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逸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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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爷,您别拿小子开心啊。小的自知福薄,所以才叫‘白福’,这要是到了吴府,小的不就成了‘无福’,到底还是‘白福’更好一些,多少还能有点福。”
“你这猴,浑身上下也就这张嘴还有些用处。”
展昭听着他俩插科打诨,也忍不住笑起来。细细想来,这些日子为了避白玉堂,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公务上,也的确和赵虎四个兄弟疏远了些。他心里暗暗叹气,对白玉堂他有太多无奈,他有成千上万条理由可以回绝白玉堂,但他知道,白玉堂绝非拒绝便会止步的人。另一方面,展昭头疼,他不见白玉堂,白玉堂没少乱撒气,开封府不知被他“无意”弄坏了多少东西,激的公孙先生往刑部大牢跑的更勤,美名曰:练习针灸。
白玉堂。他在心里上反反复复体味这个名字。
……
丁月华倒是爽快,痛痛快快把画送到展昭面前,笑吟吟道:“展大哥,我只是好奇,小五哥藏的一点不露。”同时央求他:“展大哥,小五哥在宅子里闹个鸡飞狗跳,这画……”
最终,白玉堂看到拿着画的展昭,相顾无言。
“泽琰……”展昭轻轻叹息一声,开口道。
白玉堂打断他:“是丁丫头求你来的?哼,自个闯了祸就找你顶缸,白福那小子呢?敢做就别跑。”白玉堂紧锁着眉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展昭身上。
“你生那么大的气,他们敢见你么?泽琰,这幅画对你而言再珍贵,也不用再气了,丁姑娘只是借去看看,白福……那小子现在正躲在开封府,等你消气呢。”展昭将画递过去。
“你知道五爷我为什么生气,不全是因为画,你心知肚明,烂猫。”白玉堂接过画,“别说令爷更气的话。”
“泽琰,有些话必须说。那日你说……”
“猫儿,如果你要说‘你我皆为男子’、‘世俗不容’、‘他人如何看待你我’之类的言语就算了,更不要提及我的兄嫂和香火延续,除此之外,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白玉堂心里暗道,看你这只猫还能怎么喵。
展昭一窒,心里生出微微怒意。“那展某无话可说。泽琰,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心想,就能够事成,很多事,展某自认无能力办到。千万不要以为只有你才……难受。”
本来听他那么讲,白玉堂的心头火越升越高,待听到他最后一句,那把火霎时熄灭。这猫向来喜欢把事往自己身上揽,又喜欢凡事放在心里,一个人左思右想。“与其两个人都难受,不如畅快……”
“长痛不如短痛,泽琰,你向来是个聪明人。”展昭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正因为我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才知道,这一痛要痛上一辈子。猫儿,记得我对你说过这幅画的故事,一步走错……”
“一步走错步步错,所以我们不能走错。泽琰,与你我而言,这幅画只是一幅画,它里面的深意与你我无关,那个故事对我们而言只能是故事,而且与我们不同。不要明知道不对,却非要撞南墙?”展昭长长叹息,人世间万般无奈,多少不如意。他想,若是白玉堂什么都不曾做不曾说,两人能否像以前一样相处,而非现在,更多隔阂。
白玉堂低头,紧锁眉头,缄默片刻,才低声道:“天日渐寒凉,你多保重身体。”
一句话,说的展昭半日无言。殷殷关切,他从来都知道,也知道要拒绝如何难。
鼠猫逸事之九 心意3
世间人莫不想十全十美,但向来都是难有此等好事,所以才有十全九美之说。
但对白玉堂而言,莫说九美,连一美都没有了。展昭道:“即使现在你不在乎,我也能不在意,私下往来,可一旦被他人觉察,你我名誉禁毁,你我可以不后悔,可被你我连累的亲朋好友呢?何况十年二十年后,你还能说不在意失却名誉江湖地位,不后悔没有朋友亲友,无继后香灯?展某不希望泽琰日后有所遗憾。”
白玉堂愤恨又苦恼,此时此刻,他只能告诉展昭他不在乎不后悔,但即使此时对展昭再好再真,也不能证明十年二十年后他还能一如既往,即使他坚信自己永远不变,但他该如何让展昭相信。
白玉堂不由对月长吁,临风短叹一天一夜。继而更为坚定信念: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有猫能抱一定抱,莫待猫跑空惆怅,白玉堂决定一定要看紧自己的小蓝猫,万一那猫为了自己死心成亲了,那时候除了抢亲再无二法。
不过能省了这一趟最好,小猫跑了再追可不容易。
摊开画卷,美人如玉,巧目盼兮。白玉堂长叹一声,心道:画上佳人不知愁不懂情,不过是画者所思所想的寄托,可画不能回应,佳人也不知画者相思。白玉堂摇头,他才不要画上一副展昭的画像,日日对着长吁短叹。
他突然戏谑一笑,砚墨铺纸,提笔作画。白玉堂诗词书画样样精通,完成几幅画根本不在话下。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画作,白玉堂丢下笔,喊道:“白福,猴崽子给爷滚进来。”
好容易被白玉堂允许回府的白福立刻“滚”了进来,笑的又小心又殷勤:“爷,您有什么吩咐?”
“给爷把这几幅画送给展小猫。”白玉堂坐在椅上,胳膊肘支在扶手上,右手握拳抵在下巴上,桃花眼笑意深浓。
白福眼角直跳,心里默默问道:爷,您说真的?就这画……您是哄展爷开心呢,还是拿展爷开心呢?
……
“猫儿。”白玉堂端着酒杯,早已杯空,一点微醉慢慢荡漾开。“猫儿。”
展昭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看了半日的不知所谓的书。“泽琰。”
“你没有看几页书。猫儿,心烦意乱用看书做掩饰是个糟糕的办法。”白玉堂晃晃酒瓶,期望能有些许残酒。
的确不是个好办法。展昭心想。白福送来的画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更无法下定决心。每幅画的情景他都万分熟悉,只是画中主角是一猫一鼠。一副画上有一只猫脖子上挂着“御猫”的牌子,一只白鼠在不远处愤恨不平;一副画画着白鼠背着包袱窃笑离去,小猫对着空柜气极;第三幅画上小猫深陷洞窟中,撅嘴拧眉很不服气,白鼠站在洞窟口一爪儿托着一盘鱼,眉眼弯弯笑的好不得意;第四幅画,却是白鼠在木盆里乐滋滋给小猫洗澡,小猫脖子上的牌子也换了……都是二人相识以来的种种难以忘怀之事,更有让展昭哭笑不得的白鼠吻小猫,但最后三幅却与之前的喜乐不同,一副鼠猫背对,神情失落凄然,另一幅小猫含泪欲去,白鼠紧紧拉着小猫的猫尾,恋恋不舍;最后一副,则是小猫白鼠遥遥相望,形销骨瘦。
展昭看完画,久久不语,白玉堂再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并没再次躲避。但二人相对却没有以往自在,只得一个以看书做障眼法,另一个貌似借酒消愁。
展昭起身,按住酒瓶。“泽琰,算了。”
“怎么能算了,小猫,其实你早就明了你我之间的情意,比我更早,那时候你我相处的不是很好,表明一切后,你我只能更好。”白玉堂长叹一声,“除非五爷我命犯天煞,注定孤老一生,若真是如此,我白玉堂绝不敢再纠缠你,因为我绝不会连累自己心仪之人。”我白玉堂当然鸿运当头,一定不会放走心仪之猫。
展昭为他倒了一杯茶,让他解解酒气。叹息道:“泽琰当然洪福齐天,但我希望泽琰也可以海量汪涵,我只是普通人,也有不敢为之事。”
白玉堂故作悲凉,问道:“你的不敢为是为你自己还是为我,你所言的不敢为我,但是我的事我能不考量?猫儿,你何必担忧过多?”
“但我也想如普通人一般成婚生子,有继后香灯。”展昭冷下脸,有意说道。
“你要是成亲,只能再害一个无辜女子一生不幸福。”你这只小猫想娶谁,爷让她三天之内就嫁他人,不肯嫁的就让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展昭知道白玉堂所言极是,他若是成亲也无法真心,却是害了他人。他正欲说此生孤身一人,白玉堂却先开了口。
“要是要孤身一人,与我并肩同行又有何不可。”白玉堂伸手握住展昭的双手,紧紧不愿松开。
展昭低头,没有抽出自己的双手。“有情,并非要在一起……并非……要如此。”
白玉堂正欲答话,突然有人推开房门,公孙先生亲眼目睹二人立刻分开的鼠爪儿猫爪儿。白玉堂展昭大惊,竟然连公孙先生的脚步都不曾觉察,不过方才二人过于投入,除非有人大叫“有刺客”,不然很难觉察身外事。
公孙先生见状,神情淡定自若,道:“打扰了,学生只是给展兄弟送一碗安神汤药,二位继续。”公孙先生放下汤药,不等二人开口转身离去,不忘将房门紧闭。
白玉堂展昭对望一眼,神情各异。
展昭心里叫苦,方才公孙先生似乎误会了什么。
但白玉堂却觉得公孙先生的眼神,明明白白向他们表示着“我懂,我明白,我理解”的涵义。
鼠猫逸事之九 心意4
四
漫漫人生,浊浊江湖,独经风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殷姸桐心里之默默念着:从来情深,奈何缘浅。清浅的缘分,磨灭了当初那份深情浓意。
殷姸桐倚在窗前,看着窗外秋雨萧萧,云来雨放,雨去云收,一年又一年。
想当初,他走时,正是天渐渐开始冷的时候。
他道,再酿上一些酒,或者有一日,他还会回来同她听雨饮酒。
她并未挽留,只道:“你走之后,就不要再回来。”
一别经年,纵然当年锦瑟和谐,却再也不曾相见。
不过,殷姸桐却始终觉得分别是最好的方式,他二人同样骄傲,同样自重,性情相近,也同样冷寂,相处久了,会毁了一开始相知相守的甜蜜,何况她是个不需要男人相依相伴,如今即使相思却不增添烦恼。
殷姸桐微蹙秀眉,此时想到当年之事,全是因为白玉堂,那个被她,被陷空岛诸人,被金华白家每个人当孩子宠爱至极的白玉堂。他和展昭的事……
她脸色阴沉,如果当初坚持自己一开始的决定,如今就该没有这一份麻烦,但是,这世上就少了一个侠义刚正,温润隐忍的南侠展昭。
白玉堂啊,你真会招惹麻烦。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展昭。不过他和展昭,与自己的事不同,他们不合适相爱分离,那样徒增痛苦。但是展昭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而且他所有的顾虑,都只是为白玉堂担忧,而非他自己。
不知该说是白玉堂太无畏,还是展昭太多虑。
殷姸桐摇了摇头,这两人,一个不能不管,一个又杀不得,落得现在她倒要担忧更多。
听说一猫一鼠前几日还避着不见,这两日又聚到一起,但那股别扭劲还没过去,或许需要他人推他们一把。
这两位还真的在别扭,展昭向来浅眠,身边躺着只大白老鼠,他更无睡意,他知道白玉堂也一夜无眠,因为这只一向睡相奇特的白老鼠格外老实,直到天蒙蒙亮,也没像以前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
白玉堂的确一夜未眠,明明小猫躺在身边,同床共枕有助于促进了解,但是这猫周身泛着一股清冷味,让他也有几分失落。但这一夜注定难眠,这只猫看似有些松动,但怎么才能让他彻底放弃那个念想,白玉堂还没有具体可行的办法。这一夜,他数了一千只白猫,三千只黑猫,五千只红猫……结果一只蓝猫一出现,他就睡意全无。
“猫儿,爷知道你没睡着。”冷冷清清中,白玉堂忍不住开口。
“泽琰,我已经睡着了。”
“……欲盖弥彰的猫,这个笑话不好笑。”
“泽琰想说什么?”
“像以前一样,我陪着你,你陪着我。”
“以前你从来都看不惯我。”
“以前爷是看不惯御猫,但爷自家的猫怎么可能看不惯。”
“我又没挂你白五爷的牌子。”
“爷亲手挂上去的,不是爷亲手取下来就不算。猫儿,你并非在意他人议论之辈,你明知道入朝为官会在江湖引起多大风波,却毅然决然伴随包大人,你那些担忧为什么爷都知道。猫儿,爷不想成为拉着猫尾不放的白鼠。”伸手玩着展昭清凉的发梢,白玉堂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们一开始可以隐瞒,但总有人会知道,如果有人知道那么一切就会变成事实,那时候,总有人会受伤害,凡事都有代价。”
“看样子公孙先生已经知道了。”
“公孙先生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明明是察觉真相。”
“可真相是什么都还不曾发生。”
“真相是已经发生了只是你我之前不知道。”
展昭翻了个身,头发拽在白玉堂手里,头皮微微一痛。“我去找公孙先生解释清楚。”
白玉堂松开手,对着展昭翻了个白眼,他相信展昭的解释只能是越解释越乱,但他也不拦着,因为越乱的结果是人们更相信他们所相信的真相。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展昭不如白玉堂经验丰富。
恰逢第二日便是休沐,展昭天一亮就打掉白玉堂放在腰间的手,匆匆忙忙要去找公孙先生解释。
白玉堂从床上爬起身,拉住匆匆忙忙的展昭。“猫儿,这么早公孙先生还没起床呢。”
“公孙先生每日都早起,泽琰别拉着我。”
“可你还没有吃早饭,公孙先生也要吃早饭。”白玉堂抑郁,开封府难吃的早饭。
“反正你又不吃。”展昭给了白玉堂一个白眼。
白玉堂轻哼一声,不屑道:“难吃。”
两人拉拉扯扯之时,并未注意到墙角一双小小的眼睛注视着二人。
……
公孙先生颇有仙风道骨之风,捻须凝神间,便有无数计谋涌上心头。他本人也属于那种智慧灵巧之人,数十年来无关苦乐,都能徜徉岁月,享受人生,随着年岁渐长,对人世间的种种不寻常的事情,也格外宽容。
所以当好容易结束“打情骂俏”的展昭出现在他面前,微微迟疑,欲要解释时,公孙先生反倒抚须淡笑:“展护卫无需烦恼,学生自然明白,也能理解,更知此事不易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