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另有乾坤-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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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说:“什么丸药这么好玩?能不能给姐姐一颗看看?”
宝钗本来不想给她,耐不住她一个劲儿地央求,想哥哥那日托人带进话来说已经有新制好的“冷香丸”,改日会叫薛姨妈进宫探望时送进来。如此说来,倒也不值什么,就给了她一丸丸药,。
贾元春从凤翔宫出来,回了自己的凤藻宫后,马上修书一封,将那丸药一并包入信纸,唤来自己的心腹宫女,将信送了出去。
再几日,贾元春来看宝钗时,便趁着身边无人,宝钗转身不便的空儿,偷偷地将宝钗的丸药掉了包。
得手后,贾元春出了凤翔宫,悄悄儿走到御花园“浣花池”一带,将藏在袖子里的丸药丢进水里,看着它们都沉下水去,才放下一颗扑扑乱跳的心,慢慢地回自己的凤藻宫去了。
次日,贾元春再去凤翔宫时,借口天冷,又抱怨着宫里的人势利,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竟然连炭盆用的银碳都不给凤藻宫了,弄得她连手炉也没法用了,还伸出一双冻得乌青的手给宝钗看显可怜。
宝钗想着往日里倒是得了她不少汤汤水水的,尽管自己是一口也没有喝过,到底也是人情,银碳不过是小事,给她一些又何妨,便唤了几个强壮的宫女来,将凤翔宫里储存的银碳倒出了许多给凤藻宫送去。
贾元春走后,宝钗的贴身宫女黄莺儿便撅着嘴进来禀报说:“娘娘,凤藻宫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可真够使的,几乎要把咱们宫里的炭篓子倒空了。见过眼皮子浅的,没见过这般浅的!哪里就冷死她们了,做出的样儿难看!”
宝钗瞅了她一眼,黄莺儿马上不敢则声,垂手侍立了一会儿。
宝钗淡淡地说:“宫里人多眼杂,说话做事都要当心,不要信口乱说,传到别人耳朵里,再不济她也是主子,岂有你说的份儿?到时候我也不好说的。”
见黄莺儿垂头说:“是,奴才知错了,以后不敢再多嘴。”宝钗才问道:“那咱们宫里的银碳还够用吗?不够用的话再去要一些来备着。”
结果一数,果然银碳所剩无几,为备着晚上要用,宝钗便命人去惜薪司(注:掌管宫中所用柴炭和二十四衙门、山陵等处内臣柴炭等)取填补的银碳来。
偏偏去催碳的粗使宫女是个新来的,初来乍到正是小心翼翼的时候,心思都用在怎么对付上头的女官姑姑们的训诫上了,根本没注意到今天惜薪司的取碳掌秤的太监换了一张生面孔。
傍晚时分,皇帝那边遣了个小太监来说万岁爷因为边境被北方蛮夷侵扰,忧心国事,在德政殿与大臣商谈国事,可能会很晚,今儿就不来凤翔宫了,让庄妃自己早些歇息,又赏赐了许多珍馐补品之类。
宝钗扶着腰起来,站在窗边看外面。天色暗沉,却被白茫茫的雪色衬得如白昼一般。雪越来越大,一团团雪花飞落下来,就像是老天爷狂怒之下扯碎了一床棉絮一般,撒把而下。
宝钗一向随分守时,此时自己安安静静用过晚膳,又拿起绣花棚,绣了几朵花瓣,觉得眼睛有些疲倦,就丢了活计,由着黄莺儿扶上了床榻,躺下歇息。
宝钗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想着即将降临人世的小宝贝,唇角弯起甜蜜的笑意。
只是,腹部不知道怎么地有种丝丝拉拉的痛感,但是并不太明显,宝钗以前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知道是孕期之人常有的,便不太在意,在温暖如春、光彩华美的寝殿中朦朦胧胧地睡去。
凤翔宫的寝殿的四角都笼着炭盆,红红的炭火透过低垂的湘帘,映在粉白的墙壁上,在光影的放大下墙上的火苗摇来晃去,张牙舞爪,像是择人而噬的凶狠野兽。
半夜醒来,宝钗觉得腹部一抽一抽地痛得狠了,心知有些异常,张口欲喊人扶自己起来,却觉得一股子胸闷心悸直透脑门,她不禁紧紧捂住胸口,咳心漱肺一般大声咳嗽起来,黄莺儿等宫女听到响动,急忙移灯过来服侍。
黄莺儿见宝钗支撑着身体半跪着伏在枕上,满面通红,边咳边喘,急忙扶着宝钗的背部,轻舒胸口,帮她顺气。
宝钗还是咳得天翻地覆,将昨天晚上吃下去的清粥小菜等物都一径吐在了被褥之上,十分支持不住,她心里却明白,这是咳疾犯了,须得用“冷香丸”镇下去。
宝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指着放置丸药的案牍之处。黄莺儿明白她的意思,确认似地询问道:“娘娘是要现在马上服药?”
宝钗额角粘着的几缕发丝已经全湿了,一头乌发散乱地披下来,瞳孔散乱没有焦距。时值隆冬季节,她那一身薄薄的中衣都因为剧烈的咳嗽和淋漓的虚汗而几乎湿透了。
黄莺儿心头突突直跳,骂着旁边的宫女说:“你是死人啊只管看着?还愣着干什么?快扶着娘娘,我去给娘娘拿药来。”
黄莺儿取了一丸冷香丸,用温水研开,急急忙忙给宝钗端了去,说:“娘娘,来了来了。别慌,别慌,慢慢喝。”
宝钗喝下药,松了一口气,心里纳闷怎么这次的咳疾这般来势汹汹?这可是多年都没有过的。
还不等她思考明白,胸口的烦闷难受之感却一点也没有祛除,紧接着又是一阵狂咳,这一次几乎不曾将心都从心窝子里咳了出来一般。
黄莺儿不住给宝钗拍着后背,声音里面已经带上了哭腔:“娘娘,娘娘,你可好些了没有?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正在这时,黄莺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慌乱起来:“哎呀,娘娘流血了,不得了了,快传太医来,快去禀报皇上……”
宝钗的喉咙格格作响,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强撑住自己,死死地抓住黄莺儿的手臂,就如同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
可是,下腹好痛好痛,宝钗努力想聚集起散乱的心神,却感觉到黄莺儿惊慌的叫喊就在耳边,却是怎么也听不清楚。迷迷糊糊的意识中自己像是从这笨重的身体里拔了出来,飘到了外面,白茫茫地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抓不住……
凤翔宫外殿,皇帝心烦意乱,踱来踱去地等着内殿的消息。
一会儿,太医院院使颤颤巍巍地出来,跪下说:“启禀皇上,奴才无能,请皇上治罪……”
皇帝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吼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院使干瘦的身体抖得跟寒风中的枯叶一般,暗哑着嗓子说:“皇上恕罪。娘娘因为误食了含有藏红花的药物才会如此,现在娘娘气血虚弱,元气已经伤了十之□,产道却还未完全打开,孩子迟迟不能出世。若是任由如此下去,只怕娘娘和孩子都……”
皇帝颓然松手,闭目沉思不语。
院使跌坐地上,此时爬了起来,伏在皇帝脚下,抖抖索索地说:“皇上,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您该拿个主意啊,不然,孩子一直出不来,娘娘和孩子都保不住。皇上您看……”
皇帝猛然睁开眼,却疲累地垂下肩膀,无力地摆摆手,说:“就按照惯例做吧。”
院使急忙磕了头,转身往内殿飞奔而去。
稍后,内殿的生产嬷嬷得到“皇上口谕,保皇子为上。”的指令,迅速而老练地行动起来。
随后,“哇“地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震惊了内外两殿。
一瞬呆滞之后,皇帝看见太医院院使快步出来,满面喜色,跪在地上说:“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又得龙子。”
片刻之后,庄妃的贴身宫女黄莺儿满脸泪水飞奔而出,跪下哀哀而泣,说:“皇上……娘娘薨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最开始是因为银碳中含有麝香等药物成分引发孕妇不适,然后宝姐姐咳疾发作,要吃冷香丸时吃到的是含有堕胎的藏红花制成的掉包冷香丸,导致大出血,最后还是老皇帝那句“保皇子”要了命。
我方阵营痛失宝姐姐,四四将“冲冠一怒为妹妹”,后面的情节大家可以想象。
不是有意要写死宝姐姐的,实在是剧情需要,本文不虐的,小攻小受还有黛玉啊都会好好滴。
☆、71、71
71、71
当时;胤禛不在京城,正在山东曲阜办差。
说起来,胤禛现在当的这礼部侍郎听起来名头不错;正三品,实际上等于是给达官显贵的子弟预备的闲职;并没有很多事情。但是;胤禛的性格就是一丝不苟,凡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因为皇帝提及次月将亲至孔庙祭拜圣人,所以胤禛秉着“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椟中,典守者不得辞其咎”的原则,亲自去山东勘探路线;接见当地知名文人,以备届时皇帝可能会有的垂询。
冬儿跌跌撞撞冲进去的时候,胤禛正和当地名流、孔子的第五十四代传人谈话。
胤禛看着满面泪痕的冬儿,情知不妙。胤禛知道冬儿跟了自己这几年,耳濡目染,是极其讲规矩、知道轻重缓急的,这般慌张失常的形色,必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笃定如胤禛,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如胤禛,也不由得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和慌乱。
冬儿不管别人诧异的神色,直噔噔地跑上前来跪在胤禛的脚下,哭喊着道:“爷,爷,庄妃娘娘薨了……”
胤禛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他一把抓住冬儿的衣襟,眼中几欲冒出火来,急切地说:“怎么会……”
冬儿哭着说:“是杨管家亲自快马赶来报的这消息,刚刚才到的。说是太太因为悲痛过度当场就厥了过去,家里上上下下一片大乱,就等着爷您回去主持大局了……”
胤禛松开他的衣襟,心中大痛之余脑子也有些迷糊了起来。忽然,混沌的脑中像抓住了一点什么似地,又扯起冬儿,目眦欲裂般地说:“那……孩子也……”他实在是问不下去了。
冬儿睁着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说:“好在不幸中的万幸,小皇子平安生下来了。娘娘啊……”冬儿又大声地号泣起来。
胤禛紧握右拳在口中,强压下心里的悲痛,大声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备马,马上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胤禛一行人星夜疾驰,快到京城的时候见到司空祀早就在主道上守候多时,见了他也不多话,只是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说:“事已至此,暂且节哀,先把家事料理清楚。晚上我来找你。”胤禛点点头,引马而去。
当一脸风尘仆仆的胤禛回到家,只见府门洞开,门口挂着一串串白色灯笼,到处张着白布孝幔,里面传来摇山振岳般的哭声。
胤禛刚刚跨进门,就看见贾府的一干人等贾母王夫人等人都在,全是一身雪白孝服,一看见胤禛就大声地哭着迎上来。
按照常规的做法,胤禛此时应该就势滚到贾母怀里大发悲声以示山崩地裂般的悲痛之情,可是,胤禛根本不屑于做这些样子给外人看。
痛到极处无语言,胤禛不仅仅是心痛,更有滔天的怒火和疑问:他好端端的一个妹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在事实真相查清楚之前,他不想哭,做样子也不想!
胤禛淡淡地拂开贾母等人,说:“诸位勿怪,我先进去看看母亲。”就撇下这一群假模假式、猫哭耗子的亲友,进了内室。
薛姨妈恹恹地躺在床上,屋内药气熏人,几个丫鬟来往穿梭,尽是一脸哀痛忧色,见了胤禛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聚拢了来,哀哀地喊着:“大爷……”
胤禛摆摆手,示意她们噤声。
胤禛走到母亲床前,蹲下|身子,握住母亲的一只手。
薛姨妈一脸蜡黄,几日不沾茶米,已经憔悴瘦弱到脱了人形一般。她的两只眼睛肿得睁不开似地,这时察觉到胤禛过来,便微微张开一条缝,嘶哑着嗓音、断断续续地说:“儿啊……你妹妹……悔不当初啊……不该让她进宫……”
饶是心硬如铁的胤禛,见了此情此景,声音也哽咽起来,将母亲的枯黄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宽慰地说:“娘……您快好起来啊……不然妹妹在天之灵怎么安心呢……娘您放心,妹妹的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不管她是谁,害死妹妹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薛姨妈心安地闭上了眼睛,口里还在喃喃地说:“孩子……孩子……”
胤禛了然地说:“对,妹妹的孩子,我会安排好的。妹妹拼了命保全的这一点子骨血,我绝对好好照应着的,娘您放心。”
夜阑人静,祭奠的人群终于像潮水一般散去,徒留下一地诡谲凄清的月色,司空祀来了。
胤禛吩咐下人们都离开自去歇息,两人便去了人迹罕至的邀月轩。
在寂静的夜空下,胤禛褪去人前的刚硬,放任自己心底深处的伤给爱人查看。
司空祀了然地抱紧胤禛的腰,伸平精致优美的手指,不住地抚摸他的胸口,喃喃地说:“心里难受吗?难受就哭一会儿也无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难过的话别憋在心里啊,你这样我都担心死了。”
胤禛抱紧了他,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脖处,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温暖而让人安宁的气息,心里的伤痛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见胤禛渐渐恢复了常态,司空祀放下心来,告诉胤禛自己所打听到的庄妃出事前后的一些情况。胤禛听得眉头紧锁,越发落实了心里的疑虑不是空穴来风。
胤禛问:“凤翔宫的太监宫女们都被杖毙了,留活口没有?”
司空祀说:“活口是有,也仅是一两个人而已,庄妃从家里带进宫的黄莺儿和另外一个宫女还活着,现在被关押在内惩院内等候发落。其他的人,当时皇上盛怒之下,就嗔怪着凤翔宫的奴才们不会服侍,才累及娘娘,遂下令将凤翔宫里上上下下的人杖毙了几十口,其中就包括去催炭的小宫女。现在这条线索算是断了,如今皇上自己也回过神来,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不过人都死了,后悔也晚了。”
胤禛问:“那惜薪司呢?没有拷问吗?”
司空祀说:“哪里没有?都上了刑的,都说是当值时没有发过凤翔宫的银碳。最后在后面的一间杂物间里发现了一具小太监的尸体,估计是被人杀死后被冒充了的。”
司空祀又说:“我知道你回来一定会过问此事,所以这几天都在宫里打听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