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箫]箫寒千里梦-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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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屋顶上望着月亮的伏婴师拢了拢身上的棉被,唇角露出一丝笑:符吾是画了,可从没说要给你……
无责任番外二:做饭
朱闻苍日其实挺喜欢宵的,这个小朋友乖巧懂事又听话,比自己家,或者说银鍠朱武家,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儿子们让人省心喜欢多了(螣赦兄弟管自己玩,小鲸鱼低头:父皇,我再也不打架了)。看着他和箫中剑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就像企鹅和雏鸟,别提多么温暖幸福有家庭的感觉。
可就是一个不好,雏鸟不离巢,宵总要和他抢被子。
欲求不满,对于朱闻苍日来说,也是一个大问题。
这天箫中剑又在给宵讲故事,听着听着,宵突然说:“箫中剑,我饿了。”箫中剑说:“好,那我去做饭。”宵又瞪大了崇拜的雏鸟眼:“箫中剑,原来你还会做饭”。
“我不会,但是点把火扔点食物进去,我总是会的。”
“……”
这当然就被想表现下自己的妻奴朱闻苍日自告奋勇地制止了:“让吾来吧,箫兄。”
“你会?”
“我……带过小孩。”
“好吧。”
跑到灶台的朱闻苍日吸一口气,不一会儿,另一个红毛站在了他面前,正是银鍠朱武。
“你来做饭。”朱闻苍日对他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会做饭?”朱武斜挑起一根眉毛望向他。
“你当过爹。”
“你又哪只眼睛看到过,我当爹的时候是做过饭的?”朱武继续一脸鄙夷地望着他。
沉默许久,朱闻苍日磕巴地爆出一句:“你大男子主义,怪不得箫兄不会喜欢你。”
“……”
于是苦逼的生火之类的事,只能由夸下海口的朱闻苍日来做,朱武在一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好戏。
可惜,虽然是个动嘴一流的吃货,动手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朱闻苍日蓬头垢面一脸烟灰地立起身来时,朱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其实你应该把黑羽恨长风放出来,而不是我。”
“他会做饭?”朱闻苍日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不会,但是他一身黑不显灰。”朱武轻飘飘地说。
朱闻苍日咬牙切齿,嗖地把朱武收了回去。
答应的事情没做成,朱闻苍日顶着一脑门的黑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两手扒着门,脚不住在地上磨啊磨,仿佛有谁拉着他似的,就不想进去。
“你在那边鬼鬼祟祟干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问。
果然,无论是朱闻还是朱武,都是讨厌吞佛的。
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委屈的表情,一身锅炉黑,真正是被烟熏火燎过的红皮狐狸。
箫中剑却像没看到般地说:“过来吃饭,吞佛带了烤肉。”
“你为什么会烤肉?”对比之下更为无能的朱闻不甘心地问。
“一剑封禅经常烤,我以前忘记了,后来想起来了。”吞佛只是漫不经心地说。
“那一剑封禅喜欢的,你会不会也喜欢?”啃烤肉啃得正香的宵抬头问,深色的眼睛,却是晶亮晶亮,透明到底。
“技能和感情是不一样的。”吞佛说。
可是宵还是看着他。
吞佛叹了一口气说:“我想,我会喜欢一些他喜欢过的东西,譬如烤肉,譬如篝火,譬如梅花落雪,譬如叶笛的声音……”
宵渐渐地低下了头,一边的箫中剑皱起眉头。
可是,红发白面的心机魔,最后用温柔的声音说:“但是,属于我自己的喜欢,是你,只有你,宵。”
晚饭后,朱闻苍日漫不经心地洗碗,又打破了两只。
箫中剑拉过朱闻苍日:“你其实不会做饭。甚至不会做家务。”
“不会。”他很沮丧。
箫中剑的眉又再度蹙起,朱闻苍日几乎可以想见,他又要批评他了。
他的头,垂得很低很低。
可是最终,箫中剑只是说:“明天开始,和我一起学做饭,在宵回来前,我们要学会做一些吃的。”
“诶?”
“宵要去吞佛那里住一段时间。”
朱闻苍日歪着脑袋,沉默着,眼睛水润又委屈。
“怎么了?”箫中剑问他,想想自己也没说重话啊。
“箫兄,我饿了……”
“啊?”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吃饱……”
“可是,可是……”可是我们已经死了,其实不用吃东西也没关系的。
“所以,我现在就想学做饭。”
“那你压在我身上做什么?”箫中剑的眉头拧成一个冰冷的“川”。
可是很快,就融化在那人塞进自己嘴里温暖湿润的舌头之下。他的睫毛,柔软地贴着他冰冷的皮肤,他与他纠缠的唇齿,都透着一种,饥饿的讯息。
饥饿到要吃人。箫中剑的脑海莫名其妙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箫兄,我们先来学,干柴烈火,生米熟饭吧~”朱闻苍日喷着热气,诱惑地在他耳边说。
窸窸窣窣褪去衣服的声音里,朱闻苍日,煮出了一碗,叫箫中剑的,顶香顶香的白米饭,而且,终于,多日来,第一次吃得满足地打出了饱嗝。
别故
“箫中剑,你知不知道,为何伏婴师如此能耐,面对银鍠朱武的肆意妄为,纵是千般不认同万般不甘心,却也奈他不得?”皑皑的冰原之上,背负朱厌的魔将问身侧望向远山的武痴传人。
“为何?”箫中剑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端坐在山石之上,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白。
还是大雪方霁,还是清淡的,不晴朗,却微暖的阳光。
身边的人,也还是赤发,也还是红衣白衫,却是换了一个。
没有什么,会再是一样的了。
终究,淡金色的睫毛往下垂了几分。
红发白面的心机魔,却没有去看他的表情:“魔是尚团结忠贞的种族,伏婴师的负面符术对魔族本身效用就不能尽其全效,更何况银鍠朱武是直承弃天帝血脉的圣魔元胎,对魔族的暗黑法术自是免疫……而单凭武力,又有谁胜得了我族的战神?除了弃天本尊……可是弃天帝,比起杀了他自己的儿子,更愿意让他为自己所用……箫中剑,我再问你,你究竟知不知道,弃天帝为何被称为魔心之魔,魔之心魔。”
“吞佛童子,你究竟想说什么。”箫中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类似剑鸣的冷冽。
“银鍠朱武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逼他,原本他没有心,也没有任何弱点……而弃天帝,若不愿用武力毁灭他,本也奈何他不得……可是如今,银鍠朱武有心了。有了心,有了执念,他就可以被心魔侵占操纵……所以,如今他又重开杀戒。”
“你是说他现下成了□控的傀儡?”
“意识还是他自己的,却又不是他自己的,所谓疯狂,所谓偏执,所谓失去理性……心魔,从来由心而生罢了。”
“而你为此在怪我。”银发碧眼的剑者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能不怪他。
箫中剑,是吞佛所不是的一切。
吞佛童子,异度魔界第一干将,心机之魔,意念精纯毅力强大,故总能将自己的能力发挥至极致甚至超越极致,以完成使命为第一要务,必要的时候,任何皆可以割舍。能谋善断,精密算计之下的全力以赴,一击必中绝不差以毫厘,方能万事周全,从来不曾让自己和仰赖他的人失望。
除非,是他有心为之。
而箫中剑,有让人喟叹的天赋和能力却总是白白浪费,一直在退让一直在逃避,什么感情都舍不得放下,什么沉重都要自我背负,对敌人都慈悲得堪称软弱无用,正直、固执、不知变通到愚鲁的傻子。
无论是朱闻苍日,还是银鍠朱武,他爱的,爱他的,皆因他失了王者杀伐决断,失去固有的判断与计算之心,最终为他所累。
误人误己,说的就是这种人。
他这种人生失败至极的人,竟然敢去教宵怎么做人。
“你讨厌我。”箫中剑平铺直叙地说,不带一丝感情。
这不是问句。
是啊,怎么不讨厌呢。
箫中剑是他所不是的一切,说他因性格而悲惨,命运的机缘之上却又极尽幸运。
他甚至比他早遇上那个叫宵的非人,住进了他的心里,赶都赶不出去,就算非人还不识得情爱,却始终坚持,箫中剑,是一个最重要的人。
白夜一样美貌的孩子,眨巴着深色却水晶一样透明的眼睛,就算被一个人留在这冰天雪地,也只是乖巧地看着远方。
“箫中剑说……”
“箫中剑会回来的……”
“吞佛,我又想箫中剑了……”
甚至那一天,他看到了宵被咬破的肩头和青紫的瘀伤,那孩子也只是执拗地说:“箫中剑入魔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守着他。”
他忍不住伸手去拉他,他却不肯离开一步。瞪大的双眼,就像生气的小猫头鹰。
如何教人不恼怒……不嫉妒……
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对箫中剑做,甚至,他也必须和宵一起,护箫中剑周全。
那个叫宵的孩子……
哈,是什么时候开始,精明狡诈又冷酷无情的心机魔,也会害怕骗人的感觉,害怕看到一个人难过的表情。
是源于那许久以前,他还什么感觉都无,带着微笑踏过那个他当时都记不得面目的孩子的尸体的时候么。
那时候,重获新生的吞佛童子,映着血红匆匆离去,甚至不曾回看一眼。
后来午夜梦回,那个不是他自己的自己,叫一剑封禅的男人,被屏蔽的记忆一点点复苏在他的脑海。
像是看别人的故事,迷茫之中,看着那男人眼中的那个叫剑雪无名的少年。
“你知道你让我很伤心吗?”
“我知道”
“但你知道,你比我更伤心吗?”
那些,他始终无法完全理解,却也无法完全忽视的,所谓爱情。
他想,那是那个被杀死的自己,为了爱人,留给活着的自己的报复。
可是一剑封禅算错了,虽懂得了爱情,但只要他本人没有爱上,那么,这种报复,就永远伤害不到吞佛童子。
曾经想到这里,吞佛童子就会弯弯嘴唇,雪白的面上,血红的嘲讽。
白雪,红梅,墨莲,往生……除了一出别人的好戏,于他,又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这个叫宵的非人,他看着他深色却水晶一样澄净的眼睛,月牙一样弯弯一笑,却变成月牙弯刀,疼痛扎在他的心口。
如果,如果宵也和所有人一样不信任自己、厌恶自己,哪怕只要露出一丝丝的怀疑……哈,那种伤心,想着就令人恐惧。
他不恐惧死亡,因他有自信绝不会赴死,可他恐惧这个,且无分毫把握。
这就是,爱一个人的忐忑。
终究,报应到了,以另一种方式。
不是自己的记忆,不是自己的人生,却是自己无法脱离的过去,终究,都要变成现在的自己……
其实,是他错了,他以为他吞佛童子友情亲情任何感情皆可割舍,原来,并非如此。
吞佛童子闭上眼,不想再想这个问题。
“吞佛童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还是那个无心的银鍠朱武,他会不会感觉到你已经发生偏离的心,而将你,派到这里。”
吞佛童子睁开眼,箫中剑已经站了起来,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望着他。
他银白的发,在风中微微地飘,环绕面容沉静。雪白胜过冰雪的侧脸,静默开出昙与莲的佛意,不应凡间所有。
睫毛半垂的翠绿眼瞳,无喜无悲,无波无动,又含有世间一切色相,全数欢喜悲悯。
高高在上,俯瞰尘世,宛如神祇。
说他聪明,却始终不过一个傻人。
说他愚钝,通透时却一眼看穿人心。
其实,如果是他吞佛童子先遇上……
又能怎么样呢?他吞佛是最优秀的魔,但是,却也不过是个魔罢了。
如果是他先遇上宵,遇上那个,还手持利刃周身浸染在黑色血液中,不懂得痛不懂得爱,也不懂得生命是什么的存在。
大概,他已经出于自保把宵杀了……又或者继续利用他,做一枚可弃的棋子,一台杀人的机器。
他还会爱上他吗?
不,吞佛童子,不会爱上这样一把刀,也不会去教他做一个值得自己爱上的人。
这样,故事就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宵的故事中,在美丽的白夜之中,箫中剑,是那道让夜色明亮起来的光。
箫中剑说:“我一辈子总是误人误己,亏欠了很多人……”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
吞佛童子闷哼了一声,眼神却是比起方才,柔和了一些,虽然整个面部,还是那般深沉不见底,看不到情绪。
遮掩在即便没有情绪,还是永远纠结的眉头。
果然,还是像的……
“在这世上,我最亏欠的人,一个是朱闻,一个是宵……而宵,我对不起这个孩子,只能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了。”箫中剑霍然回身,长长的衣袖纷飞,并着方又开始落下的雪粒,望着天穹尽头的表情,好似诀别。
“箫中剑,你这算什么?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既亏欠了宵的,就自己去还!”不辨喜怒的心机魔,突然愤怒爆发,碎裂掉一面具的深沉静默。熊熊怒火燃烧如他长扬的红发,更印衬他因怒气更加煞白的面孔,惨无血色。
箫中剑却对回首着他笑了,如雪花片片飘落。连吞佛都不得不承认,箫中剑的笑意里面,有着一种冰雪的温柔,至冷,却安抚人心。
而且,美得不枉倾国倾城。
千万年冰封之中,雪莲乍绽,这是人间真正的绝色,毫不妖娆,却是蛊惑,若不是他吞佛童子心智坚定,怕是也会为其所动。
他对他说:“吞佛,你肯这样为宵生气,我很高兴……我终于可以把宵放心托付给你了。”
吞佛童子的声音软了下来,眉头还是纠结:“箫中剑,难道你对朋友的责任,是弃之不顾的逃避吗?”
“我知道有你在,你会将他照顾得很好。”
吞佛童子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因为发怒而泛红的指尖:”可我不是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