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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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自己怎舍得……怎舍得……
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险险擦过肺叶边上，却又是通往脑部的输血管被断骨压住，大脑缺氧导致休克了五分钟。
自手术室出来，三天三夜，袁朗都没离了成才半分，直到今早危险期度过，他才放下心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前后也不过5、6分钟，继续守着。
这次的任务，重要文件流失，必须全数带回，上头下的命令是死命令，袁朗本想亲自出马，被铁路制止了，说服了。
“你要给他成长的机会。”
所以他放手让他飞。
三中队队员全体出动，两个队副各带三小队分路包抄，一个在境外的非法科研所，要打下来找回资料不是问题。
只是在拿到资料后就要打道回府即将大功告成之际，他们遭遇了三队同样是要抢资料的雇佣军。
即使是有利益纠葛，对上已将资料入手的老A，他们不介意先联手吃下老A，事后再分配利益的。
之前的战斗，老A重伤一个轻伤三个，连虎为了掩护成才这队人马，肩膀吃了颗子弹，大失血，不用多想，成才留下了郑杰【还有人记得着娃子不】，剩下的人护送伤员先走。
基地接到求援，周长乐带着一中队出来，看见袁朗背着狙击步枪站在操场等着了，叹了口气，也不阻止他了。
有些怠滞的眼睛在听见那熟悉频率的枪声忽地就亮了，成才努力扒拉着嘴边的对讲机，他已经出不了声音了，只剩气音：“3点。”
那是个他早就找好了的狙击点，袁朗来着，成才心里心里说不出的欢喜，真好，却又不知道为何好，就是好。
这次支援，一中队人算是见识到了被三中队传得神乎其神的双枪合一，同样的频率，默契的配合，把队员也迷惑了的战术。
全歼。
袁朗找到成才时，成才的额头磕破皮了，红色的血顺着眼角下滑，扭扭曲曲地像在袁朗心口用钝刀子划了一模一样的口子。
他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紧合着眼睛，身上血迹斑斑。
袁朗没敢移动成才，他跪下身，轻枕着对方的胸膛用心地听着，极其微弱的声音。
手抬起，想放上胸膛检查伤势，最终都没敢触碰到，他怕，他怕自己不小心，他怕自己不知轻重，他怕就此万劫不复。
袁朗只敢爬到成才耳边，眼死死地盯着成才双眼，手反复摩擦着他的脸颊，轻轻和他说话：“成才……别睡……醒着……”
“我的小南瓜，你做的很好，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连我也不能……你答应过我你要坚持回来的……”
“成才……”长久的静默，袁朗说不出别的话了，反复地呢喃着成才的名字。
他记得，老人家们常说，如果有人在阴差勾魂时反复念着被勾魂的人的名字，就能跟阎罗王抢时间的。
老天爷，别带走他的南瓜花，好不好。
就在袁朗都快要绝望的时候，那双他梦了无数回的桃花眼，眼皮盖微微地颤抖了，耳边响起了他梦寐以求的回应。
“队长……资料……在虎子……身上……”
方才硬憋着不敢掉下来的眼泪终究是忍不住了，他的南瓜花啊……真的……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连我也不能……
笨极了呆极了，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其实没人比他更蠢了。
这笨蠢呆的南瓜花，叫他怎么放手……
61
袁朗从厕所里出来时正好撞上了程乔舒。
某人那一身火燎烟熏的味道，程乔舒立马皱起了眉头：“现在一天几包了你？”
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袁朗想了想：“平均一天半包吧，这几天……没抽着几支。”
不出意料地被瞥了一眼，袁朗嘴角抽搐一下，什么叫还算识相啊，他一直都很识相的好不好？！
袁朗在医院的原因程乔舒是知道的，猫了几天熬成兔子眼了，现在某人都有心情跑去抽烟了……危险期应是过了的：“还没醒吗？”
“嗯……”袁朗敛起不大平静的情绪，面无表情眼无波动地跟程乔舒点点头。
果不其然又被拍脑袋了，程乔舒一脸嫌弃：“在我面前都装，难受就难受，想哭就哭，你这死样子难看死了！”
“……我没想哭……”袁朗抬手呼噜一下脸，声音忽地就喑哑了，“麻醉药的药效已经过了，成才现在都还没醒……”
他害怕，他怕他的南瓜花会一直睡下去。
程乔舒叹了口气，这表情真是太难看了，拍拍袁朗肩膀：“别想太多了，不是跟你说了嘛，成才这次受伤，恩，有点重。”
程乔舒停下来想了想，该怎么说用不着他动脑子就能懂的话说呢？袁朗熬得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真怕袁朗再多想点东西都会支撑不住。
“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就万事大吉了，但是成才之前精神高度紧张，才会被麻醉药带入了深层睡眠，过两天身体自我修复好了就醒了。就想是电脑用多了，CPU发热，要关机等凉了就好了。”
“我不至于到连那点话都听不懂的……”袁朗苦笑，他脑子还清醒着，虽然在关于这南瓜的事时他才会失了理智失了心神。
程乔舒翻个白眼，不是为了宽你丫心她才懒得浪费那么多口水呢？！
一路走到成才病房前，程乔舒站定在袁朗面前：“你也好好休息一下，不然成才醒了看见你这样子得担心了。”
袁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你也别累着了，你现在可是带着个小的。”伸手比比某人突起的腹部。
“知道。”摆摆手让袁朗进病房，程乔舒自己也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走了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她刚忘了问袁朗烟量怎么降下去了。
算了，反正是好事，程乔舒不多想，转眼就把这事抛脑后了。
★
窗帘半开着，冬日的月光凉凉的，洒在病房中银色一片。
床上，他的南瓜花睡得可沉了，呼噜呼噜，有股睡到天昏地暗的劲头。
袁朗站在床边，悄悄抬起手点上成才的睫毛，他知道成才的眉眼长得是极好的，不然怎么能叫花呢？
以往受伤了，住院时小护士们是一波一波的往他房里跑，想想就气，戳脸颊，戳小坑：“招蜂引蝶，没良心的小混蛋……”
成才睡得脸颊红红的，袁朗手摸上去，皮肤有些发烫，手指转移到鼻子前，呼吸有些急促，该不会发烧了吧？
袁朗伸手探探体温，温度正常，然后看着成才出了神。
“多久了呢……”袁朗的手从成才的额移至脸颊，叹了一口气，“你还要我等多久……”
月光下，成才周身像洒了银粉般柔和明亮，看着熟睡的脸庞，宁静无邪，袁朗不自觉地低下头靠近过去，突然在半寸之前犹豫了。
【被知道了怎么办！】在袁朗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么说。
【那就快趁他未醒之时做！】另一个声音这么说。
令人诱惑的状况，袁朗用力地眯了眯眼睛，不能，他不能……
【若是成才不明白？你就这样不开口一辈子吗？】
【不会的，我会告诉他的……】
【你清楚你若开口了，就算成才不明白，他也会答应你的。】
是的，他清楚，他最清楚不过了。
【来吧，算是留下一点念想……】
缓缓的，柔柔的，他的唇覆上了他的，在令人心醉神迷的月色之下……
“当啷！”
62
小护士现在恨不得剁了自己爪子挖了自己眼睛！叫你丫手抖！叫你丫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嘤嘤嘤嘤……袁队长的脸好黑啊怎么办……
“你……”袁朗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小护士珠连炮一样的声音打断了。
“袁队长千千万万别灭我口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舒姐！”说完小护士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袁朗的脸色深了一个层次。
“我没记错的话……你叫若岚……是平时跟着小舒的护士。”袁朗的语调很平静的，平静地让若岚激灵一下出了一身冷汗。
嘤嘤嘤嘤……完蛋了……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爸我不嫌弃你煮的饭难吃了妈我不嫌弃你织的毛衣难看了……爸爸妈妈女儿下辈子再孝顺你们嘤嘤嘤嘤……
袁朗看着面前没出任何声音，忽地就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默默叹了一口气，这是在闹哪样啊……
“若岚，你刚才看见的事情，能不告诉其他人吗？”袁朗放柔了语气，轻声说。
低沉的男中音，袁朗的声音向来让人难以抗拒，若岚听着慢慢制住了眼泪，小鸡啄米似地猛点头。
“至于小舒，我让你说时你再说好吗？”
若岚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她没听错吧？！
袁朗有些好笑，这姑娘也未免太逗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不过也难怪程乔舒喜欢带她。
袁朗并不打算重复自己的话：“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若岚呆呆地点头，捡起地上的记事板，转身就往护士站一路狂奔，活脱脱一刚从狼口脱险的兔子。
真是……他又没打算吃了她……袁朗摇头。
回首顾望，门缝里，成才依旧酣睡，袁朗不自觉柔了眼光，冤家，真是冤家，若不是情难自禁，又岂会让人发现……
★
袁朗趴在成才床边睡了一宿，醒来时已是下午，天光亮堂堂的，万里无云的天空，罕见的好天气，看着似乎人的心胸都开阔了。
“昨晚做了一宿梦，感觉一辈子都毁了。”成才还没醒，袁朗一如既往地和他说着话，“醒来发现还好，你还在，成才。”
“成才，我要告诉小舒了，成才，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我知道了。”门口传来回应的声音。
袁朗回头，程乔舒站在门边，抓着记录本的手指很紧，紧得记录本都皱起来了：“袁朗，你是故意的。”
点头，袁朗很诚实，他的确是听到了程乔舒的脚步声才这样说的，弯了嘴角，袁朗的笑容有些甜蜜有些疲惫有些放松：“小舒，能把若岚叫过来一下吗？”
程乔舒的手开始小幅度地哆嗦了，犀牛角，喜欢，还有袁朗莫名对成才的关照，无不指向她一直不敢想象的答案。
“若岚，你进来。”刚才死活不肯进来的小护士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蹭进了病房里，瞟了一眼袁朗，又忽地耷拉着脑袋。
“掩上门。”程乔舒努力压制住怒火，脑里保留着理智，关门太明显，会注意的，这事不能宣出去！绝对不能！
若岚赶紧把门掩上，房里气氛紧张得很，程乔舒脸色阴沉却是面无表情，袁朗倒是轻松，或者说是他解脱了。
“若岚，能把你昨晚看到的事情告诉小舒一下吗？”袁朗的声音很柔和，反倒让若岚抖得更厉害，嘤嘤嘤嘤，舒姐好像更生气了，怎么办？！！！
“我我我……”若岚睨了程乔舒一眼，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地喊了出来，当然，她还是记得要压低音量的，“我看见袁队长偷亲了成才啊！嘤嘤嘤嘤舒姐不要骂我！！！”
程乔舒狠狠地倒吸一口气，眼睛闭起，情绪是怒到了极致：“袁朗！”
沉默，三人都沉默了。
半响，程乔舒才接着说：“若岚，你在旁边坐一下，收收眼泪。”
眯了眼，睁开，程乔舒看向袁朗：“你是看准了我已经有预感了，气也气不到哪去，孩子没事，成才昏睡，我也迁怒不了，所以怒气只能冲你来，是不？”
袁朗点头，相识二十几年，相依为命了那么久，若非真了解自家妹子，他绝不在这时候摊牌，把所有东西都铺陈开。
“最重要的……我还是一厢情愿着，不是……”袁朗说到最后，已是唏嘘不已。
“到哪种程度了？”程乔舒挑眉。
无厘头的一句话，袁朗明白程乔舒问的是什么：“无可救药了……”
“呵？！迷恋？”程乔舒不禁冷笑出声。
“可我想想用一生去换了。”袁朗眨眨眼，笑得无辜。
“你疯了……”
“我一直都是个疯子。”
“我不会管你的。若岚，走。”甩下话，程乔舒唤起若岚出了房间。
袁朗转头，看向成才，青年依旧安静地睡着。
“成才，我没退路了。”
63
像是看电影，有画面，有声音，唯独少了自己的情绪。
带点模糊，成才看着自己接任务，下飞机，潜伏，开战，受伤，殿后，边看边分析自己当时有无过错。
直到到袁朗来支援。
成才看见战斗结束后袁朗来到自己的身边，而他第一次在袁朗眼里看见那么明显的惶恐的情绪。
“成才……”成才听见袁朗叫唤他的名字，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却令他难以呼吸，胸口也隐隐作痛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应该的呀，不是应该和之前一样，没有感觉的吗？
随着袁朗的声声呼唤，成才的心口越来越痛了，像是断了的肋骨越插越深了。
“队长……”成才想说话，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小南瓜，你做的很好，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连我也不能……”听见袁朗这话，成才鼻子就酸了，泪腺在这时配合着发达起来，液体在眼眶逗留着。
队长……我痛……莫名地，成才开始舌尖转着这话，却没说出来，一直在心里念叨着。
画面忽地撤去，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黑白色。
他能感觉到时间滴答滴的前进，奋力挣脱，也离不开这片迷雾。
他是死了？还是……梦呢？
抬头四望，茫茫不见边际，成才不断地往前走，却是走不到尽头，四野无人。他彷徨了，顿然地身觉于深渊中。
不自觉的，打从心底那淡淡的涩意扩散至全身……发酵。
好似电流窜遍孤影全身，成才不禁微微地颤抖，蹲下身，两臂紧紧抱着腿，头埋到膝盖上，低语咬嚼着他唯一想到的人。
“队长…队长…队长……袁朗……”
成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念着这个人，明明有时候对他咬牙切齿的，无可否认，他眷恋着这个人给自己的温柔。
那份温柔，淹迷他赤裸裸的心殇，即使心里只有着模糊的表象，却被自己一笔一笔地雕琢出更深刻的轮廓。
“袁朗……我讨厌你……混蛋……”
“成小花你这话让我好伤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