里的时候,混在妖魔街居民里面逃出去吧,应该不会被发现的。我命令魔蛔虫去攻击那个灵界侦探的女朋友,估计以他的性格,会大大缩短在妖魔街外围的逗留时间直接冲进塔里面吧。背叛之门,还有青龙白虎玄武他们,就算再不济也能拖延他们好一阵子了,应该够你们逃出去。”
他放开我,拍拍我肩膀,一反原本冷漠的态度,笑起来:
“好啦,命运那东西算什么啦,你也别老觉得我已经被你害死了似的,少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那个侦探也不是那么强,难说我们鹿死谁手呢。”
他调皮的眨眨眼:
“别哭丧着脸,说不定万一我赢了,几天后会去人界给你一个惊喜啊~我又不是莴苣公主,老是只能等你来找我,我可是很不满呢!”
他说着,就好像真的闹了别扭似的:
“你这家伙老是记不起来来找我,而且我看那羽毛也快用完了,到时候你就更嫌麻烦了!你等着我去人界吓你一跳吧,哼!”
我看着他,不禁想起我们最初相识,然后慢慢熟悉的时光。
那时他还不是朱雀,我也不用顾忌灵界。被师傅丢进妖魔街的我,因为孤单一个,很高兴能遇到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朋友。我们坐在高高的残破的城墙上,望着妖魔街最高的建筑,分享美味的零食,抱怨老师的无良,或者八卦最近的怪事。
他有时候会很认真的指着那座最高的塔,那时还不叫做四圣兽之塔,眼睛亮亮的说,他总有一天会住进那里面去。
我那时是怎么说的?
好像拍着他的肩膀,嘲笑:得了吧,那里面有什么好,也就是一炮灰根据地,还是最开始就被丢翻的那种。
哈,现在想起来,这真是最恶毒,却也最真实的预言呢。
“赤红……”
我觉得我在动摇,我伸出手,想要带他一起离开。
“不行啊。”
他后退一步,笑笑:
“我是朱雀。”
是这个城的城主。
“辰,你看这个城正在死去。”
他看着窗口之外。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城,现在就这么渐渐的死去了。我起码要陪着它到最后不是么?”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就逃掉……就算是被两边的排斥的‘蝙蝠’,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啊。”
他回过身,微笑着。
我原来总是嘲笑他当首领也没有王者的气质,可是那一刻,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即使已经穷途末路。
其实根本无需烦恼,其实……早就决定好了不是么,所有的事情。
我扶起他办公桌边先前被撞倒的靠椅,坐下来: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不解的看着我。
“跟着我家使魔混这么长时间,隐藏自己的身形还是办得到的。”
我伸腿把脚架在桌子上,向后靠了靠: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朋友,我起码要为你送终吧。”
“你可真无情。”
他笑着扔了早就不再用签署的厚厚的文件过来。我歪头闪过。文件在撞到墙壁后散落,又被窗口吹进的风扫起。漫天的白纸就像在祭奠谁的葬礼。
我的眼睛穿过重重飞舞的白纸,落在独自立在窗边的朱雀身上。
漠然的勾起嘴角:
“用魔蛔虫控制那么多人类让灵界头疼,其实你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选择
我们在巨大的魔镜前,看着幽助藏马飞影桑原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的接近塔顶,向我们奔来。
我摊开书,翻到某一页,于是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接着又恢复平静。光和影的折射配合,让我明明就站在这里,但是你们不会看见,绝对不会。
然后长长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吐出来。
就那样坐在那里,等待着这个城堡发出最后的哀嚎,然后粉碎坍塌。这样就足够了吧,大概。
。
幽助在与朱雀的一战中耗费了大量灵力,桑原为了救他不顾个人安危强行输送灵力也虚脱昏迷。四圣兽全面溃败,三位战死,战败的朱雀被灵界逮捕归案。
于是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黑色的空间,白色的蜿蜒的阶梯。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刚刚传出,便被黑色的空间吸收殆尽。阶梯旁一个挨一个的牢笼里面或者会伸出绝望的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或者是声声的哀求;或者是放弃一切的死者的淡漠目光。
在某个拐角处,我停下,扭头。
正对着我的笼子里面,一个伤痕累累却又熟悉至极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外衣上的口子和身体上的伤痕狰狞的交错,头发也被血污染得乱七八糟。
牢门上面贴满了符咒,几乎能够看的见的强力结界覆盖在外面,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却让人感到有如千万把锋利的刀刃一般危险,而且疼痛。
我伸出手去,手上是我拜托树先前给我画的奇妙古怪的花纹。触碰结界的瞬间花纹与结界中和,于是我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门。
“赤红,你这个样子,可真是够惨的啊。”
我停在他的面前,顿了顿,对着这位失去城堡的领主开口道。
他发出模糊不清的一声,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嘲笑。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仍然是低着头,右手藏在怀里似乎抓着什么,左手紧紧的按着额下,就好像眉间有什么疼痛难忍的伤口一般。
我静默了一会,转身坐到牢房里唯一的一张窄床上。
“听说灵界对你的判决下来了。”
“啊……我知道。是死缓吧。”
他应了声,抬起头来:
“竟然不是立即死刑,估计会让你很困扰吧?”
他诡谲而嘲讽的微笑:
“难得你下了那么大的决心作出了选择。”
然后又忽然敛起笑容摇摇头:
“摇摆不定,优柔寡断……这样可不好。站在十字路口左顾右盼,是个坏习惯。”
我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却忽然转变了话题:
“好啦!我开玩笑的。对了,死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听说是把犯罪被抓的妖怪通过洗脑放回人界,从反面替灵界树立良好形象然后再抓回来处理掉的一种制度……”
我说着,看见他慢慢放下了一直捂着额头的手。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丑陋的伤疤,完全和当时乱童的脸上那个……一样。聚集在额头正中心,然后通过几条细细的裂痕蔓延开来,新鲜而可怕,就像一只在吞噬宿主脑髓的贪婪的蜘蛛。
“啊,怪不得我这两天脑子里总是乱糟糟的。”
他说的轻松,好像事不关己。
我伸出手去碰触,然而他刚被碰到便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接着便毫不客气的伸出带着浓烈妖气,雷电缠绕劈啪作响的爪子把我拍开去。
我摸摸电的发麻的胳膊,疑惑的看着他。
“哦?这个?”
他举起环着雷电的手,捋捋那两根头发一样的,已经损坏的触角:
“的确是这个被损坏了就不能聚集雷电了没错,不过嘛,灵界不知道做了什么……反正我现在要比以前强很多,已经可以自己创造雷电了。”
“……喂,要不要我带你出去?”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
“可以吗?”
他看看我,说不上欣喜或者别的什么。然后又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这样子很危险的。”
“不会危险,以我的能力应该没有问题。”
我不明所以,以为他对我没有信心,便承诺着伸出手去,心中有一丝喜悦蔓延。
他极其高兴的笑起来,妖气剧烈的沸腾着,高歌着。
“那可真是好,我实在很想早一点出去呢,因为我实在等不及要杀掉藏马了。”
我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难以置信的开口。
“咦?你没有听清吗?”
他完全没有在开玩笑的眼睛望向我,那里面隐着深不见底的杀意,安静而危险:
“是妖狐藏马啊,或者你更愿意叫他南野秀一?”
“不用在意,说起来之前我不是说过我新学会了一首曲子嘛!结果都没有让你听到咧。”
他毫不在意的再次突然转变了话题,然后拿出笛子来。笛子的做工很好,但是再怎么精巧的东西,时间长了也会变得破旧,细心一点就能看见手握的地方,工匠精细篆刻的花纹已经磨得几乎趋于平滑一片,笛孔的地方也掉了漆,变得又秃又难看。清雅的颜色早就黯淡了下去,整个笛子简直像一根随手捡到的木棍。
“难得这里这么安静,不如我吹给你听吧,也算是纪念一下我难得的灵界监牢之旅。”
朱雀晃了晃手里,我很多年前送给他的那支笛子,然后站起来走到屋中央,调整了一下气息开始吹奏起来。
那是怎样的音乐,又或者有着怎样的曲调表达怎样的心情,我全然没有去注意。
脑中唯一不断放着的,是朱雀不经意的那一句话。
——
因为我实在等不及要杀掉藏马了。
因为我实在等不及要杀掉藏马了。
因为我实在等不及要杀掉藏马了。
因为我实在等不及要杀掉藏马了。
我,实在等不及要,杀掉,藏马了。
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和杀意。
妖气在我的周围环绕着,不断的提醒我刚才那并不是幻想或者错觉——
因为我啊……实在等不及要杀掉藏马了呢。
。
“哎,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朱雀已经一曲收尾,他放下笛子抬头问我。
然而我却被好像强迫症一般反复回想的那句话围困,茫然的抬起头。他正向我走过来。
妖气。
脑中再次不受控制的回放。
因为我实在等不及要杀掉藏马了。
浓烈安静的杀意。
忽然间,就感觉四周围忽然时光停止了一般,环绕让人窒息的死寂。眼前猛地出现的,是哥哥没有呼吸,不会笑也不会动的身影。
猛然弥漫全身的绝望的冰冷感。
我的瞳孔强烈的收缩。
“哧”的一声。
声音轻而短。
。
我以为我会恐惧,但是没有。
我以为我会颤抖,但是没有。
。
汩汩的鲜血像粘稠的糖浆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