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华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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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那个人就在他的府中,就在他面前的屋子里,可是他却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谢羽飞又开始发烧,烧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开了药强行灌进去,摄政明王执意要守着他醒来,李公公没辙,只得命人将屋内熏热乎。
就这样一连两天谢羽飞都没醒来,摄政明王除了用膳外也不敢离开床遢,李公公不止一次试图提醒他小皇帝已两天没上朝了,却被冷眼扫回去。
到了第三天晚上,谢羽飞终于悠悠地转眼,第一眼就看见憔悴地他,不禁心里有些失望,毫无痕迹地叹息:“原来我还活着……”
摄政明王微笑着安慰他:“请的是最好的御医,开的是最好的药,而且你向来福大命大,又怎么会死?”
谢羽飞疲倦地闭眼,苍白的脸愈发清瘦了,脆弱地叫人忍不住心疼,哪还有当日锋芒毕露的影子?
“难怪人家说祸害总是遗千年……再好的药给我都是浪费,还不如给有需要的人。”
摄政明王不快地微蹙眉,给他压好被子,迟疑了一下说:“轩在外面等了两天,我没让他进来。”
谢羽飞平静地盯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说:“最近的雪停了啊。”
屋内暖洋洋得催人安睡,摄政明王定定地看着他:“你还恨我吗?”
谢羽飞说:“不敢,你是摄政明王,我是罪臣之后,哪敢恨你呢?不然我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你砍。”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摄政明王晨之歉然地低头,“我不能接受失败,所有我做了两手准备,但是我也没想到……结果会伤你这么深。”
谢羽飞勾起嘴角云淡风清地笑:“还有什么是神通广大的摄政明王你想不到的?多妙地连环计,也只有我才会选择你,相信他,你们赢了,而我也得到了报应!”
摄政明王看着他,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谢羽飞也觉得事到如今挺没意思的,只是觉得难过,心里疼得要命。
在他知道罗弑不会放他离开无欢城、他也无力保存谢家的时候,他决定扩大自己的势力,然后除掉罗弑,然而此时展烨轩已带着摄政明王的密令来到他身边,利用他进入无欢城。在京都凤凰戏院,因为他欠他的,决定在得到无欢城后将拱手献于摄政明王换得谢家平安,但是他太高估自己了——展烨轩已悄然来到无欢城,利用他除掉罗弑,最后占领无欢城,迫使他成为阶下囚。
他有过愤怒,有过不甘,却在近一个月屈辱的幽禁生活中给渐渐消磨掉了,那人在毁了他的同时,也毁了他唯一返身的希望。
他连自杀都没有成功,一无所有的他再也没有价码与人谈判,没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看透了,也就坦然了,真的挺没意思的。
“无欢城……估计早也以你为尊了吧。”像摄政明王这么聪明的人,有机会掌控无欢城,怎么会放过呢?
“是。”摄政明王倒也坦然,“无欢城的天罗地网很强大,不该浪费。”
谢羽飞笑了下,“我想回去。”
摄政明王迟疑了一下问:“去哪?”
谢羽飞面无表情:“太师府。”
摄政明王皱了下眉,仍是吩咐人去备车,转过头:“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成太师的二公子,也没资格过问,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程欢离并不是你该追随的目标。”
“追随?”谢羽飞自嘲一笑,“王爷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倚赖他生存而已,如今我这样废人一个,对他一点用也没有,再说如果没有程欢离,我又怎会有如今的锦衣玉食?只怕早已饿死冻死在街头了。”
摄政明王默默地看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
李公公通报说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摄政明王俯身抱起他,用厚厚的披风遮住他的身体,一出门,一直站在门外的展烨轩焦急地冲上来,却被随行侍卫拦住。
“羽飞!羽飞!”他急切地叫着他的名字。
“走吧,很冷。”谢羽飞将脸埋进摄政明王厚厚的披风里虚弱地说。
摄政明王没有看展烨轩一眼,上了马车将他置于车内软塌上,又给他盖上厚厚的虎毛毯。
车门关上,马车启动,谢羽飞静默了片刻,耳边仍能听见那人在一遍遍地呼唤。
车内,彼此相顾无言,不知道走了多久,谢羽飞说:“我想去城外东郊陵园。”
摄政明王吩咐车夫调转方向。
他一直不太懂谢羽飞,他喜欢谢羽飞的直率,喜欢谢羽飞的淡然,他心疼谢羽飞,欣赏谢羽飞。他清楚自己无法给他什么,就算强行得到了他的人,也只会逼得他更加远离自己。
谢羽飞是可望不可求的,他没有展烨轩不受约束挣开一切的勇敢,就注定了自己只能默默驻足守护。
他看着谢羽飞虚弱且坚定地下车,在唐绪和谢清华的陵墓前一一下跪上香。
风雪太大,他的声音很低,摄政明王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倚靠在唐烟儿的石碑旁,将头靠在冰冷的石碑上,鹅毛飞雪瞬间落满他的长发,覆上他微阖地眼睑。
马蹄声渐近,摄政明王回首,漫天飞雪中展烨轩翻身下马。
随从递上雨伞,展烨轩接过,担忧地看了谢羽飞一眼,就听摄政明王说:“我们出去走走。”
走出陵墓,白雪霭霭,触目所及皆是一片银白,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摄政明王站定负手而立,“羽飞功力尽失是你的缘故?”
展烨轩想起那夜,谢羽飞的话让他恼怒,方才动了想废他武功的念头,点头:“是我的错。”
摄政明王扫了他一眼,长长地叹息:“我也有错,所以我也没有资格怪你。”
展烨轩此时懊恼有加:“我是对不起他,我也很矛盾,爹的腿……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要是我知道他是小意,是唐叔的女儿,我也不会那样对他……”
摄政明王回身,冷冷地盯着他:“莫非你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展烨轩怔了一怔:“不是。”
摄政明王说:“轩,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你,你任性,你张杨,爱闯祸,可是不管怎样你爹都会一如既往地在你身后收拾烂摊子,你胆大,你妄为,还记得那年我们遇上的时候吗?那时你不知道我是谁,仍是执意为我出头打破了礼部侍郎小公子的头,回家被你爹拿着戒尺追着你打。”
曾经张扬的年代,至今想来仿佛依稀还是昨日,展烨轩苦笑:“可是我越来越不懂你在想什么。”
随后在得知摄政明王的身份,他毅然决定追随他,成为二十四死卫之一,暗地里为他办事。
他不是不知道摄政明王的最终想法,只是不愿相信,定远侯府世代忠良,又怎可让祖上蒙羞?他犹豫,在徘徊,同时他也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机会。
帝王心,是谁也无法揣测的。
摄政明王凝目看他:“你可曾后悔?”
“没有。”展烨轩摇头,认真地说:“王爷你待我向来不薄,我只求王爷一件事,可否在事成之后准我辞官?”
“辞官?”摄政明王微微动容,良久才点点头:“是为了他吧?去哪?”
“南平城,听说那里天气很暖。”展烨轩看着下方倚靠着石碑的人,眼露柔情,“我想带他和我爹一起去。”
摄政明王心里苦涩,很想说谢羽飞心高气傲,又怎会轻易原谅伤害他的人?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下方的身影忽然倒在地上,身边的男人已如风一般掠过去。
他怔了会儿,果然,比起轻功自己还是比不上展烨轩。
☆、新年
新年的第一天,处处欢天喜地,喜气洋洋的景象感染着每一个人。
唯独太师府里静悄悄的,下人们放轻的手脚,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惊动了书房里冷着一张脸的程欢离和客房里睡了一天未醒的程二公子。
他们不知道程欢离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他们知道程二公子身体很不好,所以程欢离对他很好,至少吃穿上都是他任取任由,要是吵着程二公子休息准又会被程欢离骂。
到了傍晚,终于有个小厮犹犹豫豫地敲开书房的门:“老爷,二公子醒了。”
程欢离皱了下眉,放下书,“叫大夫去看看,再叫厨房做些清淡的送进去。”
小厮去了,程欢离也无心看书,起身左右徘徊了一会,还是决定去看看。
二十五日夜里谢羽飞一身冰冷地被送回来,吓得他险些以为谢羽飞死了,次日高烧未退却又背着他出门,接过到大年三十晚又被人送回来,还好还有体温,安置他的马车也是暖和的,才让他松了一颗心。
可是随即一查送他回来的是定远侯府的人,又叫他眉头紧皱,想起这些天京都里的传言,他都必须得去问问。
程欢离进来,苓儿赶紧行礼,随后就出去了。
谢羽飞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药,见他过来扫了他一眼放下药碗:“不知太师有何贵干?”
程欢离脸色难看:“京都里的人都说,定远侯府小侯爷娶亲,你去了?不仅博了个艳冠天下的名号还认祖归宗了?”
“我是去了,大公子不是也去了吗?贺喜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艳冠天下?认祖归宗?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我有什么办法。”谢羽飞凉凉地说。
程欢离皱着眉头问:“你想回去唐家?”
“回去做什么?”谢羽飞自嘲一笑:“我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回去了也会被她们母女整死。”
似是松了口气,程欢离也不多问,转身,“药记得吃。”说完就跨出门。
谢羽飞有一勺没一勺地吃药,又苦又粘实在难喝,正待叫苓儿,眼前瞬间闪过来一个身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个满怀。
“羽飞,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展烨轩在他耳边欢喜地说。
谢羽飞呆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大过年的,小侯爷不在家陪你家夫人来这干什么?”
展烨轩也瞧出了他的不快,心里也摸不准谱,只得小心翼翼地说:“我哪还有夫人,婚礼都乱成那样,哪还能成啊,唐夫人疯了,整天都神志不清的,我爹他也很后悔,那时他被唐夫人骗了,一直以为跟我有婚约的是唐月儿——”
“莫非小侯爷是来找我麻烦的?”谢羽飞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转眼别处,“如果不是,小侯爷还是请回吧,太师府可不比你定远侯府,由不得你胡来。”
展烨轩变戏法般弄出一包蜜饯,讨好般送到他面前:“药苦是吧?吃点蜜饯会好一点。”
谢羽飞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忍不住冷声问:“你到底会不会看人脸色?这么晚了你不休息我还要休息,蜜饯是骗小孩的,你把我当小孩耍是吧?”
“我没那个意思。”展烨轩脸色黯然的解释,默默地收回蜜饯,“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让你好过一点……断肠水地解药我会去找,一定可以让你恢复功力。”
谢羽飞冷笑:“断肠水本来没有解药,难道没人告诉你吗?”
展烨轩呆了一呆,当初也只是怕他会跑,还真没留意这药有没有解药,心里更是愧疚:“对不起。”
总是在争执,总是在彼此伤害,谢羽飞深深吸了口气,疲惫地将被子盖上胸口,“没事的话,你还是回去吧,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我已不知你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展烨轩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是骗了他,于是也无法解释,看着他闭眼假寐,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只得先回去。
谢羽飞闭着眼睛听见关门声,迷迷糊糊地,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唐烟儿和展烨轩,指腹为婚,青梅竹马,若不是那场变故,估计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可是那场昨日的繁华,终究还是被人打碎了。
当一切都在变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变了,为了生存,也为了自由。
又休养了几天,其间仍是风平浪静的,谢羽飞掐指算着日子,暗自地叹息,吩咐苓儿备车去东郊陵园。
在出门前被程欢离请去书房,他也不奇怪,平日他做什么程欢离也不管,但不代表不知道,比如动作过大也会出来干涉。
“你确定要这样做?”程欢离死死地盯着他。
谢羽飞随意地倚在贵妃椅上,看着自己的手指,精致且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我一直想这么做了,只可惜身份没公开时,不适合做罢了,现在,我只是把属于我的全部拿回来。”
程欢离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忍不住扫了他一眼,感叹:“若不是你的这张脸,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你是她的儿子。”
谢羽飞扬起嘴角,冷眼看着他吩咐人去东郊陵园,突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程欢离鹰一般锐利地眼扫了他一眼,随即埋首于公务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飘游:“因为你是她的儿子。”
“真的吗?”谢羽飞眯了眯眼,顺势在贵妃椅上躺下来休憩。
程欢离没回答也没抬头,屋子里静得令人窒息。
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说东西都准备好了。
谢羽飞起身披上狐裘,步出门槛时想起什么,回头笑说:“听说太师近日为大公子的事挺伤神的?倘若太师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太师解决。”
程欢离盯着他明媚妖娆的笑容,一时失了神。
潮湿的泥土被翻起,露出底下腐朽的棺木,谢羽飞站在巨大的坑前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