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之影by蕾伊妮-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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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这是什么?”延麒警惕地盯着六太,大声喊。不愧是麒麟,立马觉察到六太不是人,用了“这”来指六太。延王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安慰正处于警戒的延麒,还是先对事先没有提醒延王延麒也可以看到鬼魂的六太发火,但很明显,六太貌似也不知道麒麟可以看到鬼魂。
“灵兽麒麟!啊,我居然忘了这一点……”
“你说的是什么?”延王抢先问道,延麒刚想说什么,但看到延王盯着六太,咬咬下唇,什么也没说。
六太懊恼地用脚踢着地板,说,“麒麟是天帝宠爱的灵兽,虽然跟王比起来挺可悲的,但总体来说,也是受到各种眷顾的特殊存在,在看到我这个方面上,应该差不多有和王一样的特权。”
延麒硬邦邦地开口,“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麒麟并不可悲。”
六太眨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蹦跶到延麒面前,延麒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呈露从阴影里伸出上半身,准备一旦有什么异动就发动攻击。
六太直直地盯着延麒问,“真的吗?”
延麒不着痕迹地避开六太的眼神,“什么?”
六太继续用他紫色的眸子盯着延麒,“你真的认为麒麟并不可悲?”
延麒想大声说出不,但那声不却卡在喉咙,吐不出口,眼前闪过刘台甫,那位英年早逝的优秀麒麟。
看到对方无法反驳,六太送了延麒一个胜利的笑脸,然后兴致勃勃地凑近延麒。
延王看不下去,出声制止。
“你在干什么,不要太过分了。”
“哦,反正你的麒麟都看到我了嘛,你就让他保守秘密呗,反正整个宫里我猜可以看到我这个形态的也就你们俩了,不会有什么事。”
延王简直想呻吟一下,六太乐观又随意的态度让问题看起来很简单,但延王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六太把问题都推给他了。
六太软软地叫了一声,“延麒。”
延麒递给自己的王一个眼神,看延王并没有什么反对的神情之后,才谨慎地开口。
“怎么了?”
“延麒。”六太继续叫,声音带着欢乐。
“什么事?”延麒觉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六太好像叫上了瘾,“延麒。”
延麒闭上嘴,他终于想到了,之前,风汉也这么一次次地叫自己延麒,虽然还无法说什么,但延麒不怎么喜欢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单纯的孩子,他和风汉一样,让延麒喜欢不上。
“怎么了?”这次问六太的是延王。
六太顶着一副餍足的表情摇摇头,“只是觉得新奇罢了,他叫延麒。”
延王还是困惑,但六太拍拍衣服的下摆后,对延王说,“那啥,祝梧,今天就玩到这儿吧,你的台甫找你肯定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就轻轻地飘走,离去前,还在延麒前面停留一会儿,挥挥手,说了一声再见。
留在走廊的延麒和延王互相看了一会儿,延麒打破了沉默。
“主上,刚才那是……”延麒顿了一会儿,谨慎地挑选用词,“谁?”
延王沉默一下,开口,“延麒还记得我们以前见过的未成形的鬼魂吗?”
当时他们还针对鬼魂讨论过一番,为了这事,延麒还去找过太师,因此延麒记得非常清楚。
他呆了一会儿,用颤抖的声音说。
“您是说,那是,刚才那个少年是鬼魂?是以前我们看过的那抹白色的影子?”
“是的,你不是注意到他不是人吗?”延王苦笑。
延麒点点头,“我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生气,觉得非常诡异。那他现在的样子是已经白影成型后的模样吗?”
“是的,也挺久了。”延王看着六太离去的地方,心不在焉地回答。
延麒皱眉,谨慎地说,“主上,如果那个孩子是鬼,他为什么要留在玄英宫?”
延王不是很想跟延麒讨论六太的事,六太对于延王来说,一直都是一个人的秘密,属于他一个人的避难所,很多无法和其他人说的,都可以对六太说,六太是如此特别的人,跟他在一起非常舒适,连自己是王这件事也不再重要。但他也记起当时看到六太的,并不只是他一个,延麒也看过,延麒也参与过。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六太的名字,他不想让延麒这么容易地融进来,即使延麒是他的另一半。他不否认六太对延麒的兴趣让自己心生不满,六太知道祝梧是延王的时候,都没有表现什么兴致的。
延王想了想,选了一些比较中肯的话,没有透漏太多六太的信息,“他只是借这个地方而已。延麒,鬼并非一定是邪恶的,他是单纯的一个孩子。”
延麒好像对延王包庇六太感到惊愕,“但是主上……”
延王不耐烦地打断延麒的话,“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你吵架,延麒,但我希望你可以接纳,至少不要再怀疑,我受了他不少恩惠。”
延麒被延王的态度弄得脸色苍白,但也沉默地低头。
延王对延麒感到了愧疚,延麒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时候开始,延王一直看着他长大,还未成年的孩子出仕官职,一步步努力和他一起经营国家这么一个庞大的机构,然而现在他居然让延麒在自己这里受到委屈。
延王叹气,伸手轻轻地拍拍延麒的肩膀,这是延王向延麒表示亲近的方式。
“对不起,我说话的语气过重了。”
延麒脸色好了一些,他摇了摇头。“不,主上,是我僭越了。”
延王又一声叹气,他不知道他该不该六太的事告诉延麒,私心上他不想让延麒也加入他和六太,但延麒最近都有些不安宁,刘台甫的死亡带给延麒的阴影太大,延王不能无视延麒的不安。
“刚才那个鬼魂,”延王还是不想告诉延麒六太的名字,“他只是借地方凝神。”
“凝神?”延麒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主上在告诉他一些秘密,“凝神是指成型吗?”
“没错。”延王盯着延麒,看他已经不那么沮丧,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是一个很简单的孩子,心里除了玩和恶作剧没什么其他东西,你不用担心。”
“明白了。”
“他……他让我发生了改变。”
延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锋利的光芒。
“您是说……”
延王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说出口。“他带给了我变化的契机。”
变化……契机……延麒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他几乎可以听到响在耳边的心跳声。延麒紧紧握住拳头,他接近了答案,也证实了一切,他悲哀又坚定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主上……”
延王并不知道延麒心中的滔天大浪,继续说。
“是他建议我到下界去看看,到下界之后我才发现我自己有多不足,就因因为我听了他的话去了一趟下界,我才可以得到翠浀,才会鼓起勇气去见贤伯。”
也带来了朝廷的不稳,延麒在心中补充。
“延麒,我们要感谢他。”
我并不这么觉得。延麒垂下眼帘,默念。
延王觉察到延麒并没有任何积极的反应,摇摇头,放缓了声音说。
“回去吧,延麒,也晚了。好好休息。”
延麒行礼,却站在原处目送延王。
深深地凝视着延王的背影,延麒感到愤怒和沮丧,他站在远处很久很久,才给自己一个嘲讽的笑容。
延王下达的很多赦令执行起来,在细节方面需要的功夫很多,延麒默默地承担了这些,他已经记不起他在午夜之前入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太师说他要体谅延王,延王在承受各方面的压力,新任的冢宰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掌握了宫内的事物,但对很多地方不是很清楚,延麒也要帮忙,因这些大规模的调动牵扯的官员过多,延王全心全意相信的只有延麒。
延麒刚才刚刚解决靖州内封地的问题,又发现了一笔可调用的资金,兴奋地去找延王,想告诉他的王贞州的粮食问题可以得到解决。但他的主上只说了他自己的解释之后,根本没有注意到延麒之前的兴高采烈,提都没有提延麒刚才为什么找他。
不知为何,延麒的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诡异的少年一句话。
你真的认为麒麟并不可悲?
不,麒麟也许真的非常可悲,麒麟没有自主的意志,麒麟的意志是民意,是天意,是主上的意,但一直不是他自己的意。他只是延麒,雁国的麒麟,一种象征,他无法拥有自己。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吞入腹中,开始谴责自己的自怨自艾,延王现在因繁忙加压力大,无暇顾及他而已,他的主上对他还是很温和。比起刘台甫,他不知好了多少,他没有刘台甫的优秀,却可以得到主上全心全意的感谢和信任,他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一切。
延麒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目光只有坚决。
主上突然改变的原因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契机,所有的源头,他找到了。那抹缭绕的影子一直潜伏在玄英宫中,在主上的身边。
他需要采取行动。
而主上刚刚恰巧没有命令他不准把少年的事说出去。
冬府
玢琴的工作比较清闲,她环视了一下这间沉闷的屋子,满意地看到所有的东西都完好。 作为司重的她掌管国家的宝重。雁国的宝重不多,她只要每日确认并擦拭即可。新王登基十几年以来,王都没怎么动过宝重,即使一直住在云海上方,玢琴没有见过王几次面。不过玢琴也乐得如此,她不是很喜欢现在的王,对辅佐他总有一种不适感,她在冬官府过着见不到王的日子,也挺惬意的。
玢琴外表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但实际年龄到底有多少,她也不想数了。
现在雁国的朝廷以出身大略分四股势力,出身是当前朝廷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标志,而一些新加入的官员一定要站到一边才可顺利成长,要不很有可能在半途被当做牺牲品断送仕途。玢琴是护隆出身,在朝廷算是比较劣势的一个派别。现任延王祝梧是崇隆的第二把手,他当上王之后大力提拔崇隆的旧部,顺便也用了很多护隆和大元的高层。
崇隆、护隆和大元是愚王时期在国内非常活跃的三大民间组织,举着反对愚王推崇隆王的旗帜,与愚王斗争。刚开始这类民间组织非常多,经过漫漫合并以及吞噬,到第四年的时候基本上是崇隆、护隆和大元这三大组织的天下。
崇隆的出身翠浀是很有领导才能的一个人,大元的玄颛是非常优秀的一个人,而护隆的组织者丁顽是非常热血的汉子。当愚王倒下之后,三大组织开始瓦解,没有了可打倒的对象,很多人民都退出了组织,但高层基本都留着。大元玄颛的父亲原是高官,因玄颛的关系曾被罢黜,愚王驾崩后玄颛父恢复原职,顺便令大元的高层都出仕入仙籍。之后崇隆的高层也加入了光州的仙籍。护隆丁顽原本想回去种种田过平淡的日子,但应了手下人的恳求,也领着一些部下入了贞州的仙籍。
化中十五年,延麒六岁,天下升黄旗,雁国人开始升山。大元玄颛是第一批升山的人之一,然而年幼的延麒并没有选上玄颛或者其他高官,直到第八年,崇隆的高层升山。丁顽在第四年升的山,玢琴也一同前往,升山路对于仙来说比普通人顺利很多,但也非常辛苦。辛辛苦苦走了几个月之后,见了延麒一面,只为了得到这次升山者中还是没有王的消息。这一年邻国的刘麒选上了刘王,举国欢庆,玢琴他们只能羡慕地看他们高兴的样子。
到第八年,崇隆高层决定升山的时候,不知为何玢琴有一种也许今年这样的预感。果然,没过多久,龙旗扬于雁国九州。崇隆翠浀是手腕强大的人物,玢琴认命的同时感到有些愤恨,她还是觉得丁顽这样热心肠的人才有资格当上王,翠浀也好玄颛也好,都过于精明狡猾。然而,让人大吃一惊的是当上王的并不是翠浀,而是一直在翠浀后面充当影子的祝梧。
崇隆的人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中那样飞黄腾达,虽然祝梧努力提拔,但翠浀的离开对组织的打击过大,很多人选择隐退或者位居二线,如司隆王陵的钟蔚。玄颛如愿以偿当上了冢宰,丁顽当上了夏官长大司马。玢琴原来想要去丁顽所在的夏官府,但护隆的另一位高层绍北建议她到冬官府。
新王登基后大批换血中,冬官府因是工匠之府,牵扯最少,绍北想让玢琴在冬官府培养护隆的新势力。玢琴答应是答应了,但对派别斗争感到厌恶,他们以前起义只是为了还民众一份道义,抗愚王的时候三大组织的联手是常有的事,他们都为一个目标奋斗。现在静下来之后,他们又开始内斗,这有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他们不把这些精力用于人民身上?
玢琴在冬官府并没有养自己的势力,她觉得与其每天活得那么累,还不如清闲地过日子,每天对着国家的宝重,管理着这些让她有满满的自豪,这些宝重是上天赐给雁州国的,陪伴雁州国走过无数个年月,包括隆王时期。
她退出房间,用符咒细细地封上门。守在门边的两个侍卫向她点头示敬,他们守着国家宝重,每三个时辰换一次班。
玢琴呼出一口气,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她该怎么打发接下来的时间呢?
这时候一个侍女跑过来对玢琴转告,冬官长大司空在找她。玢琴讶异地挑起眉毛,大司空骅良是大元一派,和玢琴关系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骅良比玢琴年轻,他是新王登基后入官的年轻人,他一出仕就站到了玄颛的大元一派,非常顺利地爬上六官之一。玢琴可以感觉到骅良对她的不屑和轻视,但也懒得和一个孩子计较,骅良外表再怎么光鲜也不过是玄颛的一个棋子而已。
怀着疑问,玢琴跟着侍女来到了冬官府的一座房子,神经紧绷了一下,这里是冬官府内部进行会议的时候使用的房子,今天并没有什么会议,骅良想干什么?
侍女在门口施礼后离开。玢琴看了一下四周,周围连侍卫都没有,玢琴皱了一下眉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她踏进房子,里面也没有人,她走向会议的时候使用的房间,果然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在谈话,玢琴清了清嗓子,敲门。
“大司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