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之陌与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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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容易垮塌的一个重要原因。
凌逸辰这次专门让人清除了以前的地基,再根据汾河的最大水流量、冲击力度等重新设计了大堤,用料也是选择最好的,虽然修筑进程慢了些,但大堤一旦建成,便可保汾河沿岸百姓数百年无虞。
凌逸辰始终放心不下,虽然现在汾河无事,但来年开春河面的冰一旦化开,很难说会不会再次泛滥,大堤还没有修好,必须考察清楚情况,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看着旁边正在系披风的薛子陌,凌逸辰道:“我一个人去就行,外面太冷了,你就待在驿站里吧?”
薛子陌笑了笑:“我也想出去走走,这些天一直闷在这里,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凌逸辰无奈,过去将他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重新拿起一件很厚的貂绒给他换上:“穿这件吧,这里离大堤还远,我们要在外面待一两个时辰,别冻着了。”
薛子陌心里很暖,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衣食住行皆是由凌逸辰亲自打点,可说是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从小到大,就连父亲也不曾这样宠过他。
顾及到凌逸辰终究是皇子的身份,薛子陌数次劝解,但凌逸辰依旧我行我素,最后薛子陌也只得由着他。
两人乘坐的马车行驶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到了汾河大堤。
比起第一次来,这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沿岸的灾民见不到了,损毁的大堤乱石也已经被清走,汾河中的新地基清晰可见。
“大堤能在明年夏季之前修好吗?”薛子陌转头问凌逸辰。
凌逸辰点点头:“我让人计算过,只要汾河的冰一化开便可动工,如无意外,五月中旬就能修好,即便有什么紧急情况,也还有一个多月的预留时间,定能赶在汛期再次到来之前完工。”
薛子陌欣慰道:“这就好,百姓们再也禁不起第二次折腾了。”说完眼神黯然地看着汾河堤坝,“这条河曾经养育了那么多人,可同时也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凌逸辰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些死去的灾民,这次大堤垮塌、汾河泛滥,淹死饿死的灾民不计其数,现在想来心里都一阵阴寒。
凌逸辰轻轻将手搭在薛子陌的肩头,郑重道:“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灾民。”
薛子陌定定地看着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凌逸辰正要说话,却发现远处结冰的河上竟然有人在凿冰,薛子陌也发现了,两人对视一眼,朝那人走去。
正在凿冰的人发现有人靠近,惊恐地看着二人,而后目光定在薛子陌身上。
对方是一个七八岁的少年,手上拿了一块石头,正是刚才用来凿冰的工具,他身上脏兮兮的,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手脚和脸都被冻得青紫,仔细看皮肤上还有一些针眼大的血点。薛子陌知道这是被冻过头所致,不禁关切道:“你是谁,为何在这里凿冰?”
许是薛子陌温柔的眼神和话语打动了少年,少年眼中的惊恐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泛起的泪光,好半响才哽咽道:“河水淹了我家,爹娘都死了,我一个人到处流浪,没入冬之前还能找些野菜野草充饥,现在连一片绿叶都看不见了,我饿得不行,就想凿开河看能不能抓点鱼上来。”
眼前这少年的确饿得只剩下皮包骨了,薛子陌心疼道:“你怎么会一个人流浪,没有人收留你吗?”
少年道:“之前是有户人家收留了我,可是那家的男主人见我是孤儿,就天天逼我干活,每天只给一个馒头,我饿得头晕眼花,实在没力气干活,他就往死里打,我被打得受不了就逃了出来。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发的赈灾粮,我早就饿死了。可这冬天根本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那些粮食又剩下不多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敢动用,否则我肯定会被饿死的。”
薛子陌转头看了凌逸辰一眼,道:“我想带他回去。”
“好。”凌逸辰点头。
薛子陌回头对少年温言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如实道:“夏炎。”
薛子陌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夏炎,跟我回去,好吗?”
夏炎傻傻看着他,着魔似地点点头。
薛子陌笑着解下自己身上的貂裘披在夏炎身上,夏炎慌乱道:“我,我会弄脏你衣服的。”
薛子陌温和地笑笑:“我送给你了。”
夏炎呆了呆,眼泪慢慢溢了出来。
薛子陌微微叹息一声,身上蓦然一暖,却是凌逸辰将自己的大裘解下来给他披上了。他心中一动,刚想取下凌逸辰给他的大裘,便听见凌逸辰在他耳边低低道:“你要是再把这件也给他,我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你。”
薛子陌脸上一红,小声斥道:“你胡说什么。”但手却停住不动了,由着凌逸辰帮他系好大裘。
凌逸辰本想再考察一下汾河的情况,但薛子陌说累了想回去,改日再来。凌逸辰知道薛子陌是心疼他衣衫单薄,不禁得意地掀起嘴角,欣然同意了薛子陌的提议。
☆、第21章 你不一样
三人刚上马车,夏炎猛一拍脑门道:“我朋友还在山上的破庙里,我不能扔下他们!”
“你朋友?”薛子陌问道。
夏炎点点头:“他们跟我一样是孤儿,没地方去,都躲在破庙里过冬。”
“有多少人?”凌逸辰突然问道。
夏炎想了想道:“十六个。”
凌逸辰和薛子陌对视一眼,凌逸辰问道:“要现在去接吗?”
薛子陌摇摇头:“我们先回去,一会儿让夏炎带着侍卫过来接吧,这一辆马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
“好。”凌逸辰笑了笑。
等夏炎将人接回来一看,他们都是些几岁到十几岁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二岁。凌逸辰让甸西郡郡守将那些孩子先安置在他的府邸内,并着肖烨去寻找同样无家可归的孤儿,没多久,就又找到好些可怜的孩子。
由于汾河河堤的工程停工,凌逸辰和薛子陌也终于得了些空闲。他们时不时便会去看望那群孩子,给他们带些礼物。孩子们都很喜欢性子温柔的薛子陌,特别是夏炎,每次薛子陌去,他都紧紧黏在薛子陌身边。
凌逸辰发现,跟这些孩子在一起时的薛子陌尤其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再靠近他。看着他们嬉闹成一片,凌逸辰的心也越加柔软起来。
这日两人正在驿站内商量着开春后的堤坝修建事宜,却听见侍卫禀报说有人求见薛子陌,来人正是几月前劫持过薛子陌的箫正。
凌逸辰一听是他,脸微微沉下,薛子陌有些奇怪,不知道箫正找他何事,便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箫正一见到薛子陌,眼中顿时神采熠熠,在简单地对凌逸辰行了一礼后,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薛子陌身上:“许久不见薛公子,清瘦不少,想必是为赈灾的事所劳累,说起来灾民能得到这么妥当的安置,公子定然费了不少心力。”
薛子陌笑道:“箫公子客气了,我只是个闲人,倒是殿下为赈灾之事操劳不已。”
“是,这次赈灾殿下和薛公子都出力不少。”箫正冲薛子陌笑道。
薛子陌微微一笑:“箫公子今日来可是有事?”
箫正闻言兴奋道:“是这样的,甸西郡内的文人雅士听说公子到来,都想一睹公子的风采,纷纷央求我来请公子。前段时间公子和殿下忙着赈灾的事,我们不敢来打扰,现在得知公子有了空闲,我们特意在雅意书院举办了一次欢迎会,还望公子明日能赏光一叙。”
“为什么央求你?”凌逸辰问道。
箫正愣住:“许是我与公子有一面之缘吧。”
“一面之缘!”凌逸辰冷笑一声。
箫正脸上有些挂不住,薛子陌解围道:“多谢箫公子专程相邀,还劳烦箫公子转告众位朋友,子陌明天一定准时到。”
箫正高兴道:“如此,我们便静候公子大驾。”
箫正走后,凌逸辰看着薛子陌道:“你又不想去,为何要应下?”
薛子陌微感诧异:“你怎知我不想去?”
凌逸辰深深看着他:“从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留心着,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我又如何不知道。”
薛子陌恍然,难怪凌逸辰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合自己的胃口,难怪他对自己的生活习惯了若指掌。薛子陌垂眸道:“这就是你坚持亲自打点我衣食的原因?”
“我想好好照顾你。”凌逸辰轻声道。
薛子陌还是不解:“可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凌逸辰苦笑:“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有不想做的事情,眼中都会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犹豫,刚才你听见箫正的邀请,便是那样。”
薛子陌看了看他,叹息一声:“有很多事情,就算不想也要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你不也是这样吗?”
凌逸辰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不一样,你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做!”说着眸光微垂,坚定道,“相信我,总有一天,我要任何人不能勉强你做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
薛子陌动容,不是因为他的许诺,而是因为他的情深。
他们两人之间,凌逸辰绝对是付出得更多的那一个,他对自己的感情已经走得太远、太深,而他心中的那个结却不知能不能解开,也许有一天,他会辜负眼前这个人……
翌日,薛子陌和凌逸辰来到雅意书院,才刚掀开帘子,就见到书院门口站了密密麻麻好几百人。薛子陌下车的动作微顿一下,才走下马车。
众人一见到薛子陌,目光就黏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箫正站在最前面,看见薛子陌下来,快步走到他跟前,弯腰恭敬道:“公子,您这边请——”说着侧身让开路,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俱是惊叹不已,眼前这人就是薛子陌,果然如传说般俊美非凡。
凌逸辰是和薛子陌一起下马车的,然而这些人全都不认识他,所以没人知道他是三皇子,而唯一认识他的箫正因为高兴过头,全然把凌逸辰忘在了一边。
薛子陌缓步朝书院走去,众人见他过来,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一路上,跟薛子陌打招呼、套近乎的人不断,薛子陌一一微笑回应。还有更多人试图挤上前近身观看,而没办法靠前的人只能对薛子陌品头论足,跟周围人兴奋交流,一条十几米的道路走下来,足足用了一刻钟。
凌逸辰开始有些明白薛子陌为什么不想来了,任谁也不愿意跟个猴子似的被展览点评,同时还得疲于应付这些观赏的人。
凌逸辰紧跟在薛子陌身旁,小心护住他,一看到有人企图靠过来,立即将人挡住,动作之迅捷,愣是没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薛子陌。另一旁的箫正也在有意无意帮薛子陌挡着那些过分热情的文人学士,生怕惊扰了这位翩翩佳公子。
好不容易走进书院,箫正将薛子陌请到上座,这时骚动的人群也稍微冷静了一些,纷纷落座,毕竟面对俊美儒雅的天下第一才子,谁也不想在他面前失了风度。
其实,今天能够到雅意书院来的都不是一般的文人学士,他们不是蜚声文坛,就是有深刻背景的,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比薛子陌的年纪大,甚是还有几位年过花甲的文坛泰斗,但他们见到薛子陌,无不是一副崇敬之色。
箫正见众人皆已落座,才对薛子陌恭敬道:“公子今日能驾临雅意书院,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在座诸位无不是久仰公子大名,还望公子能一展身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箫正的话一说完,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眼中绽放出神采来。
薛子陌微微笑道:“多谢诸位对子陌的厚爱,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辈同仁,子陌不敢在你们面前卖弄。子陌来到甸西郡,本该去拜访诸位的,现在反倒劳动诸位为子陌举办这欢迎会,不如就让我为大家抚琴一曲,以聊表心中谢意。”
众人闻言激动不已,能得天下第一才子为之抚琴,那得是多大的荣幸啊!
箫正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他向薛子陌深深鞠了一躬道:“公子,我有一把家传古琴,虽然说不上多么名贵,但也是经过无数先贤之手弹奏,希望公子能看得上眼。”
薛子陌点点头:“如此就劳烦箫公子借琴了。”
箫正立即着人去取来。
众人一听都很诧异,箫正说的这把古琴他们是知道的。
箫家本是甸西郡的大户之家,当年他的太爷爷曾经位居尚书,后来告老还乡留在甸西郡养老,这把古琴正是箫老尚书的毕生收藏。据传,这把古琴已有上千年的历史,箫家一直代代相传,对之极为珍视,就连前任甸西郡郡守提出想观赏一下,箫正也是诸多推诿拒绝。
直到箫正为了救济灾民散尽家财,也还保留着这把古琴。当然,还有他藏有的薛子陌的那幅画,这是众人不知道的。
不大一会儿的工夫,取琴的人回来了。
箫正接过家仆手中的楠木长盒,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薛子陌面前,轻轻打开,从里面抱出一把古琴,众人都忍不住引颈打望。
薛子陌也在留意这把琴,古琴通体紫红,琴弦漆黑,线条流畅。琴身上有许多断纹,看来这琴的年头的确不短了。要知道,琴无百年不生断纹,从这把琴上密集的断纹来看,若说真有过千年的历史,也不是夸大其词的。
箫正抱琴的动作十分轻柔,仿佛那不是一把古琴,而是一碰就碎的豆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薛子陌说道:“虽然它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却是太爷爷传下来的,所以我不敢不慎重。”
薛子陌伸手抚了抚琴身上的断纹,摇摇头笑道:“这琴很珍贵呢,它身上的断纹是龟背断,而这紫红木是非常罕见的冰凌木。据我所知,世上确有这样一把古琴,名为‘飞泉’,乃一千三百年前筑琴世家董氏所制,想来应该就是这把了。”
众人闻言纷纷叹服,箫正看了看古琴,对薛子陌敬重道:“公子见多识广,在下真是自叹弗如。”
薛子陌笑了笑,不再说话,将手轻轻放在琴弦上,微闭双眸,仿佛在与古琴融通交流。众人都凝注呼吸望着他,凌逸辰离薛子陌最近,看得也最真切,他心里一阵悸动,一种强烈想要亲吻这人的冲动不断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