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百和香气犹未歇(恭苏苏恭)-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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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轻吹过,少恭觉得右臂一阵寒冷,低头才发现半截衣袖已经消失不见,失笑摇头,少恭跪坐下来,和屠苏一起靠着那墓碑休息,却觉眼前一晕,有种浓重的睡意涌了上来。
少恭努力睁大眼,这个时候万不能睡去,恐怕一旦神智失去清醒,魂魄便会离开身体,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侧头看了屠苏一眼,少恭不由沉吟,蓬莱并不是安全之地,二人一昏迷一垂死,实在是自保无力。
心中掠过多人的名字,正迟疑间,却见熟悉的符鸟翩然飞来,落入他掌心。
是千觞。
他速度倒是不慢,和晴雪兵分两路,一人负责三处地方,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将其余六把凶剑的事情处理完毕。晴雪已经启程回返幽都,千觞便发了信息,询问少恭是否有事需要帮助。
以前怎么不见他如此上心?少恭压下泛起的疑惑,回了信告知千觞自己和屠苏所在,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千觞的速度十分快,便是少恭昏沉沉不知时辰也能察觉到。话也来不及多说,能撑到现在还不睡去已经是极限,看到千觞过来,少恭勉强说了句“有劳”便阖上双目。
被这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千觞探了探少恭鼻息,发现他似乎只是睡着,便抱住重剑,寻了个石碑靠着,一言不发,神情颇有些冷厉。
他取下腰间的竹筒,仰头喝下一口,重新看着少恭与屠苏,面上泛起几丝黑色,一时似乎有些挣扎。
直到下意识的握住了重剑,侧首对上一双凌厉的眸子,千觞心中一惊,屠苏醒了。
屠苏活动一下僵硬的身躯,松开握紧的手掌,一片黄色的碎片落到地上,便直直看着千觞,问道:“……想杀我?”
千觞静了静,忽的打了个哈哈,笑道:“恩公,你一定是感觉错了,杀了你,晴雪和少恭还不得恨死我啊~哈哈~多虑了多虑了~”
二人谁都不信,但这事便算揭过,忽地,千觞面色一变,急急问道:“恩公身上带着玉横?”
“……什么?”屠苏一惊,但见缤纷的亮光从少恭身上溢出,直直投向自己腰间。
连忙取出锁魂石,却见那些光点对手上的锁魂石仿佛视而不见,略略一迟疑,便没入屠苏腰间小包中。
屠苏慌忙取出玉横,只看到最后闪烁的一点亮光黯淡下去,“玉横封印,何时解除了?!”心神不定,也未注意到一丸丹药匆忙间掉了出来,滴溜溜的在地上打转。
二人面面相觑,各自看到对方目中的担忧。
四周一片死寂,只偶尔传来些不似人声的恐怖吼叫,阿翔则静静站在石碑上,看着主人。
屠苏努力静下神,忽地灵光一闪,道:“去琴川找兰生!”
“兰生?对,往生咒既然可以超度叶沉香,把少恭的魂魄移出来一定是轻而易举。”
抓到这点稻草,屠苏不顾自己身体刚刚恢复,一把抱起少恭已经冰冷下来的身体,运起腾翔之术便急忙向琴川而去。
玉横……
想想过去几天经历,除却襄桓,似乎没人能做什么手脚。
心中怀疑一闪即逝,屠苏抱紧少恭,眉间满是坚毅。
千觞转目看到地上的丹药,心念一动,摄了来后便紧紧跟上屠苏,心里却是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惊惧不已,看来此次帮助幽都封印凶剑,沾染了太多煞气,否则怎么会不受控制似的想到那些?
幸好,没做出错事。想到隐晦传来的似乎想要重新封印焚寂的命令,千觞不由冷笑,他与晴雪无论如何是不会听从的,直接当做未曾看出,忽视了过去。
只是握住手里的丹药,千觞看看屠苏怀中的少恭,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念,任凭他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阿翔的叫声越来越小,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划过。千觞和屠苏完全将阿翔忘记,只任凭它慢腾腾的跟在二人身后。
兰生看到抱着少恭匆匆而来的屠苏和千觞时,大吃一惊。
他强自镇定,心里乱糟糟一片,嘴上却以冷笑回应道:“救他?你开什么玩笑!虽然我下不了决心为二姐报仇,但是见死不救还是能做到的!他死了,我只有开心!哈哈哈!”只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干涩。
屠苏默然不语,只定定看着兰生,眼里除了坚定还有掩藏不住的疲惫。
气氛一时冷凝下来,沁儿紧紧靠着母亲,心里有点害怕,低低道:“娘,爹爹和伯伯好可怕……”孙夫人低头,拍拍沁儿的头,安慰道:“沁儿别怕,娘亲带你出去玩。”
孙夫人抱起沁儿,兰生担忧的目送她们离开,又恶狠狠的盯着屠苏。
“我说你救得救,不救还得救。别强撑着了,我可是知道某人曾经去过虞山捡回来一堆东西呢~”千觞虽然笑着,但是目中冷意十足,要不是还有理智,说不定他早就不择手段抓了人来威胁了。
“你……怎么知道?”兰生被千觞的目光吓了一跳,又听到他说到虞山的事情,心里更是纷乱。
“去酒窖喝酒的时候听到的~”千觞笑嘻嘻道。
“……我试试。”到底不忍让好友失望,还有对千觞的警惕,兰生压下心里莫名的感受,接过屠苏递过来的玉横和锁魂石,问道:“怎么弄?”
“用往生咒把少恭的魂魄取出来,送到锁魂石里面。”千觞大概知晓少恭的打算,见屠苏不知为何一直默不作声,便道。
兰生看到那锁魂石的形状,不由怔了怔,握紧了手里的玉横和锁魂石,他轻声念咒,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那悦耳梵唱。
一刻钟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玉横未有丝毫反应。
兰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断断续续又念了几句,终于发泄似的大声道:“不行,还是不行!我只要看到玉横就想到二姐,心里面全是恨,根本静不下心!”他紧紧捏住玉横和锁魂石,蹲在地上,忽地抱头痛哭。
“忘不了,全都忘不了!我恨少恭,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我恨他……恨他……”兰生呜呜哭着,用衣袖胡乱的抹了把脸,抬起已经变得红彤彤的双目,“我不管了!”迟疑一下,兰生把锁魂石和玉横甩给屠苏,匆匆推门离去。
“木头脸,对不起……”声音轻的仿佛耳语。
“……不行?”一直默然的屠苏一手揽着少恭,一手接过锁魂石和玉横,轻声念叨一句,便再也支持不住,向后倒去。
这一路上,他本就是强行支撑。
千觞吓了一跳,接住两人,略略一思索,便入了内室,将屠苏和少恭安置好。
“少恭……”千觞低语,略待了片刻后才离开。
玉横和锁魂石被紧紧握在屠苏手中。
静。
没有丝毫声音,天地间失去五彩之色,只余下一片黑白,仿佛到了死地。
屠苏环顾四周,心里一片茫然。
忽地,天边出现一点红色,红的夺目,屠苏痴痴看着,不经意间,那点红色便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涌来,将原本黑白的天地染成一片血色。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在屠苏身后约有五步的地方停下,接着是温润而熟悉的声音:“百里少侠。”
蓦地转头,眼前便是一花,屠苏回过神便看到少恭一身大红的喜袍,正牵着一根红绸,含笑看着自己。
屠苏低头,那红绸的另一端便握在手中,木呆呆的被那人牵着,仿佛在看戏一般任凭摆弄的拜完堂,屠苏这才回过神,问道:“欧阳……先生?”
少恭在说着什么,但屠苏却再也听不到一句,只能看着他笑盈盈的自做自事,先是不知从哪儿整来的花瓣,为屠苏染了满身的清香,又兴致勃勃的弹琴,点上让人神思悠远的香料。甚至,少恭搬来了笔墨纸砚,开始作画。
屠苏忽地觉得这些场景似乎十分熟悉,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看到那画上一行篆字,屠苏心里蓦地一震,胸口闷的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百和香?好熟悉……
静静看着那人旁若无人似的的将画轴和香料一起埋下,决绝的将一切红色都烧了个干净,屠苏心里那种奔涌的感觉似乎已经到了临界点,他呆呆注视这眼前一切再次变成黑白二色,刚才那场喜事如风过无痕,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对!
屠苏蓦地抬头,眼睛被那突兀摇晃的红刺激的眯了起来。
耳畔逐渐传来兰生的担忧的声音,屠苏坐起身,不由用手抚额,这次他记得十分清楚,梦里的一起都没忘记。
摇摆的红色……灯笼……那个灯笼在哪儿里?
一道灵光闪过,屠苏霍得起身,心里只剩下那摇摆的红灯笼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兰生看着屠苏醒来后本来松了口气,却发现友人中邪了似的静坐了半晌就直接奔了出去,直接御剑离开。
床铺上空无一人,兰生呆了半晌,终于跟了上去。
章三十四(7。20更完)
等在桃花谷降下身形,屠苏方才回神,自己太过鲁莽。少恭的事情还没完结,怎么就匆匆忙忙出来了?但到底已经到了目的地,屠苏略一迟疑,便向着记忆里那株最大的桃花树下行去。
这里的树最初都是晴雪种植的,后来少恭和他在这里养伤的时候,曾饶有趣味的给它们浇了许多加了药的水。桃树们倒都没有死,只形状变的奇怪了些。
就比如那棵挂着灯笼的树,印象里足足有两人的怀抱那么粗。
风吹日晒,蹉跎流年,桃花谷却景象依旧。
屠苏慢了步子,任凭谷中常开的桃花瓣零落如雨,溅了一身的粉红。
视线蓦地一定,杂在粉红中突兀的暗红色已经十分陈旧,有些表皮翻折起来,露出里面竹编的骨架。微风轻轻吹着,它便仍旧不知疲倦的摇晃,仿佛要将那些陈年的侵染摇晃出去,再次恢复光鲜一般。
屠苏一滞,原本仿佛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冲撞的情感终于找到发泄口,一泄如注。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诸多画面,有族人有母亲,有朋友有师尊,还有晴雪和少恭……宣泄的情感让屠苏眼前一阵模糊,面上有些冰冷的触感。
这……是悲伤?
屠苏静静立着,直到听到兰生在后面唤他,才转过头去。
“木头脸,你……你还会哭?”兰生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手指直直指着屠苏。
“……”屠苏摸了摸脸,又转过去,走到那株桃花树下,蹲下身用焚寂开始挖土,淡淡道:“迷了眼而已。”
死不承认,别以为我没看到,兰生走过去,看着焚寂正在遭受的粗暴对待,抓了抓脑袋:“你会御剑了?”
“煞气已经控制自如,师尊便传授御剑之术与我。”屠苏听到叮得一声剑刃碰到什么的声音,便把焚寂放到一边,小心翼翼用手将土层拨了出去。
看屠苏挖出一个坛子,兰生止不住的嘲笑道:“木头脸,这是你偷偷藏的酒?真是的,不就是一坛酒嘛,这么着急跑出来干什么?我还有要事……要事……”兰生神色一下子有些奇怪,既着急又烦躁:“都给忘了,少恭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屠苏霍的站起来。
“尹千觞那个臭酒鬼也一起不见了。”兰生又加了一句。
“……”屠苏抱紧了坛子,取过焚寂,再次腾身而起,“速速回去。”
“哎哎,等等我啊!”兰生看见屠苏又是自顾自走了,顿时气得跳脚,回头看了那灯笼一眼,兰生嘀咕道:“这里气氛怎么怪怪的……”四周静悄悄的,兰生忽地又想到屠苏回头时面上那无声蜿蜒的痕迹,心中一窒。
“少恭……二姐……屠苏……”立了半晌,兰生抱头,“烦死了,不想了!”
屠苏神情凝重,不用想便知,少恭的身体是被千觞带走了,可是原因呢?正想着,有位下人走了进来,行礼道:“百里大侠,这是刚才一位先生要交给您的。”他抱着一个大大长长的包袱。
等那下人放下东西离开,屠苏拆开包裹,果然是少恭的九霄环佩还有一截凤来残片,
屠苏暂时放下心,有这两样,寻不寻得回少恭的身体已经不重要了,他目光转向从桃花谷取回来的坛子,小心打开。
展开画卷,屠苏看着上面的篆字,心里颇为沉痛,默默放下画,他立在大厅门口,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生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屠苏沉思的身影,脚步声慢下来,他莫名的有点心虚。
“昔日游历,曾听闻一则故事。”屠苏抱臂,闭目开口。
“什么故事?”
“仇沁蕊为父母报仇,请动‘血露薇’去杀自己心爱之人卓云飞,未曾想,那人不仅是‘影煞’的当家,也是‘血露薇’的金羽,而接了任务的便是卓云飞本人……”
“后来呢?那个叫卓云飞的不会杀了仇沁蕊吧?”兰生瞬间想到了坏处。
屠苏松开手臂,睁开眼摇摇头道:“不是,卓云飞自杀了。”
兰生愣住,慢慢垂下了头,屠苏忽地目光一动,看向远处的大门,不知何时,一位穿着灰白袈裟的和尚正捧着钵盂立在那里。
“阿弥陀佛,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兰生啊,过去这么久,你的心结还没有解开吗?”老和尚慈爱的看着兰生,目光里满是悲悯与智慧。
兰生回头,不由目瞪口呆:“爹?!你怎么回来了?”幸好大姐已经去西域了,要不然看到爹又得闹起来。
方太和尚摇摇头道:“若非月言告知,还不知晓你遇到这般情形。百里少侠说的不错,过去的终究过去了,你再执着于那些不过是自缚于己罢了。除了痛苦,又有何意?”
“可是……”
“‘本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欧阳少恭已死,便是前尘爱恨皆消。你非你前世,他亦非他前世。虽则渡魂之法与轮回稍有不同,但何曾能分而视之?不过是你的心动罢了!”轻声念了谒语,方太郑重道。
“我……”兰生低下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痴儿,还不了悟?你要救的非是少恭,而是这位百里少侠。”
兰生抬头看向屠苏,一时神思混乱。
“……曾于先生有约。”
兰生忽地想起雾灵山涧屠苏说的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兰生,可曾明白?你且去休息吧,贫僧与百里少侠还有话要说。”方太和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