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横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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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对自己,终归是有自表到里的理解,就算书中描写的再平淡,也会不由自主的想着,书中的那个“他”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会想些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可是这一点,除了他之外,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明白。
而白玉堂,则要鲜活得多,清晰的多,他甚至可以说是这套书中最复杂的一个人物——作者写的那样清晰,反到让他有了一种淡淡的惆怅感与违和感——至少从他这段时间的认识以来,他并不认为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完全等同于书中的“白玉堂”。
他所知道的白玉堂狠辣,但并不狭隘;冲动,并不莽撞;高傲到有点任性,可绝非自大与无理取闹……
也许同自己一样,自己所认识的人,与旁人眼中的不可能是同一个样子,正如这套书中的“展昭”、“白玉堂”。
但是——展昭想到白玉堂之前的神态及怒气,忍不住轻叹口气。
描写的再绘声绘色的话本,也不过是旁人杜撰——作者甚至与他们的时代相隔数百年。数百年的口耳相传,江湖上居然还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这本身已经很令人惊异了,更别说那些事迹是真是假,完全无从得知。
就算是他们本身,也不知道日后所谓的“襄阳王”“冲霄楼”是不是真的存在并且发生过。
放开揉着额头的手,展昭倚在椅背上静下心来。想通这些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于白玉堂的冲动,最初是失望,而后是不解,及至此刻,那种失望却忽然淡了下来。
他能够看透的事情,以白玉堂的聪明没道理看不透。然而他依旧因此生气甚至愤怒,除了真的在乎这本书中描写的、甚至可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失望仿佛被另外一种难以理解的情绪逐渐取代,有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在胸口翻涌,又有什么自脑海中一闪而过,想要捕捉却看不通透。
怪异的感觉。
静了一会儿,展昭下定决心,从衣兜内摸出不常用的手机,打开短信编辑,用自己依旧有些陌生的拼音一个字一个字的按了出来,中途有不清楚具体写法的字,便顺手翻了字典。
大约五分钟后,那条短信终于编辑完毕,选中某人的号码发送,他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将手机丢在桌面。
不经意间一抬头,瞥到旁边的镜子时,忽然便怔住了,下意识伸手按在嘴角。
他在笑。
镜子中的他嘴角微翘,向上划出淡淡的弧度,不仅仅是嘴角,连目光都柔和下来。
分明发自内心的愉悦。
有些呆滞的在嘴角按了按,展昭皱起眉,完全不理解它究竟是何时翘起来的。
这件事让自己很愉悦么?
答案毋庸置疑。
可是——为什么?
怔忪间,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展昭抬眼去看,带点诧异又带点愉悦的轻笑:“这么快就回了?”
自言自语间,已伸手将手机拿了回来,才看一眼,原本的喜悦就敛的一干二净,他皱起眉按下接听键,温声道:“有事?”
不久后,眉头已然紧皱:“你们遇上麻烦了?地址再说一遍,详细点!”
……
白玉堂躺在床上,单手上举,拿了手机凑在眼前。
屏幕显示的是封已打开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既然‘白玉堂’不是白玉堂,又如何认定‘展昭’便是展昭呢?”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嘴角翘起,忽然哼了一声:
“死猫!”
而后顺手将手机丢到一旁,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被打断的睡眠。
片刻之后——
原本在床上挺尸的人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白玉堂侧耳听了一下隔壁的动静,随即便下地蹬上鞋子,正要出门时又顿了顿,折返到衣柜旁拿出压在箱底的画影,而后便推门而出。
隔壁的房门微掩,灯已经关上,显然没人了。白玉堂几步跑到阳台,就看见下方一道身影在夜空下向着东南方疾奔而去。
这么晚了,死猫又去做什么?
毫不迟疑的从窗子跳下,白玉堂隐藏好行迹,仗着树荫与其他别墅楼的遮蔽一路缀在展昭身后。后者也不知道察觉还是不曾察觉,只是不断加快速度,向着东南边疾驰。
展昭的轻功较白玉堂略胜一筹,但若白玉堂全力追赶,差的并不许多。不过此刻他并不着急靠近,只是缀在他身后保证不跟丢便是。他心中兀自疑惑着对方的目的地,跑得这么急,明显是有急事。
但他们现在在千年之后,人生地不熟,又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如此着急?
跑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白玉堂缓下脚步,不紧不慢的缀着。直到展昭绕进一个院墙内,楼影憧憧,瞬间便将他的身影湮没了。
消失了?
去了哪里?
白玉堂在那座大院门前的树荫下停了脚步,抬眼看了看大门上的名称。陌生的名字——笨猫来这里作甚?
思量片刻后,白玉堂当机立断,仗着树荫的遮蔽从院墙旁边的围墙上跳了进去。
这个院子的围墙建的比其他地方要高,上面还有缠绕的钢丝网。白玉堂并不知道那些钢丝网有什么用,只是本能的绕开那些,落地后更是第一时间找了隐秘处。
院内是一片绿荫,零星的树木点缀其中,树与树之间悬挂了彩灯,将树下也照得一片透亮。
绿荫之间盘绕着石板路,还有凉亭走廊石桌石椅。园中有三座小楼,不算高,然而要比外面的房子漂亮许多——尽管审美不同,白玉堂不能不承认,这个庄园的主人很会享受。
观察周遭环境是潜入的必备条件,当看清自己想要的东西后,白玉堂便飞速潜入左边那座小楼旁,借着暗影的掩护打量另一侧。
目光在望向楼顶时忽然一顿,白玉堂眯起眼,看到上方隐约有个身影从楼顶探出,而后居然整个身子贴在墙面上,正小心翼翼的从墙头爬下。
飞檐走壁?展昭么?他想作甚?
白玉堂眼角一跳,下一刻又看清了对方与楼顶间一道几不可见的暗影——绳子?
不是展昭。
确定了这个讯息,他微微皱起眉:这个时间来这里的人还真多。既然不是展昭,那猫的下落还要重新找起。
微微侧过身,身体便巧妙地嵌入了对方视野的死角中。白玉堂观察着对方的举动,看到他在一面窗前鼓捣一会儿,轻松地开了窗,灵机一动,在那人进入后片刻也纵身跳到那个阳台上。
靠得近了便能看到,刚才被打开的窗子已经被人重新掩上,不过并未上锁。他贴近玻璃看了一眼,原来玻璃上的关合位置附近被人卸掉一块,藉此打开了内部的插销。
虽不知那人是何身份,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他——白玉堂勾起嘴角,用画影剑尾顶开窗子,跟着潜入进去。
落脚的这间屋子看起来是个卧室,不过床铺与柜子上铺了防尘布,摆设也简单,多半是客房一类。门锁同样已被人从内部打开,那人的目标显然不在这里。
白玉堂站在门前仔细听了一下门外的声音,隐约听到非常细小的破空声。他悄然将门推开一道门缝向外望去,就见到先前那个人正服帖在墙角处,扬手向着角落打出什么东西,继而放松下来,顺着楼梯扶手滑到下层。
那人的举动速度很快,甚至不比江湖上一些二流高手差。如此矫捷的身手只怕是白毅平等人都有所不如,这人多半是在这方面做过什么特训。
站了一会儿,确定门外无人后,白玉堂推门而出,依旧顺着较隐蔽的路线缀在那人身后前行。
这家人的装潢布置要比寻常住宅华丽复杂得多,显然非富即贵。他知道这个时代有些手段远非千年前可比,凡事要多加小心,否则很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不过白五爷今天鸿星高照,前面正好遇上这么一个人开路。他所忌惮的现代科技都被那人破坏了个七七八八,省去了无数麻烦。
此时白玉堂也大概猜出了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身份,从他进来之后的种种举动以及悄然潜入的手段来看,对方多半是个梁上君子。他心中好笑:展昭深更半夜忽然来到这里,莫非也是来做梁上君子的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潜入庄园
展昭当然不是来做梁上君子的。
二十分钟前,联系他的那个人是白毅平,显然这个时间打来的不可能是平日里的寒暄电话。对方在电话接通的同时便告知他,有事相求。
“我现在不在北京,这件事暂时只能拜托你了。”
白毅平开门见山,言简意赅报出一个地址,又道:“我刚刚接到求救信息,那里距离你住的地方最近,人命关天,所以请务必帮我一个忙。”
这些时间以来,通过之前的联系,展昭已经大概了解到白毅平所在的特一组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做的又是什么事情。他虽然并没同意加入其中,对于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却是赞成的。
因此确定信息后,他并没多做猜疑,当场便捏着手机按照对方所说的方向来到这座别墅外。
“那个地方住着一个很重要的证人,一直由我们派人守护,四十分钟前特一组派过去的人忽然发给我一条危险信息,之后就再无消息。”路上,白毅平一边坐在车中通过电话将详细信息一点点告知给他,一边看了看表道,“这次拜托你,不需要你深入其中,只要先确认一下对方的安危。我正在赶回北京的路上,最多四个小时后就能到。”
那个证人太重要,重要到不容有失,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尽快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确定对方的情况,能做到这一点,矫捷灵敏的身手必不可少。这一点展昭完全符合,可若非情况紧急,白毅平绝对不会选择让展昭出手。
他虽然相信展昭他们两个人的身手,但是没经过培训的人在应对科技手段时难免束手束脚。要不是确定那个别墅在今晚以前都在他们控制之下,并没有什么危险措施,白毅平绝对不会拉未经过培训的人下水。
天时地利人和,展昭就成了不二人选。
对此展昭倒是无所谓,他还没见识过现代的一些高科技手段,所谓不知者无畏,正是形容他现在这种情况。不过展昭虽然无畏,不代表他不谨慎,相反的,他在潜入那座庄园后,要比平时更加谨慎,不是因为时代手段不熟悉,而是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
江湖那个地方,并不比现代的那些高科技手段安全多少。这个时代要杀人伤人毕竟还是有顾虑,然而在江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至少展昭从不觉得,自己的命值得别人珍惜在意,所以他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以有用之躯,助有需之人,只有活着才能做到更多,这是师父在他下山前告诉他的话。
来到庄园外时,展昭习惯性的溜了一圈周围,正好看到一个身穿夹克的青年闷着头急匆匆向里走,他转身隐藏在一旁,告知白毅平暂时别出声,看着那人鬼鬼祟祟打开大门走进去,眉头一动:
按照白毅平的说法,这边应该已经没消息了,现在能够潜入这里的人显然不是他们那一伙——他悄然跟上那个人,看到他走向最里面那座楼,便从阴影中先他一步潜了过去。
“我看到一个人。”
拿出手机联系上那边,展昭将那个青年的形貌形容了一下。白毅平听完果断道:“不认识,不是我们的人。”
展昭点点头,在那人走到大门前、处在楼中人视线死角的位置时弹出一颗小石子,准确的敲上对方的玉枕穴,而后身形一展,将那人飞速拖到楼后。
那人玉枕穴被击中,哼都没哼一声就已经晕过去了。展昭在他身上补了几指,确定他暂时不可能醒过来,将他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蹲下身搜了搜他身上。
“怎么了?”半晌没听见展昭开口,白毅平在电话那边询问。
“我打晕了他,放心,没出人命。”
展昭飞快的搜过对方身上,翻到一支手机,一个装着小巧玻璃瓶的塑料袋,少许零钱以及一把钥匙。他心中动了动,将手机关机,剩下的尽数拿走,小塑料袋则扯下来丢在一旁:这种容易发出声响的东西带在身上太危险,远没有布兜有用。
做完这些,展昭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小楼,又观察了一下院中情况。院子里没有人,静谧的很,楼里此时关着灯,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休息了,还是干脆人去楼空。
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小声告知白毅平,那边稍一沉吟便问道:
“展昭,以你的轻功,能做到飞檐走壁吗?”
展昭看了眼面前的楼,伸手摸摸,楼面上贴了一层装饰用的小砖块,不同的颜色混杂,看起来很漂亮。不过他关注的不是颜色,而是上面凹凸不平的砖缝。
“攀上楼顶没问题。”
白毅平听他语气笃定,微微松了口气:“那好,你先别进入楼中,从外面爬到顶层,然后从最中间那个窗子进去,小心别被发现了。”他记得楼中有些红外线装置,也有监视器,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控制,此时直接进入很容易打草惊蛇,必须找个死角。
而他正好知道顶楼那里有个屋子里没有这些布置。
听到电话那边的指挥,展昭将手机叼在口中,轻轻一跃便无声无息的攀上墙壁。仗着自己高人一等的视力透过玻璃窗向内看,可惜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知道有一种玻璃是单向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景物,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看来这里装的就是那种玻璃。展昭果断的避开所有玻璃窗,在无法确定屋内是否有人的情况下,他不会冒险将自己置于对方目光内。
如此飞快的攀到顶层,展昭侧耳听了一下,隐约听到屋内传来数个人的呼吸声,屋中居然有人!
此时一阵风传来,窗子支哟一声,居然被吹开了一道缝。展昭一个倒挂金钟双脚勾住翘起的房檐,继而完全上了楼顶。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