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泪倾尘-十三公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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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方法莫过于逃避,我乘其不备施了法,隐去了身影。
若他聪明,定不会来追我。
回去的时候君出羽仍在安睡,神态安详,像是死去多时的老者一般。
指尖轻抚他的眉眼。时如白驹过隙,他眼角都已生出了细细的纹路了。
不知做的是什么梦,竟然突然冷笑起来。
这样的人,最是残酷无情了,能在梦中冷笑的人。
一双白皙柔荑,那是我的手,只适合拿笔。却为了仇恨,沾了血。
只要微微收紧就好,他一定死在我手中。
可是,这样怎么够?怎么够?
月光倾泄,好美,好冷。
七月流火,正是慵懒的日子。
可是小孩子不一样,五六岁的孩子顽皮异常,不安世事。就算母亲的突然消失也没有任何感觉,哭闹一阵,又被新的事物所吸引。何况小小烈日呢?
我主动提出要和君想一起。君出羽欣然接受。难不成想让我做这孩子的〃晚娘〃不成?
那孩子生得粉妆玉砌,好一个标致的小人儿。说也奇怪,眉眼之间,竟然和我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亲切是自然。我终日在君府也是无所事事,正好陪着那孩子玩耍。
只有一次,那梳着小童髻的孩子眨巴着眼睛问我,〃宴哥哥,娘什么时候回来?爹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朝那孩子笑的温柔,〃你娘大概是不会回来了。不过,想儿以后可以自己去找他啊~~〃
他点点头,继续与我追逐于阳光之下。
身子乏了,因为最近日头太过毒辣,阳气太胜的缘故。靠在凉椅上望着那开得艳丽的花。身边是可爱孩子的睡颜。
想起了这孩子的娘。那日柳絮的死,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仍记得那日的丧礼,冷冷清清。先是被夫家休了惨淡回府,后来又被强盗奸污而死。爱面子的柳家又怎么可能大肆铺张呢?
只有柳夫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响彻空旷的灵堂。作为曾经的丈夫,君出雨依照礼数前去追悼。想儿整个过程中都睡着了。那是被我的迷烟弄的。
始终不想让想儿看见,棺材里那女子狰狞的面容。
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娘再也看不见了。
我手里抱着想儿,头带面纱,虽然是一身白衣服,却也引人注意。
柳夫人眼露憎恨看了我一眼,柳老爷则是冷眼以对。
最露骨的就是柳絮的大哥,一个坚毅的男子。那人我是认得的,叫柳易。他从我进门开始就开始看我,眼中的恨意显而易见。
招人憎恨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
我拉拉身边人的衣袖,君出雨连忙柔声问我,〃怎么了?〃
〃我怕。〃我怯生生答。他看看四周人的神情,心疼的看我一眼。
笑话,我一个恶鬼还有什么可怕的。
此时响起了颂经声,只觉得头痛难挡。
和君出雨说自己身体不适,借故出去。
我手扶着头,连忙逃也似的走出灵堂,手里还抱着想儿。
很难受,只觉得作呕晕眩。
想不到我的法力竟然如此不堪。这些连我是人是鬼都辨别不出的和尚所念的佛经,就已经把我折腾至此。
正觉痛苦,身后突有异动,只觉一股凉意由身后灌入,整个人都舒服了。一回头,果真是池靡。
他依旧白衣出尘,面若芙蓉,〃知道自己是阴虚体质,还敢来这里。〃
声音冷冷,我分不清他此时是什么心情。只得笑笑,〃不过是几个臭和尚而已,我怕什么。〃
身后的人一把搂我在怀,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只觉一股甘泉惯入口中。
〃是天池的水,喝了能抵挡一阵。你还嘴硬,看你虚得站都站不稳了。〃
〃池靡,你又来多管闲事了么。〃我笑问,自己却知道自己早就失了方向。
他冷笑片刻,〃我要是不管这闲事,你抵得住他们吗?〃
他手一指,灵堂的方向隐约出现了两人,身影异于常人。
原来是牛头马面。说来这倒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每次我杀人之后,必定迅速离开,所以自然没有见到。
那两人刚出灵堂,一阵锁链的摩挲声就响了起来,还越来越响。耳朵似要被震裂一般,我痛苦难挡,看着身边的人,他却毫无反应。
只见他冷眼看了看我,秀气的眉微微一皱,抬起他那双纤纤玉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果真听不到那刺耳的声音了。
耳边却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早知你是这样了。〃
说罢从白衣中抽出一方白巾,抖了两下,那白巾变得和斗篷一样大的时候,迅速罩在了我的身上,连头都蒙了进去。
〃飘尘,不要出声。〃
想起刚才震耳欲聋的锁链声,只有静声等候。
一瞬间一股阴沉之气缓缓靠近,还有刚才的锁链声,不过此时已经小了许多。
只听一个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悲悲切切,凄凄楚楚。
一个难听的嘶哑声音突然而至,我猜定是那牛头马面中的一人。〃哭什么哭!你也不算枉死,生死簿上写着你今日要死,不过早死了几日而已。哭个什么啊!我们等你的魂等了那么多天呢!〃
那女子的哭声更甚,我细细一听,原来是柳絮。怕是此时是牛头马面勾魂的时候了。她语不成声,〃呜。。。我。。。死得。。。冤啊~~~〃
〃冤什么冤!要不是你做了什么恶事,也不会如此早亡!〃
旁边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牛大哥,和她废话什么!早点带回去交差算了。〃
〃恩。不过这个柳妇死得确实蹊跷。你说这事要不要报告判官大人?〃
〃怕是哪个小妖做的好事吧!不是什么恶鬼冤魂,我们是管不了的。还是不要多事了,就把她送下去得了。反正时辰也正好。〃
〃你爷爷的!这年头妖怪都活得比你我滋润!杀人放火都没顾及!〃
〃牛大哥,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妖自有天来处置。我们小小司神,还是办好自己差使吧。〃
随后一片寂静。w
好一会儿之后,只觉得一个激灵,一阵冷风吹过。身上的白巾已然不见。怀内的孩子似有异动,池靡低头,望着我怀抱里的想儿。
〃这小人儿生得倒是漂亮,和你有几分神似。〃说着朝想儿吹了口白烟,想儿又沉沉睡去。
〃他与我也算叔侄,相似也在情理之中。〃我冷冷道,为想儿掖好衣角,省得着凉。
〃可是他和他的父亲倒无半点相似之处。要不是这孩子出生之时你已亡故,我还真怀疑这孩子是否是你与柳絮所生呢。〃他自顾自说。
我不理他,只看着花园里的景致。
此时下起了蒙蒙细语,点点雨丝打在身上,竟然是冷的。可惜没有我的身子冷。
身后多了一把纸伞,遮得了雨,遮不了风。寒风还是吹进了薄衣之中。
我抬头,目光直直看着眼前邪美的男子,〃池靡,你真是照顾周到。〃
他揽住我的身子,为我撩起碎发,〃你只做了十年的鬼,我怕你什么都不知道,跑去送死。那牛头马面的职责就是抓那些恶鬼游魂回地府去,你这样大摇大摆站在那里,岂不是找死吗?要知道去了那地府,以你的罪过,非得去阿鼻地狱呆上几百年才可以投胎呢。〃
〃池靡,那么说你今日是来救我的?〃我凝眸一笑,不知生百媚否?
〃你说呢?〃他也笑,是真的千娇百媚。
我并未马上答话,缓缓朝灵堂走去,想来此时仪式也该结束了。
临走之前甩下一句话,已说明我的心意。
〃池靡,我心意已决。〃
心意已决,不管你爱我这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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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已数日,我继续看着身边小儿撒娇欢笑。
该是时候了吗?
想儿与我坐在纱幔之内,看着某人走来。
那便是君出羽了,他每日出门归家之后,总是先来我这落尘院。原因无他,他的至爱他的亲子在这里,他还能去哪?
虽是满脸憔悴,却不掩其锐利眼神。
他走来,一把揽住我的身子,连同我怀中的想儿。
〃宴儿。〃
我为他撩撩发丝,朝他温柔一笑,〃你这是怎么了?〃
〃四妹她,她出意外了~~〃
〃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我惊讶,倒吸一口冷气。不过,那是装的。
〃四妹和妹婿出门游玩的时候遭遇了强盗,现下正在追查呢。这些日子商号也出了问题,真是多事之秋啊。〃
我为君出羽抚平眉间褶皱,软语道,〃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
人累了,就会容易相信别人。君出羽在我身侧熟睡。
我看看身边的孩子,和他的父亲一样睡的安然。倘若此时我放火烧了这里,他们也不会有所感知吧。
想到这里,竟有些悲伤。
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过是为了那丝丝怨恨。
身侧出现了一人,不用睁眼就知是谁。
我只觉浑身无力,倚靠在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原来不过两月,我已如此依赖了。
〃池靡,我四妹和妹婿可是你所杀?〃
身后清雅之声,〃是。〃
〃池靡,你又来多事了。〃
〃飘尘,你杀人太多了。长此以往,必定万劫不复。〃他冷漠的声音之中竟有一丝温柔,我迷了神志,回头看他。
果真见他冷眼看着我,眼神之中,却多了悲切。
〃我万劫不复又如何?反正是恶鬼,没有未来可言。〃我无力道。
〃种恶因,必有恶报。飘尘,你有所不知。〃
不知?
我怎么不知?
其实我知道,只要我造孽过多,自然有上天来惩罚。打入无极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当然知道,那些被我所杀的妖心心念念,说我毫无人性,为鬼短短十年,竟杀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妖。他们不能了解,他们只求苟活,而我,为了执念而活。
人之可怕,是因为人有爱恨,而妖,则纯粹的多,无关利益,概不相害。
我要的就是这种结局。什么吴宴啊,纯阳体质啊,只是拖延我在人世间的时间,好折磨我恨的人。
〃你看你这般,实在是叫人心疼。〃有滑腻的舌舔上我的唇。
我只是闭眼,从未落过泪。
〃难道你爱的就是这般姿态?〃我笑问。
池靡摇头,眼带苦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爱你。就如那时我问你为什么不杀我的原因一般。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我的孽缘吧。〃
〃你不要我死,却叫我生不如死,最后却还是死在了他人之手。成了恶鬼,却又遇见你。难道是缘吗?〃我不知道,这样的相识也能叫缘分。不过生前纠缠到死后,说是缘分的话也不为过。只是这缘分,太深了。
〃你总有一天会相信的,飘尘,我是如此爱你。爱到,我都难以相信。〃仍旧是清冷的声音。
池靡从我手中拿下那法器。扔到一边。没有惊讶,没有生气。他宁愿受我的咒术也要亲近我。
我始终不相信吗?
也许不是我不相信,只是习惯了不信任任何人。
心疼看我。池靡把我压于身下。
发丝终是纠缠在了一起。
还是沦陷在他的温柔之中。看他正在流血的指尖,心中竟是一热。兴奋异常。原来我早嗜血成狂了吗?
动作温柔如许。他的怜惜却叫我难以招架。
〃池靡,你不需要如此温柔。快些!〃
他深切看我一眼,动作都停止在此刻。
身下动作却加快了,我沉迷于痛楚和激爱之中,难以自拔。只有交合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缺乏信任。
终是孽缘么?
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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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好日子。
因为再过一日,我可能就要灰飞湮灭,或者卒于天谴。
君出雨看着我,满脸的疑惑。
〃宴儿~~你。。。。〃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问我这身衣服是哪里得来的,他想问我,为什么要这身打扮这样微笑。
我朝他清雅一笑,一如十年前某人。
一手拿着纸扇,一手牵着想儿。
月华之下,那孩子竟是双眼无神,状似琉璃娃娃。
君出雨猛然张着眼睛,不可思议看我。
那眼神何其害怕,何其惊恐。
那是自然,毕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变做一个骷髅,谁都会害怕。
我推推那堆白骨,孩子的灵魂很容易被束缚,即使死了,也不知道自己已死。
月光森然的庭院里,一副年幼的骨架行走其中,跌跌撞撞步履蹒跚的走向自己的父亲,还有孩童童稚的声音叫唤着〃爹爹〃二字,情状自然恐怖。
我仍旧是美的,仍旧是清雅的。
一甩纸扇,我是君飘尘,我是干净的。
再一甩扇子,却已经一身白衣,手持匕首,我很脏,我不是君飘尘。
我笑着轻唤,〃出雨,出雨。。。。。〃
君出雨的神志已经恍惚,直直看我,〃你是。。。大哥?〃
我走过去,温柔抱着他,〃是啊,我是你大哥君飘尘啊。〃
猛然起身推开我,他张着一双无神的眼,〃你不是!!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十年了。是我,是我亲手下的命令。〃
〃是我。。。下的命令。。。。赶尽杀绝。〃
他一个人喃喃自语,说到悲切之处,竟然落下泪来。
何必当初呢?
解开记忆,不过是这几个月来他夜晚的记忆而已。
〃啊!!!那是什么?是姑父?那是谁??是三弟!!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不是。。。。。〃
要一个人承认自己杀了自己的亲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
要一个人亲眼看着自己杀人,更是刺激异常。
眼流血泪,君出雨竟还未死。
一般人早就被吓死,而他,竟然心志如此顽强。
手中的匕首当然有用。
正要下手,一双白玉般的手却出手阻止。
仍旧是冷冷魅魅,一身出尘。
他问我,〃你真要杀吗?〃
我点头,此话无异于废言,我要杀他,当然要杀他。
其实我更想,灭了他的神魂。
恨,是我存在的理由。
试问恶鬼不恨,怎么成恶鬼?
微微一笑,已经出了暗器。
杀人,不一定要用匕首。
他突然笑了,笑容悲切。
他说,〃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我知他心思,他知道,我快消散。
如我所言,恶鬼,没了怨恨怎么存在?
是梨花的香味肆意。
我看着月华下森然的尸体,如此恐怖。
那是流着血泪痴傻执意的死相。带着怨恨。
我在想,会不会他成了第二个我?却感觉不到任何鬼气。
原来他,对我的怨恨不够深吗?
又是随意一笑,我在等待,灰飞湮灭的时刻。
池靡抱起失魂落魄的我,飞离此地。批按时牛头马面快来了吧。可是就算不被鬼差抓走,我这样的一屡幽魂,又熬得到几时呢?
八月十五,快要到了吧。
月圆人团圆,那么鬼呢?那么寂寞如我呢?杀了那么多血亲的我呢?
到底是被万妖之缚给折磨而死?还是怨恨消散透彻而死?或者,是杀人太多遭受天谴呢?
不过几个字,我仍在等待。
此时我都觉得无力,身心俱疲。软软靠在池靡怀中,真是舒坦。
比我第一次死的时候好多了,那时何等凄惨。
现在,真是死得其所。
湮灭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