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刺如心(不事风月)-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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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暗昏黄中,艰涩的眼睁开一条浅浅的缝,遥遥的,是男子英挺的身躯。
是谁呢?如云上神明,踏歌而来……
是谁呢?挥一柄长剑,邪肆豪情……
是谁呢?将薄唇微挑,惑人倾情……
是谁?会有谁来救他,将他带出回忆中罪恶的地狱……
是谁?捧着他的脸,密密地吻,深深地舔……
啊——好心安!
在指尖瑟瑟的痛楚下,在脸颊红肿的灼烧下,在身体麻木的僵滞下,好心安,真的好心安——
柳向净迷迷惘惘地浅笑,又好似依恋,眼中渗出泪来……
深处,一瓣桃花拂过了春水,心里便荡起了涟漪。
好安心——好安心——
他会来救我……
会来救我……
“柳向净,你还活着吗?”是赵显廷一贯轻浮的声线,却又好像隐隐透着焦急担心。
柳向净笑,笑得狼狈,却依恋平和:“还活着……我在,等你……”
“你不准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死,我不会让你死的。”赵显廷紧紧地抱着柳向净的已经无力的身体,语气坚决。
柳向净的头深深埋进赵显廷的怀中,他微微的笑,清浅的声音幽幽在耳际传来::“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柳向净住进了后宫,满朝文武哗然,却不敢多言。
柳向净这回伤得很重,需要养好些时间,而赵显廷就让他住在了元轩殿寝宫旁边的静竹轩里。
赵显廷上完朝来到柳向净房间的时候,粉色衣裳的宫女正从门外端着一碗药进来。
柳向净靠在床上,身后垫了一个厚厚的软枕。脸色依旧很苍白,一眼看上去就明白的虚弱。
赵显廷坐在他的床边,看见端着药进来的宫女,向她摆摆手,结果那碗药,说:“下去吧,我来。”
不顾柳向净惊讶的看着他的表情,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柳向净嘴边说:“张嘴。”
柳向净张嘴浅浅抿了一口,皱起眉头:“好苦。”
说完看着赵显廷会有什么反应。
赵显廷也皱了下眉,对着一旁的青衣太监吩咐道:“去那些蜜饯来。”
青衣太监恭敬地回了句“是”,便立刻去了一碟蜜饯来。
那碟蜜饯旁有一个细长的银质小叉子,赵显廷举起小叉子,把蜜饯递到柳向净嘴边。
柳向净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仍然皱起眉头说:“太甜了。”
赵显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依然举着插着蜜饯的小叉子,目光冰寒地盯着柳向净的脸。
柳向净心下叹了口气,张开嘴将整个蜜饯吃进嘴里。
果然,不能得寸进尺——
一口一口地把赵显廷喂的药喝完,柳向净问:“刘元臻还好吗?”
赵显廷便把盛药的空碗递给一旁伺候的宫女,边说:“他的伤势并无大碍。”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婉转动听。
柳向净沉默了一瞬,继续说:“那晁家呢?”
赵显廷伸手挑起柳向净耳边的一绺发,嘴角带笑,似乎心情不错:“勾结叛党,掳劫朝廷命官,私自用刑,大将军的位置是保不住了。”
柳向净微微笑,净白温柔得好比三月的梨花:“是吗?那就好……”
突然,柳向净的手伸进赵显廷的衣襟,细腻的指腹摩擦着抚摸挑~逗,然后抬头深深地望着赵显廷,眼神柔若春水,轻轻缓缓的说:“你今天要吗?”
而赵显廷却抓住柳向净那只企图挑拨□的手,从自己衣襟中取出,勾起斜斜的笑:“乖乖的,我今日还要去珍妃那。”
“你要去珍妃那?”柳向净的眼中不知为何,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赵显廷起身,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袍。
柳向净目光茫茫然的,落在赵显廷的脸上。
赵显廷略略挑眉,回首看了眼柳向净,却对着一旁的太监吩咐:“去珍妃那。”
柳向净靠在床上,凄凄寒寒的一笑,眼中是一汪水光,他抚着胸口,竟迷迷惘惘:“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殿外阴云层层压下,暗暗阴阴,可能是要下雨了。
在这段养病的时间,柳向净从来不知道赵显廷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萌生出一丝甜意,但是,他没想到,嫉妒的苦涩原来也如此磨人。
他没有问戚秉昭最后如何了,因为结果显而易见,还因为他不敢,他不敢再想起那回忆里的愧疚与不安。
他想把那些罪孽全都埋了,变成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每每想起,也能谈笑风生地一笑置之。但是现在他还不能,他只有克制那些让他恐惧的记忆,不要再袭上他的心头。
在静竹轩养伤的一个月后,刘元臻来探望他。刘元臻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到柳向净的时候,他有些自责,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柳向净。柳向净对他笑笑,给他弹了一曲“琵琶行”。
时辰还尚早,一曲琵琶行结束,柳向净说他前几日养伤不能走动,实在闷得慌,叫刘元臻陪他在宫里走走。
离着元轩殿最近的千雪殿是曾经前柳国皇后殷岁雪住过的宫殿,但是之后随着殷岁雪的死,就变成了冷宫。
当年殷岁雪还是赵国太傅殷正清府里的小姐,和王家的小姐,也就是赵显廷的母亲是表姐妹。而赵国与当时的柳国还十分友好,柳国太子柳和出使赵国的时候,与殷家小姐两情相悦,殷岁雪便远嫁了柳国,成为了柳国皇后。
十七年后,赵国与柳国决裂,攻入柳国,柳国就此灭国,柳氏一族上下尸横遍野,不留活口,但是殷岁雪活了下来,被迎进赵宫,册封为雪贵妃,隆宠喧天。然而,这雪贵妃殷岁雪在赵宫不到一年便香消玉殒,当时的欧阳皇后说是挂念亡夫,郁郁而终,专门为她而建造的千雪殿也慢慢荒凉,成为冷宫。
千雪殿靠近殿门的地方长了一棵槐树,那槐树没有人打理,枝干四散,树体庞大。
柳向净与刘元臻两人站在殿门前,这殿门依旧干净繁华的样子,毕竟里皇上的寝殿元轩殿最近,不能碍了主子的眼。
两人一进殿门,满眼的便是一株一株干枯的树干,这些树干曾经是梅树,但是没有人打理,都枯死了。
“宝宝,在这里和母妃一起等父皇好不好?”在一棵枯梅树下,衣衫有些褴褛的女子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神情温柔。
柳向净远远立在一旁,看着那女子喃喃自语。
他回首对刘元臻说:“原来这里有人。”
刘元臻还未说话,不远处便传来一苍老的声音:“是啊!这里好久都没有人来了。”
柳向净转过头看见一背部有些佝偻的老妪,那老妪望着柳向净的脸,面上也是一愣,然后摇头叹息。
她对着柳向净说:“你也住着宫里?”
柳向净点头。
那老妪提着一个扫帚,便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扫边说:“我劝你有机会,还是早些离开宫里。”
“为什么?”柳向净不解地问。
老妪轻哼一声,指着远处坐在枯树下喃喃自语的女子说道:“你没看见她吗?那是先皇的梨妃。”
柳向净望了一眼那女子,又望着老妪,也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透着疑惑。
老妪重重喘了口气,撑着长长的扫帚,坐到一旁落满灰尘的石凳子上,又叹了口气:“她被皇上送进来的,可怜哦……”
“因为她曾经勾结太子?”柳向净问。
老妪冷笑一声:“当初她可是八皇子,不,现在要说皇上的人。”
柳向净目光闪了一下,他相信这老妪的话,梨妃会是赵显廷的人是很正常的。
老妪双手撑在扫帚的一头继续说:“当年的先皇是真的很爱雪妃娘娘,雪妃娘娘也确实是很好的人,对我们这些奴才都很善待。可在雪妃娘娘还是柳国皇后的时候,先皇娶得每一位嫔妃都多多少少长得像雪妃娘娘,最像的就是皇上的生母王贵妃了。我看的出来,王贵妃很爱先皇,所以当雪妃娘娘被接进宫里的时候,王贵妃自杀了。王贵妃死的时候,八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十分伤心,因为宫里的每位娘娘长得都有些向雪妃娘娘,所以开始的那一年,他看每一位妃子的眼神都像一把剑,想将人刺穿……他曾说过一句话……”
柳向净的身体不禁颤抖,他颤巍巍的呼吸着。
站在一旁的刘元臻眼神看着他,有些担心。
“向净……”他唤他。
柳向净深吞下一口气,闭上眼,转身离去。
老妪依旧在说:“……如果柳氏还有人在,他绝对一个都不放过——”
自勾结乱党一事之后,晁家上下凡在朝为官者,都停职在家。
这日,柳向净带着赵显廷对晁氏一族的判处抵达晁家的镇国将军府。
整个镇国将军府里里外外围满了士兵,都手持着兵器,威严肃穆。将军府里的下人们胆怯的缩着,但是府里的主子看上去面色平和。
晁家的正厅四周,摆了许多古董字画,柳向净环顾一周,府里的主人都在。
在一干人等里,柳向净一身白衣,显得突兀又单薄。
他面无表情,举起手中的黄色卷轴,打开,上面是密密麻麻威严却又带着肆意的字。
☆、又生事端
柳向净抿了下嘴唇,满屋子的人都神色颇为紧张的看着他。
他缓缓张开嘴,只说了一句话:
“满门——诛——”
只这一声令下,晁家的人便纷纷奋起。
“……不可能,皇上不会下这样的旨意……你假传圣旨——假传圣旨——”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把圣旨给看,把圣旨给我看——”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哭喊——
尖叫——
晁家的人都向柳向净围过来,挥动着手臂,张牙舞爪,面目可憎。
柳向净心下猛然一惊,好在柳元臻将他护在身后,他仰头,对他微微一笑。
里里外外的士兵一声令下,就挥动起寒光森森的兵器,他们不相信柳向净,但是他们崇敬刘元臻。
刀锋不断划过人体的血肉,血水如柱,汇聚成股,流入将军府里的池塘,把整个都染成夺目的鲜红。
“救命啊——”
是死亡绝望的呼喊,无数的尖叫汇成一片,晁家自此消失。
柳向净伸手紧了下衣领,对着一旁的士兵队长吩咐:“仔细一点,一个不留——”
挥动的刀刃扬起灰尘,整个京都城都沉浸在晁家满门血洗的恐惧之中。
柳向净走在平日里繁华热闹,此刻却行人稀少的长宁大街上,有风牵起他白色的衣袂,乌黑的发。
他转头对着看着他的刘元臻,勾起一抹动人的笑。
还好,还有人陪在我身边……
春宵暖帐,鲛绡红纱,细细的□破碎成零落的曲,沉沉的喘息洒落成肩头的烛晕,人影摇晃,投在墙壁,肢体交缠,撞出激情。拥抱着,是情~事交~欢时炽热的体温。
清冷的声线呼出撩人的呻~吟,绯红的脸上是不似痛苦也不尽是欢~愉的表情。
柳向净伸臂将身体与赵显廷狠狠贴近:“你生气了?
赵显廷不置可否的笑笑,却突然神色变得狠厉,挥手在柳向净的脸上狠狠甩下一巴掌。
“啪——”
在暧昧的气息里显得好突兀。
柳向净脸上留下深深的五指红印,他轻笑一声,然后在赵显廷的肩头重重的咬,咬出血来,站在浅樱色的唇瓣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赵显廷□用力地一挺,便将欲望尽数喷涌在柳向净的身体里。
他死死捏住柳向净的下巴,几欲捏碎:“我说过,叫你不要玩过火,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脸被狠狠甩开,柳向净却抱住赵显廷,温情的吻着他的唇鼻,细酥的呼吸洒在脸上,像春雪的不舍多情:“你爱我吗——”
赵显廷冷笑一身,用力推开柳向净,毫不留恋地离开。
而被上的体温渐渐凉了,凉成秋日瑟瑟的菊花。
赵显廷今日在寝宫发了一大通脾气,还把平日里最喜欢逗弄的七彩芙蓉鸟给扔进火炉烧死了。
他把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一个人躺在那张牡丹雕花的铺兽皮木榻上,闭上眼睛,胸腔的起伏慢慢平静。
他爱柳向净吗?
如果不爱,为什么还让身为殷岁雪亲子的柳向净待在自己身边?
如果……爱……
为什么又会如此的不安?
赵显廷睁开眼睛,望着顶上画了雍容华贵的牡丹花的房顶,那是他母妃王贵妃最喜欢的一种花。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想不通:他爱柳向净吗……
赵显廷每天晚上都会来柳向净的静竹轩,每天的欢好一结束就离开,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好害怕,柳向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害怕。
他知道,他沦陷了,在那个肆意邪气却又不失威严的男子从那个潮湿腐酸、臭气难闻的暗室里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把他拉出那回忆无尽的绝望的时候,他就沦陷了——
不,也许更早。
但他知道,呵,他竟然——爱他……
层层掩映的鲛绡红纱中。
他的发,他的眼,他的脸颊……
他的唇,他的颈,他的手指……
一寸一寸温柔的舔~舐,一寸一寸炽烈的啃~咬——
肌肤与肌肤,唇舌与唇舌,黏液是温热的,喘息也是温热的,摩擦着,指尖的轻颤便将暖暖的热度传达。
驰骋的律动,是欲望的节奏,还是爱的步调……
灼热的液体喷涌在彼此的身体,是要将爱意升华,还是要将生命,燃烧成灰——
柳向净双臂紧紧抱住赵显廷,声音脆弱得仿佛要哭泣:
“你爱我吧……你爱我吧……”
赵显廷不说话,抽身离开——
柳向净躺在那华丽舒适的床上,睁着浅灰的眼,水汽朦胧——
能用什么去将心填满?想用什么去弥补心痛失望?
爱的人深情缱绻,喃喃低语。
被爱的人呢?只是不作回答。
长夜里,清风慢慢,月华徐徐。
如此春宵一刻,只怕便甘愿失却千金了吧……
月染霜华,广寒渺远,佳人独望人间,是否纷扰繁华?!
断相思,相思能断否?
天空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