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生无相作者:梅影疏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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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童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子,下雨了,要不我们先去躲躲雨”
周成摇摇头,依旧笔直的站在雨中,没有半分颤抖。
侍童好说歹说,周成还是不为所动。
无法,侍童只得一声一声的去敲打已经紧锁住的大门。
一声一声,伴随着侍童的声音,显得那么的空旷寂寞。一声一声的,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敲入悲凉人的心头。
看尽了东风,望极了春愁,唯有一颗落寞的心还在不停的颤抖。
大门应声而开,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李九的声音:“小安,你又要怎么样,你忘了庄主说过的话了?”李九的声音里满含着不赞同。
周成苦笑,到这个时候,难为他还肯称呼自己做公子。
长安却讨好的笑道:“九哥,庄主的命令小的哪敢忘记,只是你看外面的雨这么大,我想替公子讨把雨伞。”
李九忙把长安拉到身边,低声耳语:“你傻啊,庄主既然叫他去了别院,摆明了是不再管他了,你还那么上心做什么?左右他把自己折腾的没了,你也好回庄里不是。”
长安叹了口气:“可是我瞧他那样子怪可怜的。也想帮帮他。”
李九却有点怨气上来了:“这个你也想帮,那个你也想帮,你这条小命能帮几个,你忘了长生的教训了?”
果然,只见长安的身子抖了抖,犹豫了一下:“可是他……。”
“可是什么?他自己爱淋雨,你就等他去淋,若他小命不保,也只能怪他命不好,算不到你头上。”
长安还待说上两句,李九却连忙故意的大声说道:“你还不快跟我去取伞!”说着不再容长安反抗,一把把他拽入到大门里,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为黑暗的时间。世间之人早就吹熄了蜡烛,早早的进入了梦乡。
落梅山庄门口的两个朱红的大灯笼随着狂风不停的摇摆。里面的两根蜡烛却是明明灭灭,随风摇摆的烛光小得就像是两粒黄豆。一只蝙蝠静静的倒挂在屋檐之下。
风平时是温和的,调皮的,沁人心脾的,但是这寒夜的风夹着雨水,却最是会欺负人。暴雨将周成的全身泼了个透心凉,调皮的风却紧跟而来,把那湿透的衣裳全都吹得贴在了周成的身上,隐隐露出了孱弱的身材。
周成看不见这凄迷的夜,却能感受到这透骨的冷。
长安这一去了便没有再出来。周成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他就这样一个人静悄悄的、孤零零的站在了雨中。
暴雨落了又停,歇了又起,就这样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却依旧站得笔直。
周成只觉得脑袋有点隐隐的疼,他只当是这暴雨淋得久了,产生的不适,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疼痛却越来越剧烈,几乎是要将周成的脑袋炸开了。周成不禁低低的呜咽了一声。
心神迷乱之间,周成慢慢感觉到眼眶开始发热,一个充满磁性却又暴虐无比的声音不知道在哪里响起,却偏偏一声一声、无比清晰的钻入了自己的脑海。
“魔生………魔生………魔生………你快回来!………。你们这些混蛋,还不放本尊出去!”
周成听得模模糊糊,正想仔细聆听的时候,那阵声音却渐渐低沉下去,慢慢的再也听不见了。
往日那股强压住的暴虐之气又开始慢慢升上来了。
想发泄,想疯狂,甚至控制不住的想………杀人。这种意识久远得就像是一直生在周成脑海里似的。
为了强压下这股焦躁,周成将嘴唇咬出了鲜血。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赤红,双眼竟然微微的能看见周围的景致——漫天的燎原大火。
这火烧得浓烈,烧得固执。烧得永不停歇。周成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觉得头痛欲裂,甚至连密密麻麻打在自己身上的雨点都感觉不到了。
就在这昏昏噩噩间,天也开始慢慢的破晓。东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慢慢的朝霞升了起来,五彩的云朵将天地间都染上了朦胧的色彩。青翠的树木排得笔直,霞光洒在上面,一切恍然若梦。公鸡开始争鸣,鸟声开始清脆。风雨声渐渐歇了,只有屋檐下滴落水珠发出的‘叮咚’之声在昭示着昨夜的淋漓不尽的暴雨。
可是没有人来。
周成从日出等到日落,又从日落等到了日出。重复得他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依稀能听见马的鸣叫声,仆人商量着买菜的嘈杂声,独轮板车压过地面带来的轱辘声。
却没有一个声音肯为他停留。有过路人劝他离开,却在见到他坚定的摇摇头后,无奈的走了。
周成现在的样子落魄不堪:衣服因为雨水的浸泡变得皱巴巴的贴在身上,混杂着泥水的下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束发的布冠早被淋得坍塌了下来,盖住了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绑着眼睛的白布条也未能幸免,生出了一片一片的细菌斑。嘴唇苍白,脸颊也透着青灰色。说多狼狈有多狼狈。
几日未曾进食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衰弱,却笔直得就像是一把插在山顶的旗杆。
其实早该料到的,偏偏还要心存妄想。
不过站了这么多天都还没有晕倒,周成都觉得奇怪。自己瘦弱的身体居然还能支撑下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伸展的声音。
不重,却清晰。一声一声,连绵无尽。
他在赌,赌任平生还有一丝怜悯之心,哪怕就是这一丝丝的怜悯之心,他也会紧抓不放。
乞求也好,施舍也罢。能够留在他身边,听到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这就足够了。
他怨恨自己的那夜肆意妄为,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竟将他安静守在任平生身旁的这一丝的权利都捏得粉碎。这一切,怨,只能怨自己。
可是一日一日的等待,一日一日的守候,还是不能等到那人的回头,他甚至连出来看自己一眼都不肯。当希望变成绝望,新愁添上旧恨,这割裂心脏的痛楚,足以毁灭一切。
等待的不过是场无望罢了。这场无望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的割在人的心上,片刻不停,血肉模糊。
行人的脚步声开始渐渐消失,夜晚又再度来临。
倒挂在屋檐下的那只蝙蝠,几乎就要融进这寂寥的夜色之中。唯有那一双幽暗通透的碧眼,在黑夜里散发着说挠墓狻�
没有人知道它在这屋檐下呆了多久。但是它就这样静静的吊挂着、静静的潜伏着。等待着把一切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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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蝙蝠噬魂
任平生的心绪不宁,很不宁,就像是有五百个瓶瓶罐罐吊挂在自己的心里,每动一下念头,便叮叮当当作响。
他早知道周成一直站在门外不肯离去,他不但没有勇气去见他,还不准长安再出去,天真的以为这样便能让他死心。他认为周成只不过是耍耍脾气,过几日便好了,哪知道一天、两天、三天……七天都过去了,那个傻子居然还是不肯走?!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几乎就要土崩瓦解,派人假装路人劝他离开,可是那个笨蛋都成了那副模样,居然都还不肯走?!这世上还有比他更顽固、更讨厌的人么?
他就是吃定自己会心软?才会这么厚颜无耻的来挑战自己的耐性。可是自己偏偏就是心软了!
算了,就算是他欠他的。任平生认命的甩了甩头,万般不情愿的朝门口走去。
他以为自己早就是心如止水。可是在看见周成的那一刹那,还是呆立在了门口。
听人描述是一回事,真真见到那人凄惨的模样却又是另外一回事。眼前的人——这还算是一个人吗?!
往日爱笑的嘴唇此刻紧抿着,瘦弱的身体虽然挺得笔直,却还是能轻易的感觉到那褴褛衣裳下的肌肉在不停的颤抖。那是人在极端饥饿和寒冷之下最自然的反应。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那绑在眼睛上的、已经泛着青灰色的眼罩,在宣示着这个人就是周成。原先就计划好的冷嘲热讽就这样破碎在唇间。任平生只想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告诉他不要怕,告诉他还有自己。
突然冒出的荒缪念头令任平生大惊,连忙压制下去,一步步走向周成。
仿佛是感应到自己似的,周成那没有眼珠的眼眶朝这边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任平生居然在他的嘴角看见了一个淡淡的、却志在必得的笑容。只是在一刹那又归于平静,片刻间便隐进了周成苍白的嘴角。
一切如初,却又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正在任平生愣神间,斜地里却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任平生暗道一声不好。心未动,手先行,将一个光亮的结界罩在了周成身上,隔空将他安置在了屋檐之下。
一只黑色的蝙蝠在夜空中低低的盘旋,漆黑的烟雾缭绕,然后幻化成了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恐怖男子。
只见男子身形极度瘦弱,毫无肌肉的脸庞就好似一张薄薄的死皮罩在了头骨之上。脸上沟壑纵横,半点血色也无。两颗尖利的獠牙从苍白的嘴里伸了出来,更加显得阴森可怖。男子身形较普通人偏高,穿着一件怪异的黑色披风,冷冷的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根陈旧的废铁倒插在地上。枯瘦的手指,锋利的、泛着死亡气息的、长长的指甲。一双嗜血的绿眼微微的眯着,嘴里似乎还发着‘桀桀’的怪笑声。
此人正是魔界右使——夜蝙蝠噬魂。阴狠毒辣,在三界的名声极臭。他原本是妖界的一只夜蝙蝠,靠着吸收黑夜的灵气修炼成精。修炼成人后奇丑无比,偏偏又极其爱美,为了获得美貌,每隔一个月便要在人间寻找一个美貌的男子,剥下他的皮来供自己使用。
其手段之残忍,行为之恶劣,震惊了天庭,被天界所追杀。机缘巧合之下入了魔道,后来慢慢升任了魔界右使。却从此失去了使自己变美的能力,对天界也是恨之入骨!所以他的出现,任平生并不觉得奇怪。
“想不到你终于现身了。”任平生冷笑。
“任平生,你竟敢伤我魔界大王,这笔账,本使今夜就要向你讨还!”噬魂的声音沙哑尖锐,就好像是铁勺刮过不锈钢般的刺耳难听。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任平生也不再与他废话,右手拈了个指诀,双目微闭,直接使出了“玄天咒”。只见一团炽热的光芒在任平生指尖凝聚,越长越大,一直膨大到拳头大小。双眼倏然张开,光团如离弦之箭般朝噬魂直射而去。
噬魂心随意动,身形飘忽,瞬间便幻化成了几十道暗黑的影子,一时间分不清谁真谁假。唯有他刺耳的笑声在夜空中四下回荡。
光团犹如打进了软软的棉花之中,又好像落进了深水之间。噬魂的黑影随着光团的袭击,就像是一粒石子丢入了黑色的水潭中,荡起层层波纹,眨眼间却又消失不见。
任平生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噬魂的分。身之术已经练到了如影随形,收发自如的地步。神色变得更加郑重,将灵力散入四肢百骸。雪白的长衫被灵力激得猎猎飞扬。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无风自动,散在了夜色之中。俊目微闭,薄唇微张,鸦翅般的睫毛覆盖了下来,洒下了一层剪影。白皙的脸庞映在了层层月色之中,散发着珍珠般的色泽。
灵力倏忽间便破体而出,化作了无数的梅花花瓣飘洒下来。正是一招‘漫天飞羽’。清幽的梅花在夜色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其形凛冽如刀,其势迅疾若电。纷纷扬扬,遮天蔽月。
任平生以掌为引,操控着花瓣将无数的黑影团团裹住。一道照亮天地的强光过后,几十道幻影合为一体,噬魂‘噔噔噔’的向后连退了三大步,惨白的脸色更加阴森恐怖,一缕碧绿的鲜血顺着苍白的嘴唇缓缓滴下。凶狠的绿眸像是要撕裂一切。
抬起手背将嘴角的鲜血拭去,噬魂不可思议:“你的灵力居然还没消弱?!”
他一直以为当日任平生和魔王大战,必定会灵力大减,想不到……
“真是不好意思,让阁下失望了!”任平生嘴里说着抱歉,嘴角却扬起一个轻蔑的冷笑。
噬魂的眼神显得更加的碧绿幽暗,将残存的一点魔力积聚而起,身随影动,直直向任平生撞去。
任平生嗤笑一声,轻易的便侧身闪过。回头望去,不由大惊。噬魂竟然已经悄悄的闪到了周成的身后,而他的手竟然轻易的冲破任平生制造的结界,生生扼住了周成的咽喉!
原来噬魂此招并不是针对他,用的竟然是声东击西之术!
“你说,要是我用这绝美的小手在他脖颈上这么轻轻的一划,不知道这细皮嫩肉的公子会不会立即血溅当场呢?”噬魂用一只枯瘦手将周成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只手作势的在周成的喉前比划。噬魂稳稳的挟持住了周成,眼神却变得狡诈无比:原来任平生,你也是在硬撑!本使差点就被你骗了过去!
任平生罩在周成身上的结界在噬魂受伤的情况下还能轻易破除,唯一的可能就是任平生的灵力其实早已经大损!
要知道落梅山庄的结界便是任平生先前所设,所以噬魂一直不能破门而入,只能候在这里等着任平生出现。而如今,任平生连一个人也护不住,不是灵力不继又是什么?这真的是天助我也!
“你放开他!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不知道为什么,在周成被抓住的那一刻,任平生只觉得心脏无端一紧,竟然开始觉得呼吸不畅。魔界之人的凶狠他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如今周成落到了他们手上,只怕是凶多吉少。
“任平生!你既然敢挖掉他的眼睛,如今又来假装什么慈悲!”噬魂冷笑,天界之人,果真虚伪。
周成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眼睛便是眼前虚伪的这个人挖掉的么?”
周成静静的朝着任平生的方向望去,一字一句的说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任平生下意识的想反驳,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毕竟这也是事实。
“我。。。。。。我是有苦衷的!”